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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重返越都

    船从运河驶入支流,进入皇家专用的渠道。两岸杨柳低垂,青草悠悠。

    船舱内,轻纱低垂,遮挡着外面骄阳酷暑,也遮挡去了光线。幽暗的室内,盛着冰的铜盆放置在床榻一脚,散发着清爽凉意。

    阮韶被阮臻紧紧拥着,随他一起靠在床榻的靠垫里,阮臻的胳膊横过他的胸腹,将他整个儿抱着,下巴抵着他的肩,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阮臻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阮韶安静地听着。

    “……我们又等了数日,才接到消息,说你被救了回来,可随即又有消息,说刘琸将你带走,让你做了他的……我那时简直气疯了……”

    阮韶抚上他的手背,轻拍着,无声安慰。半晌,阮臻冷静下来,才继续说:“你在那边的每一天,我都很牵挂你。我一直都想接你回来,可你这人,总是那么固执。情报也不是非用你去弄,你何必……”

    “都过去了。”阮韶说,“我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是呀。”阮臻长叹,“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从今往后,再没人能欺辱你,再没有人能强迫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自由了。”

    沉默了会儿,阮臻又问:“他对你,可好?”

    阮韶低声说:“还行。我没有吃什么苦。”

    阮臻的手抚上了他的腰带,阮韶挣了一下,就听阮臻说:“我只是想看看。让我看看吧。”

    阮韶闭上眼,放松了身体。

    腰带被解下,衣衫拉开,然后是里衣。胸膛袒露在空气里,轻微起伏着。胸乳上方,有一个铜钱大的十字伤疤,微微凸起,呈现着淡淡粉色。手指轻抚上去,然后是唇,带着潮湿的热气,印下一个吻,久久贴在那处。渐渐的,吻变成了吮吸,手也开始在身躯上游走抚摸。压抑了数年的欲望喷薄而出,烫得身下的人无所适从。

    推拒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抓住,也印上了滚烫的吻。手指被含住,牙齿轻咬着。阮臻俊朗的面容上布满了浓郁的情欲,以及深深的渴望。

    “别拒绝我,阿韶……”他将身子覆盖了上去,在情人颈项间啃咬吮吸着,火热的欲望已经蓄势待发,“别拒绝我。我想你,太想你了!这七年里,我找了许多像你的人,可他们都不是你!现在你回来了,活生生地在我怀里。我忍不住,我想要你。阿韶,你也想我的,不是吗?”

    阮韶的手抖着,心酸楚得没有跳动的力气。

    似乎还是不久前,他还在为自己即将回到祖国、回到阮臻身边而欢欣雀跃,激动得彻夜难眠。可是短短数日过去,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不知何时,身上的衣服已经尽数褪去。阮韶赤裸而无助地躺在床榻里,看着阮臻也褪去衣服,俯身过来和他拥吻住。身上的男人也早就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宽肩窄腰、肌肉分明,尽显成年人的强健体魄。他们两个如同两只小兽一样依偎着在书阁后取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初次欢爱的疼痛和笨拙也仿佛昨日。而今两人再度光裸如初生儿般拥抱在一起,过去的七年只是弹指一瞬。

    吻和抚摸遍布全身,挑弄起酥麻的快意,身体早已经习惯承欢,自发地放松舒展,回应着身上的爱抚。气息逐渐混乱粗重,肌肤也变得滚烫,汗水已经打湿了鬓角,发簪松脱,乌发散在了软垫之上。

    “你还是这么美,这么好……”阮臻呢喃着,膜拜的吻从阮韶胸口一路向下,含住了他挺立的欲望。

    阮韶惊喘。堂堂越帝竟然自甘为他品萧?他怎么能?

    呻吟着倒回床榻里,抬起手臂遮住眼,身体则因抚弄而越发燥热起来。随着阮臻的手指灵巧地抚摸,阮韶呜咽了起来。

    一个有了一具敏感非常的身体,一个有了细致温柔的技巧。书阁后两个笨拙亲吻交欢的少年,被时光冲洗得渐渐褪色。

    “阿韶,看着我。”阮臻低沉着声音命令。

    阮韶放下手臂,张开濡湿的双眼。阮臻置身他上方,双目凌厉,深深注视着他,里面是赤裸裸地占有。

    “看着我,阿韶。”越帝这样命令着,“从今往后,你就只属于我一人,我也只属于你一人。此身此心,永不相负!”

