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乌彦王子要去漂流,因为是个人行程,记者不跟着拍照,那您还要不要亲自陪他一起去?”
“记者不跟?”陆焉知掂了掂,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个愉悦神情,道,“陪。”
秘书点点头,继续问,“要带家属吗?那我帮您提前约好萧医生。”
陆焉知在文件上签好名,递向女秘书,眯了眯眼笑道,“你不错啊。”
………
摩诃城二区。
“百合明面上和我过不去,红心的位置缺了四年,一区治安官空着。”
“我不舍得阿答涉险。阿乐又是个长脑袋就为显高的,”陆焉知顿了顿看向阮骞,“阿骞……”
“打住,”阮骞摆了摆手,急忙道,“别可着一只羊撸毛儿。”
“陆先生,阮先生,请二位去左手边领救生衣……”工作人员委婉提醒。
一排排路灯映的水面波光淋漓。
二区这峡谷还没到正式开放的日子,不过虽说没有游客,但工作人员数量也不少。
阮骞点了点头,抬了手里夹着的半截烟示意道,“别催,抽完这根烟。”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那……能不能请二位不要拉横排,站在女厕门前抽烟?”
“……”
乌彦王子轻装上阵,不捂得严严实实,一笑便透出十五六岁男孩该有的蓬勃朝气。
他朝着走过来的阮骞和陆焉知兴奋地招招手,“阿答和雪厉等不及和先走了,我问你们俩去了哪,她说你们两个去打炮了?是什么意思?”
“……”
阮骞踩着石头,三下两下跳到皮筏艇里,水花儿溅在左边儿萧荀脸上,他站在小船中央,装作没看见萧荀,直接把头歪向乌彦,一脸知心大哥哥的神色,换了高棉语,一通胡扯‘打炮’。
扯完之后他转过身指挥陆焉知,“我和萧警官陪小王子坐这个大的!”
“King,萧医生和我们不一样,黑灯瞎火,顺着水下去之后你看着点儿,别叫大石头磕死他……”
阮骞话没说完,萧荀直接掏了船桨一划,皮筏艇顺着水流被冲进轨道里,阮骞登时闭嘴坐好两手紧抓扶手一气呵成,宛如安全姿势示范。
萧略早早占好了个浅粉色的小皮艇,他目送那艘‘三人装’小艇顺水而下,回过头整理了下自己救生衣上系的三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笑盈盈看向陆焉知。
“那我们也走……”
萧略没等说完,工作人员拎着一根棒子一样的工具,将陆焉知和萧略这艘皮筏艇往轨道那边儿铲,皮艇刚游出小半米,船里边儿灌进来半下子水,陆焉知屁股一凉,眼疾手快捞住工作人员的铲子,“等等等等,我们船里都是水,这船是不是坏了?”
工作人员差点被陆焉知拽下河,他一把夺回铲子,也不管什么King不King的,直接冲陆焉知凶道,“就是这样的!你这个人搞什么!船里面没水会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萧略双手合十朝对方颔首致歉。
第一个波峰不高,皮艇晃悠了几下游到平缓水域。
陆焉知有意无意地扫了眼萧略无名指上的黑钻戒,翘了的唇角,抓过来船桨伸到水里一顿乱搅——倒也不是陆焉知非得瞎搅,过了入口之后就没有太亮的灯了,这一片水太浅,他看不大清楚,船桨磕水里石头上了。
“……”萧略。
又过了一会儿,小船基本上没动地方,陆焉知再次开口,“浪呢?”
今晚月亮出奇的圆,萧略环视一圈儿,老老实实道,“没浪。”
陆焉知眯了眯眼睛,看向萧略,“没浪你还不划?”
萧略乖乖摸起一支船桨,但二人配合一塌糊涂,陆焉知累得手臂发酸,抬头一看,发现小船还在原地魔力转圈圈,朝萧医生怒道,“你反了!”
