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吗？”夏倾麦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
“太好喝了！”
柴曜捧着那碗橄榄菜肉末粥大口吞着。粥里面掺了口感很清爽的生菜丝，他还是第一次喝这种粥，只觉得美味中又多了一丝新奇。
夏倾麦用毛巾擦干手心，端着他那碗粥坐到柴曜旁边：“平时总不在家，冰箱里也没什么可用的食材，只能将就做了。”
“真挺好的，一点也不将就！”柴曜变身夸夸机。
夏倾麦眉眼低垂，手指在碗边蹭着，也不着急喝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吃我做的东西呢。”
“怎么会？”柴曜诧异。
“因为我以前从来都没邀请过外人来家里。”
……
柴曜往嘴里扒粥的勺子顿了一下。他仔细体会着夏倾麦这话里面的意思……是暗示什么吗？
从粥碗边缘偷瞄过去，夏倾麦的眼神依旧澄澈，这让柴曜一时间不太理解这其中的意味。
“你没带过男朋友回家吗？”他试探问道。
夏倾麦摇头：“没有。我交往过的几个时间都很短，而且没有发展到带回家的程度。”
“怎么会？”柴曜再一次诧异道，“你这么好的人。”
夏倾麦单手撑着下巴：“大概因为我身上的各种缺点吧。柴警官还不算了解我，说不定过一阵就没法和我相处下去了呢。”
“不能，绝对不能。”柴曜看到夏倾麦的眼神很是落寞，赶紧安慰道。
安慰是安慰了，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凝重了许多。粥依旧很烫，柴曜也不敢大口去吹，餐厅的吊灯下就只剩他掩在粥碗后的局促呼吸声音。
喝了几口，柴曜就觉得自己该打破这种僵局。只是他刚放下粥碗，就看到夏倾麦也开始闷头喝粥。粘稠莹白的粥液沾到他薄薄的嘴唇上面，一时间让柴曜有点想入非非，赶紧随便找了个话题：“最近工作好忙，搬来的过程可能没有那么快。”
夏倾麦的注意力被拉过来：“还是因为那件案子吗？”
“嗯，真正的犯人一直没有抓到。”
“是嘛。”夏倾麦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碗中已经沉了一半的粥面，“可怜池弘瑞那孩子。”
“哎，我倒是去他学校见过他一次。他的心情虽然比在住院时好很多，但还是不行。”柴曜叹息道，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心脏不自觉颤了下。
上次和夏倾麦吃饭就收到了broccoli的消息，导致他对吃饭时来的信息都有点创伤后应激了。这次依旧是和夏倾麦的夜宵，同样的场景让他划开屏幕的手都不太自然。
池弘瑞：“警察大叔干嘛呢？”
柴曜悬着的心放下，回复道：“吃饭呢。”
池弘瑞：“都几点了你还在吃饭？想肥成猪是吗？”
柴曜：“我的身材貌似离猪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吧。”
池弘瑞：“都人到中年了，照你这么吃发福都是迟早的。”
柴曜：“我可谢谢你关心噢。”
夏倾麦发觉柴曜接到消息的时候还一脸凝重，没过一会儿嘴角就开始上扬，十分好奇问道：“女朋友？”
柴曜笑意不减地抬起头，大方把聊天记录展示给对方：“不是不是，是池弘瑞。”
夏倾麦眉毛动了动：“刚刚不正好说到他嘛。柴警官果然有一套，和他关系处的这么不错。”
柴曜看池弘瑞不再回信，把手机放到桌上：“这小孩脾气太倔。他身上出了这档事，你不能安慰他，不然他会觉得你其实是瞧不起他，所以就得和他皮一皮才行。”
夏倾麦还是用拳头撑着下巴，看向柴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羡慕：“柴警官还挺会看人的。像我就属于不太会察言观色那类人，在医院里可能不太讨喜。说实话，柴警官这么出色，我都快爱……”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像是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对不起！冒犯了！”
柴曜赶紧摆手：“没事的。”
其实他很想说的是……你根本不需要对我道歉，我和你也是一样的人。
上次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和夏倾麦讲明自己也不是什么直男。只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他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差不多能猜测出对方一定是有过什么情感受伤的经历才会养成这种性格。如果这时候对夏倾麦出柜，大概会被对方当成一种出于怜悯的戏谑吧？