    阮韶心里酸楚难当,不能言语,只有闭上眼,别开了脸,不去面对。

    阮臻俯下身,挺动腰部,用力将已然肿硬灼热的欲望顶入他身体最深处。

    阮韶啊地轻叫了一声,就被阮臻抱紧,拉拽进了欲望狂潮之中。

    李桥带着宫人们守在船舱门口,大气不敢出地等着。船已经停在了皇宫码头上,午后寂静,房里的动静清晰地传入门外每个人的耳朵里。

    最开始只是混乱的喘息和低吟,没过多久就激烈起来,声音愈响。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放出了囚禁已久的牢笼,即便只是听着,都能感受到那熊熊勃发的情潮。两具身体撞击交缠的声音越发急促,那韶公子的呻吟也逐渐高昂,渐渐逼到了极致,又突然没有了声响。

    倒是皇帝低声笑了起来,“这就不行了?别急,小别胜新婚,我今天陪你慢慢来。”

    不多时,呻吟声又响了起来,犹如小猫哼哼,听着人格外挠心。皇帝也一直高兴地低声说话,只是听不真切。欢爱声时急时徐,显然皇帝的确如他说的“慢慢来”,将那韶公子折腾得欲仙欲死,呻吟里逐渐带着哭腔,听着又别有一种魅惑。

    李松忍不住对李桥道:“师父,这韶公子到底是何人?还真有一手……”

    “闭嘴!”李桥低呵,“胡乱嚼这位的舌根,你不想要脑袋了?”

    李松缩了脖子不敢再言语。

    里面这样折腾了许久,声音又急促起来,婉转呻吟声中夹杂着皇帝愉快的低吼,听得人面红耳赤。

    李桥自己心里也飞快地打着算盘。他是阮臻童年大伴,阮臻回来夺位后,他就逃出皇宫跟着伺候他,对他是十分了解。

    这么多年过来,阮臻和皇后相敬如宾,对房事十分冷淡,临行嫔妃也是计算算好了最易受孕的日子,只为了子嗣大计罢了。

    可如今临幸这韶公子,却像变了一个人,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了似的,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折腾成什么样。能让皇帝花尽心思的人,又怎么能是一个普通人?

    屋里一阵疾风骤雨,此时终于停歇。过了半晌,传出偶偶私语声,有人下床倒了茶水。李桥正想着皇帝或许该叫人进去收拾了,结果须臾后,又有一声鼻音浓重地吟叫声飘了出来。

    旁的宫人都忍不住侧目。都是近身服侍皇帝的人,都知道皇帝不是个欲念寡淡之人,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这个来历神秘的公子竟然如此热情!

    日头渐渐西斜,房里的欢爱却还没有停歇的迹象。两人做累了便小憩一阵,每次阮韶都在睡梦中被阮臻弄醒,又被压住交缠在一起。阮臻好似要不够似的,又使出种种手段,阮韶的身体本就极度敏感,被弄得招架不住,只有哭泣求饶。

    “七年了……”阮臻总在他边呢喃这句,像句咒语似的。阮韶一听,身心都软了,又只好敞开身子随他揉搓操弄。

    这是自己欠他的。欲海沉浮之际,这句话浮现在了阮韶的脑子里。欠了谁,为什么欠,他却没有办法思考了。

    天边开始涌现彩霞时,船舱内的动静再度消停,李桥也终于等到了皇帝唤人进去伺候的声音。等待已久的宫人鱼贯而入,送进浴桶热水。

    阮臻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榻里,大汗淋淋,却是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他膝上伏着一个人,昏睡过去般裹在被单里,只有一头乌发流泻出来,正被阮臻的手轻抚着。

    “东西放下,不用人伺候了。”

    李桥带着宫人退出去,又等候了许久,皇帝才再唤人进去,穿衣束发。阮臻穿戴完毕,走到床榻边。阮韶还昏睡着,薄被下身躯不着寸缕。可他也不想给他穿衣,只将他连着薄被一把抱起来,亲了亲他还濡湿的眼角,大步走出了船舱。

    大越的泰安宫,阮韶只在幼年时来过几次,早已记不清模样,如今回来,也没有什么故地重游之感。阮臻还不至于做得太明显,只见他安置在供王公朝臣觐见休憩用的外庭,派了不少人手伺候着。

    阮韶归来低调,也无需认祖归宗,日日就在宫里安静休息。他第二日就见着了许书宁,两人做过几日假夫妻,倒是培养出几分真交情,重逢后有许多话要说。

    许书宁是阮臻名义上明媒正娶的妻子,阮臻登基后,她就被封为皇后,住进了东宫。阮臻一直以兄妹之礼待她,将后宫交于她管。许书宁非同寻常女子,有勇有谋,果断干练,是他得力助手。后来刘美人生了皇长子就去世了,阮臻就把孩子抱到了许书宁宫中养下。

    “我并不想要这孩子的。”许书宁对阮韶道,“不是因为不爱孩子,而是我不打算在宫里待太久。我早就和陛下说过,等你回来,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里?”阮韶问。

    “自然是追求我自己的归属!”许书宁略微羞赧地一笑。

    阮韶明白了,“陛下怎么说?”

    “你回来了,他整日乐得找不到北,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许书宁嗤笑,“我和你说,做这皇后没意思极了。这后宫真真无聊,平日里不是管理吃饭穿衣,就是调教那些后妃姬妾。他们为了争夺陛下的宠,还会争斗打闹,有点儿事做。我又掺和不进去,像菩萨似地被供着,闷得都快发霉了。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常进宫陪我说话出游什么的,互相做个伴。”

    阮韶失笑,“我是一介布衣,而你是皇后,哪里能和我过从甚密?”