萧略受了惊,差点抽冷子把船桨扔水里,“胭脂,按你的方向划,我们就回入口去了。”
“……”陆焉知吃瘪。
二人划着皮艇又过了几条弯道,落差有点大,拍上来的水流十分凶猛,没多久二人就双双就被浪花拍成落汤鸡,萧略松开扶手,揉了一把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没料到单手抓不住扶手,他整个人顺着惯性滑到陆焉知那头儿,重重砸在对方身上!
是个二人紧贴的姿势,再加上夜黑风高,陆焉知又浑身湿透,虽然上半身被救生衣盖住,可下边儿线条清清楚楚,萧略心猿意马,像块磁铁一样牢牢粘在陆焉知身上——虽然隔着两层厚实救生衣。
陆焉知这时候反而有点脸皮儿薄了,黑夜遮住了他变红的耳朵,他推了萧略一把,“艹,你他妈再蹭,船要翻了。”
“那你亲我一下。”萧略小声道。
陆焉知犹豫片刻,屏住气息,闭上眼睛正准备往上凑,岸边儿忽然响起高亢一声喊,“你们的船好像漏气了!”
岸上有人站在最高那块石头上,朝他们招手,“靠过来,快靠过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峡谷水深不见底,要是真漏水,船上还有个萧略。
陆焉知划着桨,将皮筏靠到了岸边,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他瞬间警惕,那人没等他们靠稳,忽然握住一旁横放的鱼叉,笔直朝着他们的皮筏插过来!
总治安官先生对危险有预感,他找准角度,抬手一把握住那根鱼叉,顺势一挑一甩,鱼叉连带着岸上那人一百八十度顺时针旋转,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几米高,行凶者没来得及松手,直接被陆焉知一竿子撂进深不见底的潭水里!
潭水里那位一看就是个极熟悉地形的,一见偷袭不成,直接顺流而下游没了影子,等陆焉知和萧略的皮筏过了那道弯儿,那个人早顺着石头攀爬上去钻进了山林里。
“哪儿来的猴儿。”陆焉知说道。
他抬抬了船桨抵住旁边两块石头的夹缝‘刹车’,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天然形成的一个山洞,示意萧略,“你在这儿窝一会儿,我去前边儿看看其他人,马上就回来找你。”
萧略摇了摇头,就近抓住船桨不撒手,“在这儿更不安全,谁要是发现我直接就能把我掳走,还不如跟着你,再说,这种皮筏你一个人没法划,我能帮你划桨。”
陆焉知想了想,觉着也有道理,一时拿不准主意,最后只得妥协道,“杂毛儿,觉着不对,撒腿就跑,不用管任何人,听见没有?”
萧略点了点头。
皮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过了水流平缓的区域,没多久,他们眼前出现了一艘空着的皮筏,血腥味扑鼻,月亮将皮筏上面的血光反射成黑色。
“劳驾,抬头,我在这儿……”
盘罗阿答的声音颇为有气无力,陆焉知和萧略同时抬头,一滴温乎乎的血,‘吧嗒’落到了萧略脸颊。
“……”
盘罗阿答以一个相当诡异的姿势被两把短刀分别钉在肩头,刀的另一头插进粗壮的树干里,盘罗阿答就以这么个诡异的邪教献祭的姿势,被钉在树上了。
陆焉知直接脱下碍事的救生衣,翻身跳上岸。他两手握住刀柄,同时拔出了那两把刀,盘罗阿答顷刻间疼得吱哇乱叫!
陆焉知瞄了眼刀上的雕纹,认出这是雪厉的刀,想安慰阿答,无奈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词儿,“妈的,我早就觉着那小子死烦人……你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盘罗阿答看了眼陆焉知,声音仍虚得打颤,多少叫人听出些落寞,“嗯,是。我选男人的眼光实在不行。”
流血量有点大,自愈随之减慢,陆焉知脱下身上衬衫,刺啦一声撕成两半,跟在后面的萧略也爬上了岸,陆焉知朝着萧略递过去一半布条,道,“帮她绑那边儿。”
萧略乖乖帮人绑伤口,不忘提醒陆焉知正确位置,“胭脂,在伤口往下一点的地方,尽量系紧。”
盘罗阿答趁着陆焉知专心给她系布条,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等一旁的萧略发现她的视线,她又重新垂下眼,“雪厉要杀那个小王子,我自己在这儿,你往前追。”
“我本来也是打算把你自己留这儿。你现在这个废物样儿,帮不了忙。”陆焉知说。
“等伤口愈合好,你沿着水流往入口那走,不到一公里。老老实实在入口那儿呆着。”陆焉知说完,跳上皮筏。
………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音渐近,天上骤然刮起狂风,水面的涟漪变得波涛汹涌。
日光弹在夜幕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光亮,阮骞扑到水里,抓住皮筏边缘猛地一压,打翻了那艘皮筏,接二连三的日光弹被皮筏底板挡住!
