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发生的地点是一家名叫夫大林的珠宝店，柴曜每天下班回家时都会路过那里。前不久，珠宝店的柜员小妹还送过他一把礼品梳子来着。

    踏入警铃作响的珠宝店内，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被害者。在店名“夫大林”三个字正下方，那位名叫“乔鸣”的IT公司员工仰躺在玻璃柜台上，垂下的手脚都被穿过柜台暗门的绳子紧紧绑着。看上去被害者生前应该是有过剧烈的挣扎，他的手腕皮肤都被麻绳擦出了溢血的磨痕。

    不过相比于这里的伤口，受害人下体所受到的损伤才更骇人。从刚进屋子来的时候，柴曜就闻出店内　有一股混合的烧焦味道，现在看来应该是凶手点燃了受害人的阴毛，并且还直接烧灼了受害人阴囊皮肤的缘故。

    从受害者西装裤子上沾染到的血迹来看，他身上消失的睾丸大概是被凶手在他活着的时候扯下来的——断口不均匀，有明显的撕裂伤。不过也因为烧得焦糊的组织有一定的止血作用，受害人血流的不多，柴曜这才能快速辨别出那两枚睾丸并不像池弘瑞那般是被敲碎的。

    它们直接消失了。

    在他还仔细端详着尸体的时候，附近的安全门忽然被推开，李虹快步走了过来：“我以为是法医到了呢，你动作还挺快。”

    柴曜侧头瞄了她一眼，嘴角微勾：“朋友直接开车送我过来的。”

    “是嘛？真好啊，可算把我从你司机的身份中解放出来了。”李虹奚落道，“话说你这是什么表情，笑得这么可怕……”

    柴曜直起身，笑容不减：“有吗？”

    “噫！”李虹满脸嫌弃，“看到这么恶心的凶杀场面还能笑得出来，你果然是神经病！”

    柴曜赶紧摆摆手：“瞎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次应该可以抓到犯人的尾巴了。”

    “抓到了？”

    “嗯，是那位西兰花做的。”柴曜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敲了敲珠宝柜台，“珠宝店，对于一名杀人凶手来说最差的犯案地点，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切，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李虹没好气打断道，“我刚刚就是去查监控了，犯人早就做好了准备。直到他犯案结束，警铃和监控都被黑了，监控里根本什么什么都没录到。”

    “你先听我说完。”柴曜皱眉道，“我是说，明知道这里监控这么多，他还是选择在这里犯案，哪怕前期准备很复杂，说明他很执着于这个场景，这家珠宝店，就是他对于自己连续作案规律的暗示。”

    “什么暗示？”

    柴曜伸手指向犯人的下体：“火。”

    他又指向柜台里闪烁着的纯金首饰：“金，火克金。”

    李虹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开始不耐烦：“你又来了。上次你说什么四元素的时候我都没打击你，这次你又搞上五行了是吧。”

    柴曜摇摇头：“肯定有联系的，不然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人摆在这，而不是把受害人塞进随便哪个偏僻的垃圾桶里面……这完全就是费力不讨好的行为嘛！”

    “那你说这几起案子都是什么联系？”李虹仍然不服气。

    柴曜掰着指头数起来：“你看，第一起受害人池弘瑞，凶手作案标志用金属锤子砸碎睾丸，这是金；地点公园，这是木，金克木。第二起受害者方跃，凶手作案标志用砖块拉长睾丸，这是土；地点东湖，这是水，土克水。”

    李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耐烦的表情逐渐收敛：“你这么说……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了哦？”

    柴曜继续补充道：“第三起案件受害者沈卓，凶手作案标志给阴囊注水；地点是他家，但是凶手点了火，水克火。”

    “那今天是……火克金……还有一个？”李虹喃喃道，“还有什么来着？”

    “还有一个木克土。”柴曜说这话的时候，几名法医都赶了过来。两人赶紧给专业人士让了地方，走到门外的警戒带那边去。

    李虹这会又想了想，越来越觉得柴曜的推理有道理，连连点头道：“可以啊，你今天突然开窍了！”

    “能想到这里已经够晚了。”柴曜叹了口气，“我之前也想过五行，想了很多相关的东西，但是犯人的作案地点既没有规律，选择的被害人也查不到关联，更像是随机作案。还有就是作案时间也没有对应五行时间之类的，我就真没想到他把的规律落在这里了。要是能早点想到，说不定这位小哥也不至于……”

    “那不是你的错，是犯人的错。”李虹赶紧安慰道，他知道柴曜查案的时候总会自责自己侦破的速度，“你现在能够把四个案子串起来已经够厉害了。”

    “所以我才说犯人这次犯了大错。他明明可以选择一个不那么起眼的‘金’来作为他连续犯案的象征，但是这次他的暗示太明显了，也太复杂了。”柴曜在门口的花坛旁坐了下来，手指在空气里划着，“这大概是他犯得最麻烦的一件案子了，越麻烦越容易出错你也知道。我倒是希望他能没等‘木克土’的时候就会被什么线索给揪出来，这样咱们就不用费力去想他找的‘土’是哪里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不自觉望向附近那栋楼，目光一路向上，最终落在七楼一面黑着灯的窗口上。

    这扇窗口属于他的家，犯人在离他家这么近的地方犯案，大概就是为了挑衅他那句“我会找上你身边的人”。

    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盯上我？

    他仔细想过，上次久月百货鸟洞事件的时候，他明明刚注册了软件，凶手就能找上他，大概就是凶手一直把地图定位开在他们警局的缘故。

    凶手就在他身边。

    这个设想如同附骨之蛆，每次想到的时候都会让他毛骨悚然。仿佛有一双流血的眼睛伫在背后，随时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切都仿佛被对方掌握在手里。

    就是因为这一个想法，他把自己的衣服行李以及家中全都翻了个遍，能拆的东西也都拆过，为的就是找摄像头或是监听器什么的存在。不过就算把自己的行头全都掀了个底朝天，他也没有发现这种东西的存在。

    还是不舒服。

    柴曜往外拉了拉衣服的领子，想让潮湿的空气突破咽喉处的桎梏多灌进来一点。

    刚刚如果不是夏医生为了让他放松，在载他过来的路上开了个关于医学偏门知识的趣味讲座，他现在估计还会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凶手随时掐着一般，压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多亏了你，夏医生，幸好有你在。

    这样想着，他把目光拉了回来，投向警戒带外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白车。透过敞开的车窗，他能看到夏倾麦应该是在打电话，表情还是他在医院里时那么闲然自若。

    单单看到这个身影的存在，柴曜心里都会亮起起一盏欣慰的安宁感，感觉放松，感觉不再那么疲惫和畏惧。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等这次这起案件结束，他一定要同夏医生表白，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告诉他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他甚至想今晚就把行李都收拾好，光速奔去夏医生那件舒适的房子去。这次的理由不仅是胡予期的原因，还增加了暗处的犯人给他带来的窒息感。

    再在这里住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会神经衰弱，就算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监视的痕迹，他还是觉得犯人就在自己身边，是一种甩都甩不脱的粘滞感，像是被几万只被福尔马林泡过的手一点点向深渊拖去的绝望。

    也不知道那个犯人在这里杀完人的时候，会不会望向他家的窗口……

    他的视线再度投回自己家的窗户，只是这次，他噔的一下跳了起来。

    在那扇黑洞洞的窗口里面，借着楼下的灯火通明，他看到一个比黑更暗的身影正靠在窗口附近向他这边望着。越过夜晚还未消退的暑气，他的目光直接与那个隐在黑暗中的人对视在了一起，顿时被激得浑身冰凉。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