    “就快不是了。”许书宁神秘地挤眼。

    当年换质子一事,众人私下都心知肚明,明面上却并不提及。可是阮韶回来的消息走露出去,明知道他是个透明人,可还是有大臣为拍皇帝马屁,上奏请求给他封赏。阮臻就等着这么一出,对外宣称阮韶当年于他有救命之恩,赐皇姓阮,封宁王,世袭罔替。

    阮韶懵懂中领了旨,就这么摇身变成了宁王。他对这些虚名并无多少概念,只知道亡母有了诰命,妹妹也得封了个郡主,现在正和夫婿赶往京城来看他。连不能相认的父亲都官升一品,一个弟弟还被指婚县主。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阮韶成了宁王,有了王府,自然不便再住在宫中。宁王府也是阮臻亲自指给他的,就是阮臻自己当年的皇子府。虽不大,也不够气派,但是房屋精致,园林秀美,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宅院。

    阮韶在王府里散漫踱步,只见侍女小厮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见了他也无一不欠身行礼,毕恭毕敬。他当年在大庸做质子时,也没有受过如此敬重的对待,更何况后来流落市井,在泥潭里打滚,什么自尊傲骨都抛弃了。

    他走到花园,一眼望见一栋小楼伫立于竹海之中,身子猛地一震。

    “那是……”

    “回王爷,那是陛下当年进京后,着人修的书阁。”王府马总管道,“据说是仿造着当年的质子府的书阁修的,陛下说十分怀念当初苦读发奋的时光。”

    阮韶嘴角牵起一个苦笑,抬脚直直走去。

    书阁和记忆中那个楼阁竟然真的相差无几,连书本和书桌摆置的位置都差不多,笔架的笔墨,也都是当年两人惯用的字号。再往里走,果真在熟悉的地方找寻到一扇小门,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一模一样的小巧暖亭,一模一样的摆设,甚至连斑驳的墙面和剥落的油漆,都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窗外竹林茂密,风吹哗哗作响。阮韶闭上眼,仿佛一下回到了七、八年前,他还是那个生活得担惊受怕的少年。

    颤抖的身子被拥住,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唇吻着他的脸颊。

    “怎么了?不喜欢?”

    阮韶摇头,转过身去,望着阮臻,然后提起衣摆就要下跪。阮臻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禁锢住,恼怒道:“以后私下相处时,不用对我行礼,你要记住了!”

    “是……”阮韶没有辩解。

    阮臻抬起他的下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里,喜欢吗?”

    阮韶浅笑,点了点头,“嗯,很喜欢。”

    “我也喜欢。”阮臻爱意浓浓地凝视着怀里人色若春晓的笑容,低头吻住了他。

    李桥侧耳听了听,挥手将一干闲杂人都支开了,只和马总管守在门外。他看了看天色,估计着今天会折腾到什么时辰才罢休。

    屋里是一片浓郁的春色,织锦绣着龙凤的衣袍随意脱在地上,又有白色亵衣丢下来,将之覆盖。软塌之上,传来混乱的鼻息和肢体交缠的声音,又有难耐的轻喘和低沉的哼笑响起。

    阮韶赤裸着身子躺在阮臻怀里,同他温存缠绵着。

    屋里点着细香,气味也和当年一样。恍惚间,阮韶似真的回到了七年前,也是在这张床榻上,和阮韶初尝云雨。两人又害怕又激动,他那时就想,一定不能让刘琸那混蛋掌控自己……

    那个名字一冒出来,身体忽然就兴奋了,肌肤灼热,含着硬物的那处也霎时缩紧,一下也将阮韶的火点燃,动作猛烈地挺送抽插。

    阮韶后仰着头,轻声叫着,快感犹如惊涛拍岸,一波波涌来,把他冲刷得体无完肤。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抱着阮臻,一遍遍叫着:“阿臻!阿臻……”

    “我在这里!”阮臻掐着他的腰狠命顶撞,俯身在他胸前伤疤上又舔又咬,“你喜欢不?我专门为你修的亭子……这次,不再让你疼得哭……我要让你,快活得哭出来!”

    激情的泪水已经从眼里涌出,可阮韶说不请心里究竟快不快乐,他只有忠于身体的感受,任由欲望的狂潮将他席卷着,拍在岩石上,撞得粉碎。

    这样浑浑噩噩不知道痴缠了多久,等到阮韶清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了。身体已经被打理干净,只是残留的情欲还有点挥散不去。下人摆上晚饭,说陛下已经回宫了,让王爷好生休息,有空就进宫陪他说话。

    阮韶喝着粥,心里在苦笑。

    越国的夏季炎热且长,第一季的稻子收割的时候,朝廷传来消息,两国终于决定和谈。为表心意,双方都将扣押的一些人送返回国。于是,阿远和阿姜也终于回到了阮韶身边。

    阮韶虽然没有公职,这些日子里还是尽量了解着公务,平时也能帮着阮臻打个下手,做点闲杂事。阿远回来后,看到皇帝和阮韶的情况,也自知自己插不进去,便自请参军。阮韶也觉得他还年轻,谋个功名是正事,虽然舍不得他去军中吃苦,可也不得不同意了。

