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尾炎?”
“对的,是阑尾炎,不是急性的,不用太担心。“医生指了指彩超图片,“暂时只是阑尾部分变细扭曲了,所以只有呕吐和腹痛的症状,还不是很严重,可以选择药物或是手术治疗,当然,我建议直接手术,不然也是个后患。”
陈滋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小病小痛,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了。
昨晚,怀里的人睡得倒是安稳,陈滋可是愁了一晚上。一大早他就载着吴越直奔医院,不光是检查了胃部,上上下下检查个遍,他才能勉强放心。
“你想手术还是吃药?怕手术吗?”陈滋想的是做手术,但毕竟阑尾是吴越身上的,割掉一截长了二十多年的肉,陈滋自然还是要尊重他的意见。
“手术吧,好得快。”吴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既然决定手术,那就速战速决,陈滋立刻把工作交接给手下的律师,请了个大假,他从家里到医院,往返了好几趟,拾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在病房安家了。
“不、不用拿这么多东西吧…我也就住个十来天。”吴越看着那一堆夸张的背包,嘴角都不觉抽搐了。
陈滋少做家务,收拾行李这方面一直都是吴越的专项,他一下收拾来这么多,里面七七八八还不知道会装什么。
“我怕你住的不舒服,把你可能用上的都带来了!”陈滋拍拍胸脯,满面的骄傲。
吴越四顾这间宽敞的病房,他此刻躺着的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虽不是VIP病房,但对于他一个只做小小阑尾炎手术的患者还是多余了,“我已经很舒服了,这么大的房间我住得良心都不安,你别告诉我,你还请了护工。”
“请什么护工啊,我请了假,亲自照顾你!开心不?”陈滋倒了杯水给他,殷勤地嘿嘿一笑:“以前都是你照顾我,这次终于有机会让我照顾你啦!你就瞧好吧!”
得了吧,你不给我添乱就行了。吴越腹诽,他的眼神跟随着陈滋左忙右忙的身影转动,看他一会儿接了一壶水,一会儿打开行李翻找着什么,来来回回驻足徘徊在病房四角的小样滑稽极了。
而陈滋的面上是可见的期待,他的眼尾都是飘飘而起的,眼睛小巧灵动,两边腮侧因为刚刚的奔波染上飞红,陈滋吸溜吸溜的吸着鼻涕,嘴角似笑非笑,煞是可爱。
即使暂时是无从下手的瞎忙活,陈滋也觉着自己貌似也为照顾吴越的宏图大业奉上了一颗真诚的心,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笑出声。
陈滋好像…真的很开心,很积极呢。吴越的胸口暖暖的,阵痛的小腹似乎也缓解了,他的面色红润,含着微笑,眼睛一眨一眨地瞅着忙乱的小鬼,直到他看见陈滋掏出了一个手电筒。
吴越心头一怔,完了,果然,这个家伙一定会搞出什么怪事的,他连忙问道:“你带手电筒干什么?”
“照亮啊!”陈滋竟然这么自然地说出这个答案,吴越觉得自己的智商仿佛被侮辱了,他无奈扶额:“医院24小时亮灯,你照什么亮啊。”
“万一呢,万一停电了呢!没有光你再摔个好歹的。”陈滋推上手电筒的开关,四处照了照,大白天的开手电筒,照了半天没有光,他还以为坏了,吴越拍了下他的脑门,点醒他这份傻气。
“你可盼我点好吧!”行吧,这是陈滋能做出来的事,理由牵强,但有待观察,吴越勉强能接受,然而他紧接着瞧见了陈滋拿出来的第二个东西——尿壶。
“尿壶哪来的?咱家也没有啊?你带这玩意干嘛!”吴越发誓这次不管陈滋扯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一定不能心软,必须迅速地扔掉这玩意。
陈滋拾起尿壶欣赏一番,这个花色是尿壶大军里最好看的一个,他挑了好半天呢!
这份细心的付出鼓动了陈滋自豪的情绪,他拿着尿壶靠近吴越,“我特意买的,怕你手术完不能下床,我好给你接尿,你看你看!贴心吧?”
贴心个屁!
