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皇宫。
萧略本人就是医生,膝盖上的擦伤很快就处理利索。
时钟显示七点一刻,陆焉知躺在沙发上,身上的毛毯被他照旧裹成了一个蛹,这男人眉头锁紧,以一个不大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陆焉知的五官仍是俊的没边儿,睫毛长长的,安安静静地垂在眼睑,萧略伸手过去在对方睫毛上戳了戳,竟然有点扎手。
他又戳了戳,手上没准头,不小心戳到了眼皮,陆焉知猛然惊醒,脑袋一下子弹起来,看清楚了是萧略,又重新躺下,半饷,打了个哈欠,头往下移了移,沙发上腾出了能坐下人的空地儿。
“睡着了。”陆焉知开了口,嗓子有点哑。 他扫了眼萧略手臂上几道浅浅的擦伤,将身上毛毯扯下来,匀过去大半盖到了萧略身上,“要么?”
毛毯上有热度徐徐传递过来,萧略将毛毯匀回陆焉知一部分,开口,“我不冷。”
陆焉知的手在被子里拱出一个弧度,他在被子里面摸过去,直接照着萧略两腿中间那玩意儿戳了戳,“不是问你要不要毯子。”
萧略被戳得天灵盖都要掀起来,他条件反射地抓紧了身上毛毯,被子被卷到他这一侧,露出陆焉知光着的上身和下边儿一条松松垮垮的棉质睡裤。
眼睛似乎被对方漂亮的腹肌烫了一下,萧略清了清嗓子,“我有点紧张。”
萧略抓着毛毯一点点凑了过去,陆焉知怕自己乱动会搞得这小子更紧张,愣是两个手肘撑着沙发,以一个格外不舒服的姿势支起上半身,等着对方亲上来。
嘴唇离他差了最后一寸,热气撩拨得陆焉知嘴唇有点痒,偏偏敲门声在这时响起来了。
“唔!!!”
萧略做贼心虚,果然失去平衡砸在了陆焉知身上!
门口传来保镖规规矩矩地通报,“King,黎经理在地下二层的会议厅等你,希望您现在过去。”
陆焉知皱起了眉,扬声问道,“你是说,黎铮?”
“是。”门口人应声。
陆焉知从沙发上爬起来开始换衣服,穿戴整齐,回头看了眼萧略,“能不能在这儿等我?一个小时……半个小时我就回来。”
萧略点了点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房里等你。”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太讨人喜欢,陆焉知感觉自己心尖儿那点肉似乎被萧略狠狠的拧了一把。
走廊尽头,秘书立即跟上来,“King,你有个心理准备,情况不大好,新闻上播出了一些匿名举报的照片,还有打了马赛克的几段证人采访,说当年盘罗先生为了找寻‘抗体’而在地下秘密建立多个实验室……用类人做人体实验。”
会议室门打开,坐在那儿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看见陆焉知进来,抬手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摘下来,直入主题道,“现在摩诃城的类人居民数量占到我国类人总数的47%,通到二区的高速刚刚建好,索佩这种‘暴恐分子’不在,摩诃城的基建完善——外头那些类人信任摩诃城才会搬到这儿生活工作,这个节骨眼,你不能丢失‘好感度’。”
陆焉知捞了张椅子坐下,“照片和证人都是真的?”
“证人假的真的不重要,但照片都是真的。”黎铮说着,前倾了身体,作为摩诃皇宫的公关经理,他给出了目前最保险的办法,“全部都推到盘罗茶全身上,说你丝毫不知情。”
黎铮见陆焉知表情平静,将杯里的水随手扬了出去,拿过一旁易拉罐装的人造血倒进水杯,放到陆焉知面前,继续道,“你准备一下开发布会,这种新闻不能拖,现在已经造成负面影响了,发酵一夜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全部都推到茶全身上,我……不知情。”陆焉知念了一遍,而后拿起对方推到他手边儿的杯子,他握着杯子半天没动,玻璃碎裂的声音由细微变的清晰,等黎铮抬头去看,那个杯子已经在陆焉知手里变得粉碎!
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衔着血花儿溅得到处都是,连带着黎铮放在桌上的眼镜也遭到了牵连,一并被甩到了地上。
陆焉知抽了张纸巾擦手,越擦血越多——他刚刚被玻璃割的口子有点深,这阵子又一直靠人造血维持,自愈速度慢得出奇。他索性不再去擦,“我到现在连谁杀了他都不知道,你还要我往他身上泼脏水?”