    阿姜倒是留了下来,依旧贴身伺候阮韶。阮韶有个熟人在身旁,也终于觉得自在了点。阮臻曾问他是否想把阿姜收房,有个子嗣也好传承香火。阮韶听了只是一笑。

    “我这样的身子,这样的人,何苦拖累人家姑娘。我还打算给阿姜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去享天伦之乐。”

    “你这样的身子?”阮臻紧张,“阿韶,你难道……”

    “没什么。”阮韶摇头,“只是没兴趣罢了。”

    阮臻凄苦一笑,“都是我的错。”

    “这和你有什么干系?”阮韶失笑。

    “当年若不是将你带走了……”怒意浮上阮臻双目,“刘琸这厮,如果不是他射伤了你,将我们俩分离,你也不会在大庸多吃这七年的苦,也不会被糟蹋成这样。他加诸于你身上的那些痛苦,我一定要替你报回来!”

    阮韶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脸上血色褪尽。阮臻以为他回忆起过去情绪失控,便将他拥抱住,温柔抚慰。

    离宫回府的路上,阮韶的手探进怀里,摸索着那把小剑,慢慢闭上了眼。

    两国和谈之际,阮韶则和妹妹妹夫一起,回老家给母亲上坟,避开了京中各种繁杂琐事。

    仗打了数年,和谈也花了两个多月,不但商议停战和边界划分,还讨论通商等一系列事宜。等到尘埃落定时,凉爽的秋意已经替代了盛暑,野地里菊花盛开,荷塘里的荷叶也有了败落之意。

    一辆官家马车听在京郊皇家别宛的门口,徐子攸略整衣冠,下了马车。内监李松已经迎了出来,恭敬行礼。

    “徐尚书里面请。陛下得知您要过来,已经吩咐请你去书房等候。”

    “陛下在游湖?”

    李松道:“也是巧,宁王昨日回了京。陛下进入招他过来一同游湖,现在正在水榭里说话。”

    徐子攸不自在地笑了笑,英俊的面容顿时有几分落寞,“宁王这一去,可真久。”

    “是。说是久没有回故里了,就在清江住了很久。他还带了自制的荷花香粉回来,皇后娘娘极是喜欢……呵呵,老奴多嘴了。”

    “哪里。”徐子攸道,“那宁王回来了,陛下一定很开心。”

    李松顿时笑得有点暧昧。

    河边水榭旁,李桥如往常一般候在外面。他老远见徒弟李松神色诡异地过来,问:“可是徐尚书到了?”

    “正是。”李松道,“我已经将他带去书房,茶水伺候着。陛下这里……”

    “等着吧。”李桥朝水榭望了一眼,“都进去两个时辰了,估摸着也快了。”

    皇帝和宁王一起游湖钓鱼,船才转了一圈就回来,宁王是被皇帝抱着走进水榭里的。小别重逢,干柴烈火,折腾的动静也就特别大。李桥他们站在下风口,就听带着淫靡的呻吟阵阵传来,夹杂着皇帝痛快的低吼声。那呻吟渐渐带了哭腔,最后还哀求了起来。

    “阿臻,我不行了……啊,唔……饶了我吧,阿臻……求你了……”

    天下敢这样直呼皇帝名讳的,也只有此刻皇帝身下那位王爷了。

    水榭里的床榻上,两人气喘吁吁地拥抱在一起,汗水淋漓,就像刚从湖里捞出来一样。阮韶伏在阮臻怀里,神智还未从刚才的高潮中缓过来,人还迷迷糊糊的。

    阮臻靠在床头,满足舒畅地喘息,手还意犹未尽地在怀里人赤裸湿滑的身躯上游走,顺着劲瘦的腰线覆盖上挺翘饱满的臀,感受着掌中的柔腻,手指又探向湿淋淋的股间。

    阮韶不自在地动了动,哑着嗓子道:“真不行了,你饶了我吧……”

    阮臻的手指依旧作恶,“那你答应这几天都陪我住这里。”

    “你……不怕做昏君,我还怕被人上折子呢。”

    “谁敢多嘴!”

    这时李松在门外道:“启禀陛下,徐子攸徐尚书已经到了,在书房候着。”

    阮韶扑哧笑了,“听,这不就有一个。”

    阮臻啼笑皆非,“徐子攸才不是管闲事的人。”

    “你倒了解他。”阮韶随口说,完了又觉得这话娇嗔太过,醋意太明显了。

    果真,阮臻喜笑颜开,拉过他狠狠亲了几口,道:“放心,我最了解的人,是你。”

    阮臻起身去更衣,没有看到身后阮韶的苦笑。

    徐子攸看到皇帝神清气爽、眼角带笑,这副喜悦快活全都因为另外一个人,他心里的酸楚又更多了一份。

    阮臻注意到他走神,道:“子攸最近为了和谈一事多有操劳,不如朕放你几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

    徐子攸摇头道:“过几日大庸使节就要抵京,事情繁多,臣怎能在此时回家休假。”

    “也罢,等这阵子忙过了,朕再好好奖赏你。”