正在纠结的时候，夏倾麦忽然自己转移了话题：“柴警官，你今年多大了？”
“29，马上奔三的人了。”
“比我小。我31，已经奔四了。”
“也没大多少哈哈。”柴曜努力活跃着气氛，“我生日大，和30岁没区别，你看人家20岁小朋友都管我叫警察叔叔。”
然而夏倾麦又在空气中撒了一把冰霜：“年纪渐长，我却一事无成。”
……
柴曜盯着夏倾麦一直在粥碗里来回搅着的勺子，没想到这个在医院里闪光熠熠的夏医生竟也会有这么丧气的一面。
于是。
啪！
肩膀突然被拍了重重一巴掌，夏倾麦吓了一跳：“呃？”
绕到他背后的柴曜用几乎可以说是催吐的手法敲打着夏医生的后背：“男人40如狼似虎，咱们这还差上10年呢！多亏你们医生，国民的平均年龄都提高了，30岁才是人生的开始！”
“我不是故意说这些不快的话题的。”夏倾麦又开始跑偏，“我这人不太会说话，除了会做个手术外一无是处……”
“打住！”柴曜又一掌落下，拍得他肩膀生疼，“我看你就是太谦虚。”
“不是谦虚，只是觉得自己总有做不好的地方，才会惹人讨厌。”
“是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柴曜的目光扫过屋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生活用品，确定夏倾麦这个人应该是有一点强迫症。
他撸起袖子，准备继下午给池弘瑞灌了一通鸭汤后再给夏医生喂点鹅汤，结果桌上的手机好巧不巧再一次震了起来。
池弘瑞你小子……
伸臂将桌子另一边的手机抄进手里，他才发现震动并非缘于池弘瑞发来的消息，而是李虹播进来的电话。
一般在下班时间，李虹很少会来电话打扰他，这种时候的来电总让他有种不祥之感：“喂虹姐，怎么了？”
“出来干活，凶手又出动了！”
听到这句话，柴冷背后的冷汗霎时冒了出来。眼前闪过胡予期的脸，他想到broccoli给他的留言，攥紧手机的手指关节变得有些发白：“受害人……是谁？”
“一名IT公司职员。”
柴曜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太端正：“受害人还活着吗？”
“没了，你直接过来案发现场吧，反正离你家也不远。”
“我在朋友家，安宁社区这边……你说离我家不远？”柴曜大脑里刚意识到李虹在说什么，“在哪？”
“东城区开运路。”
柴曜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那不就是……”
李虹在电话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啊，你家那条街。犯人给出的预告没有错，他就是在针对你。”
针对我……
虽然凶手的账户已经被注销，但对方所发的信息仍历历在目。
“broccoli：我并不是在挑衅警方，只是想和你说一下。小警察，我看上你了，下一步我会找上你身边的人。??”
并非他身边的人，却也是他身边的人。
凶手……知道我住哪里……
电话挂掉之后，柴曜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发着抖。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别怕。”
一个坚定的声音忽然从身边响起，微颤的手上传来一丝热烈的温意。柴曜低下头，看到自己双手的手指都被转过身的夏倾麦拢进掌心之中。
“别怕。”夏倾麦重复道，“你是警察。”
我是警察。
不知是因为听到这个字眼还是因为夏倾麦手心的温度，柴曜开始冷静下来。
我是警察，是为了把犯人绳之以法而存在的警察。如果连警察都害怕了，又有谁来保卫他身边的人民呢？
“抱歉了夏医生，我又得走了。”柴曜感激地攥了攥夏倾麦的手指，然后返身直接跑向门口，“等过些天搬来的时候，我再好好请你吃个饭！”
只是这次，夏倾麦也跟在了他的身后。他从门口鞋柜上抄起一把车钥匙：“我送你去。”
柴曜穿鞋的动作滞住。他扭头看向夏倾麦：“案发现场很危险，你好好待在家里！”
夏倾麦并没有移动脚步。他的眼里仿佛带着一道灿然的光：“我想帮你的忙。”
“……”
柴曜拒绝的话被这道光堵在嗓子里。他觉得自己没法拒绝，也不能拒绝夏倾麦这样的眼神。因为这个眼神的主人刚刚还因为自己的性取向和性格自卑着。
僵持几秒钟后，他终于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