黎铮看着陆焉知,忽然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去捡那副眼镜,上面有清晰的蜘蛛网形状裂纹,“眼镜两千块,记得赔给我。”
“还有,”黎铮顿了顿,“你占了这个位置,就要必须做这些事。”
僵持片刻,陆焉知重新坐了下来,戒指上镶的那颗鸽血石依然红得耀眼,他低下头,额头在自己手背上贴了一会儿,少顷,开口道,“我去换套衣服。叫记者过来吧。”
“你的手没有自愈,先去进食,”黎铮在他背后提点,“极端吃素主义,会被‘同胞’反感。”
………
“那个小朋友,是摩诃城现任总治安官的小情人吧?”
“对。”
车子因路面结冰而行驶缓慢,陈清河透过车窗扫了眼房檐上倒挂的一根根冰凌,“我招待得太过仓促,小朋友什么都还没享受到就回去了……”
“别‘招待’了。”电话里的声音打断道,然后带上了笑意,“你腾出点儿时间,给他想要的,让他死心。”
“会不会太冒险?”
电话那头不答反问,“你那边风声很大,在外面?”
“在车里,现在有个企业论坛。”
雪花被风吹得胡乱飞舞,不远处一群统一着装的大学生举着写了他名字的欢迎条幅,个个冻得脸蛋儿通红,不知在狂风暴雪里等了他多久,“我晚上回占城就给他‘想要的’,再联系。”
通话结束,特制的一次性SIM卡在计时停止那一瞬自动销毁,手机发出线路烧焦的糊味儿,从缝隙里冒出几缕白烟。
手机被陈清河扔到了座椅上,他用力揉了揉眼,才打开了车门走下去。
发红的眼睛让这个英俊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略带憔悴,也衬得那份笑容格外真挚,他刻意用双手和凑上来的每一个学生握手,然后不厌其烦地配合学生们照了好几张合影。
………
晚,七点一刻。
萧略在陆焉知房里等了接近十个小时,除了来给他送餐的保镖,没谁有时间顾得上管他。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焉知正在电视屏幕里,一遍一遍鞠躬道歉,旁边的保镖几乎拦不住疯狂冲向陆焉知的话筒和摄像机,三脚架打了斜,镜头飞出去狠狠撞上陆焉知的肩膀,这男人仍是转过身,朝着那个手足无措的记者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挺直后背,再次鞠了一躬。
“您好,那我们是否可以大胆的推测,盘罗茶全的死因也和他之前参与的这种反人类暴行有关?”
“盘罗茶全抚养您长大,在这十余年时间,您是否察觉他的病态人格?”
“……您认为这种病态人格是不是先天类人的一种通病?”
“你胡说什么?你是哪家的记者?先天类人怎么了?每一个个体都应该被尊重!”
记者和记者之间顿时吵得张牙舞爪。
话筒发出刺耳啸叫,直播镜头切回出镜记者的救场,不一会儿又给了陆焉知一个特写。
陆焉知的表情仍然温和,说了太多话的嗓子因疲惫而有嘶哑,“我会尽快给所有民众一个交待。”
饭早就放凉了,萧略一口没动,他吃不下。
电话响了起来,响到了第三声,萧略才动了动身体。
“喂。”
“你马上过来。”电话那头的常晴道。
“我不能走。”他答应陆焉知要在这儿等着。
“大哥,你可别盯着什么陆胭脂陆水粉了,换个频道,清河医院门口停着献血车,那位大老板正好来巡视,他一会儿肯定带头儿上车!献血!”
萧略猛地站了起来,饿久了站得急,眼前立马涌上来密密麻麻的黑点,他闭了闭眼,开口道,“知道了,现在赶回去。”
他端了餐盒上那杯果汁喝了几口,又夹了两口饭。然后开了陆焉知的衣柜,抓了一套衣服——他自己的裤子在车祸时被刮破了不说,衣服也沾的不是灰就是血。
………
清河医院。
本来小声八卦私密话题的两个小护士见着萧略迎面走过来,捂着嘴夸张地惊叹道,“我的天,萧医生,穿成这样,你是刚结完婚吗?”
萧略在一路的取笑声里终于走到了更衣室,他换好白大褂,主动替了献血车上那医生的班。
隔着口罩,萧略笑得眉眼弯弯,“近期有感冒,或者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么?”
“没有。”陈清河忽然放低了声音,“我习惯摄影机在左侧,抽右边这条胳膊,谢谢。”
“无论左右,您都很上镜。”萧略恭维了一句,在陈清河右臂肘弯处沾了酒精棉开始消毒。
“我记得你。”陈清河道,“让你到我这儿面试的推荐信是李教授写的,李教授和我认识多年,他上次还提起你,说是你不留校,他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