    徐子攸淡淡笑,鼻端闻到阮臻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清雅的荷香,心愈发朝底沉去。

    阮臻和徐子攸商谈公事,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阮臻便留徐子攸用了晚膳。阮臻叫人去请阮韶一起过来,李松来回,说宁王先前进了点小面,已经睡下了。阮臻想起他今天的确被自己折腾了个够,不由宠溺一笑。

    徐子攸抿着苦酒,强撑着把饭吃完,匆匆告退。

    随后几日,阮韶就住在了别院里。阮臻下朝后便过来,上午处理朝政,下午空闲了便游湖听戏,钓鱼喝酒,然后就着凉爽秋风滚做一团,颠鸾倒凤,不亦乐乎。后宫中隐有微词,都被许皇后弹压了下去。

    大庸使节进京那日,阮韶也离开别院回了王府。他有意避开和大庸有关的一切,阮臻对此十分理解。

    是夜,宫廷夜宴,招待大庸使节。觥筹交错之际,使节看着戏台上唱着折柳台的一对少年男女,忽然对越帝道:“陛下可知道,小王平时喜好戏曲,前阵子还收购了一个戏班。这戏班可是我们大庸四大戏班之一的麒麟班,这几年大庸的好戏红戏,都是从这麒麟班里传出来的。”

    阮臻端着酒杯,笑得波澜不惊,道:“朕离开大庸已久,这些年多在马背上度过,不听戏曲已久了。”

    使节大笑道:“麒麟班的好戏本,可都出自他们班主之手。那位老板可真是个妙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乃是京城里一大红人,多少王孙公子都对他趋之若鹜……”

    手里酒杯轻抖一下,阮臻明知自己不该问,可还是开了口:“听起来,广安郡王和这位老板交情不错。”

    “那自是极好的。”广安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俩时常在一起秉烛夜谈,同塌而眠,老板次次都还会为我唱一曲,真是歌喉婉转。有时我还会邀请别的公子一同来踏青,抚琴吟歌,高山流水间,几度迷失桃源。”

    阮臻捏着酒杯,只淡淡道:“好雅兴。”

    广安继续道:“可不是。京城里的王孙公子都爱玩,慕名而来,尽兴而归。”

    许皇后在旁边听不下了,打断了广安充满暗示和挑衅的话,转去问候他家中母亲身体可好,妻妾是否和睦,孩子是否听话聪明,连他家猫抓不抓耗子都过问了。广安招架不住,识趣地闭了嘴,专心喝酒去了。

    阮臻则是悄声吩咐李桥道:“将宁王身边的阿姜带过来,别惊动宁王。”

    李桥见他面若冰霜,眼里散发阴冷寒意,忐忑应下,匆匆去了。

    夜深了,忽然下了雨。阮韶睡得早,没有听到屋外急促密集的脚步声,门猛地打开之时他才惊醒,刚起身,就被一股力量又压进了被褥之中。

    根本就没有阮韶挣扎的余地,来人带着狂风暴雨一般的暴躁怒火,几下就撕扯掉他身上单薄的亵衣,啃咬着他身上肌肤。阮韶惊慌困惑,推拒道:“阿臻,你醉了……”

    阮臻被酒精烧得通红的双眼瞪住他,道:“你叫我什么?”

    阮韶被他掐住了脖子,艰难道:“陛……陛下……”

    阮臻冷笑,掐着他,一边分开他双腿,将滚烫的欲望重重顶入。阮韶疼得眼前发黑,随即而来的狂暴的抽动撞击更是让他惨叫了起来。阮臻听着他痛苦求饶的声音,戾气冲顶,失去了理智,就再也停不住了。

    手被捆绑在床头,无法挣扎,身子被拉扯、扭曲,下体后穴处若不是被男人猛烈操干,就是被各种淫器塞满贯穿。不论如何哭喊哀求,还是被强迫着一次次高潮,这本该甜美愉悦的感受反而成了恐怖的体验,身体都要被掏空了似的,死去又被强迫着活过来。

    而阮臻狂怒的话让阮韶满腹的埋怨顿时落了空:“阿姜全都交代了!”

    身体明明因为情欲而发烫,可骨头却瞬间冷得让人打寒颤。

    阮臻扯着阮韶的头发,咬着他的嘴唇,“广安郡王说的果真不假。你在大庸,到底有几个男人?是不是大庸的王孙公子全都睡过你了?”

    阮韶闭上了眼,耻辱的泪水从眼角不断涌出,滑落鬓间。

    阮臻痛苦地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之前不说?你要告诉我,我会不顾一切地把你接回来的!现在你要我怎么办?我的皇位是用你的身体换来的?”

    阮韶猛烈摇头,“不!不是的!是你自己打下来的!”

