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的钥匙只有三把，一把在自己这，一把胡予期已经退还给他，而第三把的主人李虹就在自己面前。
所以，那个人是谁？
思维还在凝滞的同时，柴曜的身体已经跨越畏惧动了起来。
李虹前一秒还在同他说话，下一秒就看到他窜了出去：“你去哪？”
“别过来！”柴曜的吼声被他遗留在身后闷热的空气里。
快点！
跑起来的时候，柴曜再次想起上次追逐贺秦时的场景。那次他追上了凶手，却被凶手背后真正的凶手给甩得远远的。
这次必须要抓住那畜生！
虽然从开运路一眼就能望到他家的窗口，但实际要进入楼道还是得绕上一大圈。柴曜甩开大臂，一个急转弯踏进小区大门，扔给门卫王大爷一句：“别让任何人出去！”就直冲自己家的方向。
大概是楼下发生了凶杀案的缘故，小区里这时候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大部分的人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目力所及内并没有看到什么闲杂人等。为此柴曜还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用把那些平时总在小区里游荡着的人们全都带去排查了。
他所居住的小区是电力公司早年修建的家属楼，楼层最高不过就是七层，也因此没有安装电梯——这点对于追凶还是有优势的。他以自己的速度预测，凶手就算跑得再快，这时候应该也才跑到单元门口，顶多也就是刚跑到小区院里罢了，他是没可能堵不住对方的。
然而现在，他的视野里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可疑之人。
凶手还留在楼里面。
望着黑洞洞的单元门，柴曜默念着夏医生的话“别怕，你是警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继而攥紧拳头冲了进去。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路点亮。老旧小区的楼道异常逼仄，并没有什么可以躲人的地方。两边的墙壁上铺满了开锁和贷款的小广告，缝隙间偶尔还有孩子们用铅笔画出的稚嫩线条。柴曜一脚踏过别人家门口堆着的几袋垃圾，速度快到从窗口破损玻璃闻光飞来的小蛾子都被他的手臂打落。
柴曜的家是七楼最边上的小户型。喘着粗气冲至锁着的铁门旁边，他摸出钥匙，第一次用如此紧张的心情颤抖着拧开自己家的门。
吱呀……
伴着铁门老化轴承的一声拉长调的噪音，柴曜憋住急促的呼吸，迅速退离门口。
家里面黑着灯，一眼能直接望到那扇唯一的窗口，也就是刚刚他看到那个黑影的地方。借着窗外红蓝交替闪烁的光线，他辨别出家里的摆设和他上班之前别无二致。
不，还是有的。
目光扫过，柴曜一眼就看到窗台上修罗的鱼缸歪了一点。他虽然邋遢，但对于儿子的安全问题可是细致得很。每次擦完鱼缸，他都会仔细把它摆正，防止连缸带龟一齐从窄小的窗沿上翻下来。
李虹知道他的要求，每次他工作忙不过来帮他喂修罗的时候也会注意鱼缸的摆设，所以……
咚！
厕所的木门被他大力踹开，狠狠撞在后面的瓷砖墙面上。然而里面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影。
还躲是吗？
他抄起门旁立着的雨伞，几步踩上床铺，然后快速撩起床单的一角，将伞尖猛地戳了进去……又落空了。
床底摆着很多箱子，能躲人的地方就只有一条狭长的区域。柴曜俯身看过去，发现这里确实也没有人在。
怎么可能？
到了这种时候，柴曜反而迷茫了。他确定自己算无遗漏，这样走下来不可能堵不到那个窗口的影子。
可他到底去哪了？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刚从脑海中点亮，他就听到走廊外传来砰的一声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往楼下冲去的急促脚步声。
柴曜这才明白那人躲去哪里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追了。
平复一下自己跳成鼓点的心脏，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忙音响了几分钟后，对方才接了起来，听起来也是一样的气喘吁吁：“喂……”
柴曜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吼出来：“胡！予！期！你他妈什么时候偷配了我家钥匙？”
胡予期在那边很是尴尬：“对不起……”
“我就问你跑什么？你跑什么！”柴曜完全是在咆哮。
胡予期赶紧解释：“我是看你看了我一眼就往这边冲，一时就慌了。”
柴曜咬牙：“行啊你，还躲隔壁宋大娘家去了，老子真是……”
“我错了嘛……”胡予期连连道歉，“小曜我没别的意思，之前我也没有偷偷来过，一次都没有！只是这次听说楼下发生了凶案，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又不敢去打扰你，就想到你家窗口应该可以看见现场，想远远看你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柴曜也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你就这么私闯民宅？你信不信我把你当嫌疑犯一起抓了？”
“真的对不起，是我犯傻了。”胡予期还在道歉。
“行了行了，不想听你说话，烦！”柴曜没好气道。他直接按掉电话，劫后余生一般将自己大字摔在床上。
他妈的，这乌龙……
柴曜本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能抓到犯人了，没想到自己忙活半天就抓了个笑话。
躺了一会，滚落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柴曜看都不看就给按掉了。按了一次又响一次，按了一次再响一次，终于，他忍无可忍接了起来，拿到耳边就开始吼：“你有完没完？”
“你有完没完？”对方反问回来，同样怒气冲冲，“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不接？”
柴曜一翻身坐了起来：“啊虹姐，我错了，我以为是……”
李虹嚷嚷道：“你以为是谁？我说你去哪了啊？撒丫子就跑和犯病了一样！”
“我内急，回家上了个厕所。”柴曜赶紧编排道。
李虹很机灵：“那你说什么‘别过来’？你家厕所我不能上是吧？”
“没有没有，那哪能啊。”柴曜尬笑道，“好歹您也是我儿子的后妈。”
“你一个死基佬还占我便宜！”
“嘘嘘嘘！”柴曜压低声音，“好姐姐您小声点，我可不想出柜……”
“啧，就你那点破事好像谁不知道似的。”李虹奚落道，“你快回来吧，现场鉴证差不多结束，剩下的进实验室就没咱们事了。”
柴曜走到窗边，扶正修罗的鱼缸向下看去，嘿嘿一乐：“那我这都在家了，那边结束我就不去……”
说了一半，他的目光扫到夏倾麦还停在命案现场附近的那辆车上面：“……我来了！”
“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李虹吐槽道。
“没事，大概是没睡好，你别管了。”柴曜挂了电话，赶紧去找他的夏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