乌彦小王子尖叫着被甩进水里,阮骞眼疾手快的将萧荀一把抱住,二人齐齐被水流冲下浪谷,朝着那群嶙峋的石堆飞过去!
“哥!!!”
“阿骞!!!”
刚好在这时赶到的陆焉知和萧略眼睁睁的看着三人各落险境,山顶上压过来的直升机放下了梯子。
雪厉站在梯子旁边,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打手。
乌彦是类人,掉水里也死不了,阮骞刚才回身那下无疑是想护住萧荀,给人做肉垫,可阮骞要是真被哪块石头磕烂脑袋,就算是类人也同样活不成!
陆焉知心急如焚,顾不上身旁的萧略,直接顺着石壁攀爬上去,朝着阮骞萧荀掉落那方向跑过去。
第二架直升机俯冲而来,强大的作用力瞬间刮得在场所有人耳朵近乎失聪!
狂风里,雪莉一头粉艳艳的头发张牙舞爪,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另一架明显更大、载人也势必更多的直升机——那上面还有摩诃皇宫的标志,救兵比她想象中来的更快,此时乌彦不知道被水冲到了哪里,眼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萧略,雪厉笑了笑,“哟,萧略。我们来看看,陆焉知肯不肯拿乌彦来换你。”
萧略也朝着雪厉笑笑,在为首的大汉伸手要提溜他时,卯足了劲儿使出全力踹出一脚,直接正中大汉胸膛,把人蹬下了水!
水流湍急的好处在于那个大汉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直接被冲到了下游。
紧接着跟上来的几个人也分别被萧略一击即中,毫无例外落入水里。
直到雪厉亲自站到萧略面前,笑出两个小酒窝,“好久不见,你长高了。”
“好久不见,”萧略应道,“你头发有点掉色了。”
雪厉脸上挂着轻轻松松的神色,蓦地一记手刀横过去,被萧略及时挡住,雪厉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凶悍的劲儿,萧略架着对方那条手臂划了个圈想化解,却不料直接被对方一个手肘撞过来,萧略往后退半步,脚下皮筏随之剧烈的摇晃起来。
雪厉趁着对方站不稳,一个高扫踢,被萧略躬身猫腰躲过去,他的腿收回一气呵成换成抬膝撞向萧略,再次被萧略一挡一推,化险为夷。
“我们谈谈吧,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萧略趁着互相观察的间隙,温和地说,“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话音未落,萧略借着皮筏摇晃的节奏猛地冲过去,一把扯住对方的长发,一个抱肩摔——哦不,一个扯头发摔将雪厉投进了水!
却没听到那声扑通,雪厉跌下去时及时抓住了皮筏边缘的提手绳,皮筏再度沿着弯道顺流而下,水花飞溅,哗哗声不绝于耳,皮筏失去平衡,顺着水浪直接起飞,在半空中表演完三百六十度全旋,才再次落回水面!
水从鼻子嘴巴一同汹涌灌进来,流速太急,萧略使不上力也浮不上去,救生衣早不知道在哪一环被弄丢——早知道系死扣好了,系什么蝴蝶结!
正当这时,一只手抓住萧略的后脖颈将他重新拖上了皮筏,雪厉蹲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因呛水而咳得昏天暗地,伸手扯着萧略头发把他提起来,“我特别不喜欢别人拽我头发。”
“咳咳……这么巧……我也是。”萧略又吐了一口水,朝着雪厉弯弯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