    阮臻将他紧紧抱住,混乱的吻落在他脸上,下身狠狠地顶弄操干。阮韶只有硬撑着迎合,敞开身体承受着他痛苦的怒火,以及愧疚懊恼。

    雨越下越大,天边隐隐有雷声响起。李桥站在屋檐下,听到屋内的痛苦的呻吟终于停歇,也松了一口气。皇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他是第一次见他醉酒失控成这样。

    死去一般的高潮过去,阮臻还依旧紧抱着怀里的身躯,将他压在床上。阮韶轻抚着他的头发,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着帮你,不想做一个废人,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虽然不知道广安和阿姜都对你说了什么,可是情况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不堪。我其实……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多……”

    嘴被吻住,舌温柔地舔舐着被咬破的伤口,然后纠缠住他的舌。良久,分开,阮臻将脸埋在阮韶颈项间。

    “我没脸见你。”

    “这不是你的错。”阮韶低语,“是我一意孤行,却没考虑你的自尊。我当时只是想,反正我已经这样,还不如借此打探情报,助你一臂之力。我只为了我自己的满足感……”

    “够了!”阮臻低喝,“你总是这样,一有什么事,就自己一个人担下来。你替我做质子,代我经受了那么多明枪暗箭,逃走不成被抓回去,又吃尽苦头,却从来不抱怨。阿韶,我欠你太多,你要我怎么还?”

    “我不觉得你欠我,这都是我愿意的。”阮韶呢喃,“现在两国谈和,你也可以施展拳脚将大越发展壮大,不是最好的结局吗?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谈了,好不好?”

    阮臻苦笑,一遍遍吻他,“阿韶,我的阿韶。你要永远在我身边,永不离开我。”

    阮韶闭上眼,脑子里,无数张面孔走马灯似的闪过。冷笑着的广安,沉默寡言的朱珩,还有那些名字都快忘了的王孙公子,最后,却定格在一张如画的景象上。

    那是炎炎夏日的码头边,身穿蓝衣的青年远远伫立,目送他离开,衣袂翻飞,空气中流动着残留的荷香一片。

    我等你来找我,不论多久,都会等下去。

    经此一事,阮韶越发呆在王府里不肯出来。广安厚颜无耻地把一同游湖的请帖发来,马总管客客气气地退了回去,说宁王身体不适,谢过郡王的好意。只是广安的邀请能拒绝,太后的请帖阮韶却推拒不了。

    太后今年五十一,寿宴不打算大操办,只想叫些熟人一起吃个饭。阮韶榜上有名,只好前去。

    阮韶和太后不熟,也没有什么冲突。阮臻现在宠他宠得无以复加,冷落后宫,太后也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在寿宴上,阮韶就不可避免地和广安郡王碰了面。

    广安上下打量他,道:“宁王殿下气色真好,还是回到故土才滋润。话说,少了您的大庸京城也少了好多乐趣,倒教我们很想念您。”

    阮韶波澜不惊,道:“郡王想要早乐趣,何须本王在场。建安帝身体可好,你那最爱拈酸吃醋的娘子可生了?”

    “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这下家中更没人能治得了这只母老虎了。”广安叹气,愁苦不堪,“话说回来,我们陛下今日也有喜事。那王美人也生下了一名活泼健康的小皇子呢。陛下可终于有后了。”

    阮韶眉毛抽了一下,“那可恭喜了。务必好好养,就这么一根独苗呢。”

    “可不是。”广安意味深长道,“倒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想做皇太弟的中山王希望落了空,如今正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奏请回藩国去了。他这么一走,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机会再回京城不。”

    阮韶却是忽然和煦一笑,道:“你们京城有什么好?冬天阴冷,夏天酷热,门前一条臭水沟。中山国山清水秀,中山王何苦舍弃了大好风光,对京城那破地方念念不忘?”

    广安第一次听阮韶不带脏字地说粗话,吃惊地回不过神。阮臻早在旁边看两人交谈看得不耐烦,寻了个借口将阮韶唤走了。

    广安在大越又呆了数日,终于启程返回大庸。阮韶破天荒来送他。临别前,广安一本正经道:“我们两个一场露水情缘,本来就没指望过有结果,你对我,怕是连一分真心都没有过。说出来你或许不信,可我现在看你身份尊贵不容亵玩,又有人真心待你好,也觉得安慰。我虽然不甘心,但是也只有放手。只希望你往后,把自个儿看得重一点。其实关心你,希望你好的人,很多。你身后的这位九五之尊,以及,远在中山国的那位。”

    阮韶安静听着,一拱手,“小王谢过,郡王一路好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重逢,望各自珍重。”

    大庸使节一走,京城又恢复了往日平静。大越百废待兴,阮臻国事繁忙,但总尽量挤出时间和阮韶耳鬓厮磨。两人聚少离多,阮韶是外臣,又无官职在身,不便频繁进宫。每次阮臻都得找点借口才能把阮韶召来,在书房暖阁里被翻红浪、缠绵欢爱,以解相思之苦。

    只是有一次,阮臻的大皇子偷跑过来找父皇,跑到门前才被拦下。里头两人正做得热火朝天,忽然听到孩童稚嫩的童音叫着找父皇,阮臻表情说不出的窘迫。

    李桥好不容易把孩子送走。床上的两人也暂时歇了火。阮臻道:“这孩子也该发蒙了。你可愿意做他太傅?”

    “我?”阮韶失笑,“我无功名在身,又无任何才学之名,拿什么来教皇帝的儿子。徐子攸倒是学富五车,你可以考虑他。”

    阮臻不免笑道,“你每次提他,语气都好怪。难道是在吃醋?”