吴越嫌弃地拨开近乎要戳他脸上的尿壶,“你傻了吧,我只是做个阑尾炎手术,又不是截肢手术,有什么下不了地的。”
“万一呢,万一呢!”陈滋又是这句话,听起来可笑,其实在他眼里,吴越生次病,只要他需要,就是坦克火箭陈滋也能给预备上。
他还真就预备了,玩具坦克、玩具火箭、拼图和书本,说是怕吴越住院无聊,解闷用,就连大厚棉被也被他背来了,生怕吴越冻着了,一拿出来就给吴越捂得严严实实,出了一后背的汗。
唉,就不该奢望他能收拾出什么花来。吴越盖着厚厚的被子,悲催地摇了摇头,不过他望着陈滋拿出一个一个奇葩的小玩意,脸上掠着喜悦的微光,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声情并茂地叙述它们的作用。
虽是无奈,吴越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陈滋这颗火热的心总是能放射出灿烂的光芒,打开吴越封闭的心扉,让他对前途和未来激起了无限的向往。
好吧好吧,看到陈滋用灼热的眼神盯着那个尿壶,吴越心软了,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那这尿壶…就不扔了吧。”
下午,护士小姐来做了术前护理,临走时提醒陈滋去办手术的相关手续。
陈滋东撞西撞,毫无目的地忙了一下午,结果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他猛拍后脑,连跑带颠地赶紧去办手续。
“腹腔镜手术是个小手术,风险很小,成功概率非常高,术前八小时不要吃东西,四小时严格禁水,避免麻醉的时候引起消化道反应。”护士按流程对陈滋讲解了注意事项,她打印出手术同意书,递给陈滋:“没问题了就签字吧,患者还有家属都需要签。”
“诶,等等!”陈滋刚要签字,手里的单子就被抽了回去,护士面向电脑反复浏览患者的信息,上下打量了陈滋,问道:“你是患者的家属吗?”
“是啊。”陈滋不假思索地回答,一时沉默,他反应了过来,又心虚地问:“嗯…男朋友算家属吗?”
护士看来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没有一点惊讶,淡定地问了问题,一下命中了陈滋的痛点:“你们结婚了吗?嗯…或者说有无夫妻间的法律效益?”
“没、没有。”陈滋罕见的结巴了。
“那不行,腹腔镜是全麻,手术过程中患者没有意识,虽是小手术也不能排除风险,出现任何情况总不能把他叫醒吧,需要一个亲属来做决定。”护士顿了一下,看了陈滋一眼,音量放小:“男朋友法律上没有意义,患者没有其他家属吗?”
“他的家属不在这边。”陈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可以签个授权委托书是吗?”
“对,签个委托书吧,到时候也不耽搁事。”
陈滋很快就把委托书的事情弄好了,同意书一签字,手续也算是办好了,只需要等待明天的手术。
他一回到病房又开始瞎收拾,东转西转,洗洗这,唰唰那,不再絮絮叨叨地叮嘱,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灿烂了。
吴越玩着手机,抬头看了陈滋好几眼,总觉得他情绪不对劲,便叫了他一声。
像没听见似的,陈滋没有回应,还在整理衣柜里已经叠了好几遍的衣服,吴越看他手忙脚乱,心里肯定装着事,又叫了他好几声。
“啊?怎么了?”陈滋终于在吴越的大嗓门下回头了,吴越勾勾手,招呼他过来,“你来。”
“干嘛啊?”陈滋走了过去,吴越牵起他瘦削的小手,严肃起来,“你怎么了?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有事情吗?要不要和我谈谈?”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陈滋硬扯起笑容,吴越还想接着问,却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谁啊?”吴越不耐烦地抱胸,真是的!耽误事!
“席哥,应该有事吧,他平常都是给我发微信。”陈滋接起电话:“喂,席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吵,陈滋的眉毛也在对面一句句话语中紧紧皱了起来,待那边安静一些,陈滋赶紧说:“你先别着急,我马上给我姑妈打电话,你在哪个医院,那间病房?”
“行,我现在就在草将医院,我打完电话也过去,你别哭啊,没事的。”陈滋迅速挂掉电话,翻找通讯录,他半天找不到,急得跺起了脚。
看起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吴越见他手足无措,反而浪费时间,他把手机抢过来,“你别跟着急啊,出什么事了?找谁电话,我给你找。”
“我姑妈的。”陈滋的脸都要皱在一起,“表哥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