    阮韶尴尬地咳了一声,“吃什么醋?你后宫那么多妃子美人,我一个个去吃醋,我早酸掉了牙。”

    阮臻正色道:“我和徐子攸,并没有私情。后宫里那些人,若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把没有生育过的都放出宫去。”

    阮韶浑身一震,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过这人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阮臻搂住他,抬起他的下巴,凝视着,“阿韶,我爱你。我愿从此以后,只亲近你一人。我想独占你一人,也希望我能只为你一人所有。”

    阮臻一回越国就纳妾生子,广施雨露,如今已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还有三个后妃怀有身孕,快要临盆。不过他自阮韶回来后,就没再碰过后宫,所有欲望全都施展在了阮韶身上。

    “我有时候真可惜你不是女人。”阮臻抚摸着阮韶平坦的小腹,“你若是女子,我一定要立你为后,让你给我生好多孩子,把最聪明的立为太子,让他继承皇位。”

    阮韶苦笑,“这天下总是太多如果了。”

    “谁叫我这么爱你?”阮臻吻住他,慢慢压在身下,“刚才没尽兴,咱们继续。”

    阮韶一直提心吊胆,怕他也要自己亲口说出爱语。现在见他动了情欲,求之不得,立刻缠过去,使出浑身解数取悦。

    天气一日日凉爽,中秋过后,秋雨阵阵,桂花也开了。这年科举刚过,宫里出了一件轰动的大事。许皇后上书,声称自己多年未出,请皇帝废了她另立。

    帝后感情一直和睦,皇后也颇有威信,如今闹这一出,掀起哄然大波。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怀疑这和宁王有关。兴许是皇后看不惯皇帝如此宠幸一个外臣,还是个男人,才借此给皇帝提个醒。

    众人等着越帝服软,不料越帝思考了两天,竟然准奏了。许皇后前脚被废,后脚就又被皇帝封为了永安公主。看皇后当朝领旨时那喜笑颜开的模样,怎么都不像装出来的,满堂朝臣又困惑了。

    结果惊人的事还在后头。这年秋猎,皇帝率后宫和文武百官及家眷出行,声势浩大。卸了凤冠的永安公主骑着马,一路和宁王有说有笑,两人不和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皇家猎场里轰轰烈烈地闹腾了起来。皇帝第一日就射杀了一头野猪王,兴致高涨。宁王整日陪在他身边,也射了一只鹿添彩。第二日,皇帝又猎了一头豹子,两头野猪。到了第三日,又射了一只鹿王。

    这明显的下面人设计好的谄媚让皇帝没了兴致,到了第四日,只吩咐众人尽兴,自己则带着宁王往山林里一钻,寻了个清静的地方,喝酒赏景,采点野果,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们两人幽会之际,永安公主却是因为马儿受惊迷了路,幸得郭家老三察觉不对,单骑追了过去,将她救下,护送回来。

    当夜永安和皇帝在帐内秘密说了好一阵话。次日出猎前,皇帝叫来郭家三公子,当头就是一句:“你可愿娶永安公主为妻?”

    满场惊骇,郭老大夫脸色煞白,险些晕倒。谁有胆子敢娶皇帝的下堂妻?

    可郭家小子不顾父兄的眼色,有板有眼道:“假若公主不嫌弃臣下卑微愚钝,臣愿意!”

    所有人都为这小子的憨厚抹汗,皇帝却开怀大笑:“好!不愧是阿宁看中的人!朕这就给你们二人赐婚!”

    又道:“我和阿宁虽然夫妻一场,可我一直以兄妹之礼待她,从未越界。她为我操劳多年,年岁蹉跎大了,我也一直为她婚事担忧。你与她成婚后,可要好好待她,也不要辜负她对你的一番心意。”

    郭家众人跪地谢恩,都还是一身冷汗。

    公主订婚,皇帝乐见其成,算是喜事一桩。于是晚上篝火夜宴分外热闹,营造出一副太平盛世狂欢喜乐的景象。

    阮韶受这欢乐感染,也被灌了几杯酒,然后醉醺醺地就被阮臻拉走了。

    今夜人人都有点癫狂,连阮韶都觉得这种圆满美好冲淡了他过往的沉重与忧伤。他觉得也许自己是真的可以放下过去,和阮臻好好过下去。阮臻真心爱他,他们俩青梅竹马,彼此了解信任,是天造地设地一对。那些不确切的情愫,把握不住的人,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太冒险了?

    王帐里,灯火朦胧,帐外的歌舞欢笑一阵阵传入耳中。阮韶软软地被阮臻抱着,滚烫地吻顺着敞开的衣襟一路滑下。愉悦的吟哦从口中溢出,身体自然而然地放松敞开,接受温柔的爱抚。这一切轻车熟路,不过又是一场水乳交融的欢爱。

    可突然一瞬,帐篷消失,欢闹噤声,他躺在轻轻摇晃的甲板上,被人抱在滚烫的怀里,耳里全是他砰砰的心跳。

    “等一切结束了,我就回藩国,然后,等你来找我。即使是过来喝杯茶,我也扫席以待。”

    “我或许不会去。”

    “我知道,但是我会一直等你。”

    “为什么?”

    “十岁至今,我们认识已经有十三载。我其实喜欢了你十三年,如今才看明白。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我不认为我还能再这样喜欢谁一次,这辈子便认定你了。”

    认定了他了?这究竟是他欢好时说来凑趣的情话,还是他认真的誓言?

    “阿韶……”

    谁在呼唤他。

    “阿韶?”

    阮韶张开眼,看到阮臻不满的表情。

    “你怎么走神了?我没把你弄舒服?”

    阮韶内疚,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过来,“对不起,我醉得厉害。”

    “可我最爱你这模样,连我都要醉了。”阮臻吻着,温柔地挺身抽送。阮韶浑浑噩噩地轻声呻吟着,明明在山林中,却感受到了潮湿的水气,闻到了清爽的荷香。

    刘琸一定是给他下了什么咒,让他无法挣脱了。

    这夜借着酒劲,到后来做得有些癫狂,次日阮韶就没能下得来床。阮臻便嘱咐阿姜伺候好他,自己带着一众臣工继续狩猎去了。

    阮韶起来后,就一直有点心神不宁,手摸反复摸着那把鱼肠小剑,望着帐外出神。许书宁过来找他说话,见他这样,张口便问:“我一直都想知道,这把小剑是谁给你的,让你这么宝贝?”

    阮韶一愣,有种做了坏事被识破的惊慌,“偶然得来的,很好用,就养成了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把玩一下罢了。”

    许书宁也没追问,只是坐在他身边,说:“听说大庸那边,政局有点动荡。”

    “这话怎么讲?”

    “皇帝体弱多病,唯一的皇子还是个襁褓中的奶娃娃。偏偏皇帝有好几个年富力强的弟弟,最亲的弟弟又有赫赫军功在身。前阵子皇帝又病倒了,后宫和朝臣都分成了两派,一派要皇帝立皇子为太子,一派要皇帝为着江山社稷着想,立中山王为皇太弟。拥护皇子的,说皇帝有子嗣,何须兄终弟及。拥护中山王的,则说帝幼母壮,将来恐有太后专权。其实吵吵嚷嚷有一阵子了,奇怪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阮韶怔怔道:“陛下没有和我说。”

    许书宁瞟了一眼那把小剑,“可以理解就是。你知道了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阮韶问:“那中山王是怎么说的?”

    “他给皇帝上了一道折子,说自己只懂行军打仗,不通朝务,又懒散愚钝,无法担当社稷大任。说自己只想安逸舒适地做个王爷,无心做皇帝。”

    “建安帝多疑……”阮韶呢喃,“越解释,越解释不清。”

    “所以刘琸这次十分麻烦。他之前跑回藩国蹲着,也算是做对了。”

    阮韶似是没听到许书宁的话,迳自喃喃:“主动交出兵权,或许还有得挽回。只是这就犹如一个将士丢盔弃甲只为保命,未免也太憋屈了。阿琸他……”

    阮韶猛地打住,抬头对上许书宁了然于胸的双眼。

    两人陷入良久的沉默,而后许书宁开口,道:“陛下可知道?”

    “知道什么?”阮韶苦笑,“我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陛下对你,真的是一片痴心,我这七年来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虽然纳了嫔妃,可都不过为了生育子嗣,尽一个帝王的职责。而只有对你,是真正地爱着,提到你的名字,表情都会明显不同。”许书宁叹气,“一个君王,能对爱人做到如此,已是不易了。当然我不是你们,我无权评价。只是你和刘琸……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他送你回来的,是吧?”

    阮韶身子一僵,“你怎么……”

    “你不说,我们就不会推理了?”许书宁哼了一声。

    “你们?”

    许书宁叹气,“你以为陛下就不知道?”

    阮韶脸色苍白,“我回来这么久了,他从来未提过这事。”

    许书宁说:“探子回来报,说你和刘琸一起跌下了山涧,生死未卜,我们都吓得六神无主,陛下更是震怒,将书房砸了个稀烂。那几日陛下几乎彻夜难眠,焦躁地在书房熬过一个个通宵。后来你下山发了平安的消息,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可是仔细想想,深山老林,你一介文弱书生,又跌落山崖,怎么能平安无事地走出山,甚至一路顺利地回到京城?”

    阮韶低下头。

    “你的消息里没有提到刘琸,可你这一路,必然是有同伴。和你一起跌下上去的只有他,那这同伴不是他是谁?”许书宁摇头,“这也就罢了,他毕竟变相救了你一命。可他送你出山不说,还一路护送,到京城前,才和你分开。是因为他不便露面,是吗?他不是奉命追捕你的吗?怎么反而又是救你,又是护送你?你和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一路又发生了什么?”

    许书宁的一连串质问犹如鞭子抽在阮韶背脊上,打得他疼入骨髓,惊慌失措,像是眼看掩藏的秘密就要被晒在大太阳下一般。

    就在僵持之中,李松连滚带爬地从外面扑进来,大呼道:“出事了!陛下……陛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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