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苗煊站在院子里,孤寂的看着天空。皇帝为他披上狐裘,紧紧的将他搂在怀里。
“天这么冷,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双手被另一双大手包住,皇帝在他耳边亲吻。“你身子寒凉,别总在外面站着。”
苗煊面无表情的转身进屋,面对皇帝的温情,他始终无法感激,皇帝总是苦笑道,他这个养不熟的家伙。
每七天他的淫蛊便会发作,如果没有皇帝的安抚,他将痛不欲生,发作时他几乎不记得任何事,只有醒来时,全身的痕迹记录着,他曾经多么疯狂。
苗煊手里把玩着一个香囊,里面塞了些安神的药材。
他没有暴露他会医,不然那狗皇帝和他的狗腿子,一定把他弄成傻子。
这半年多,他伏低做小处处夹着尾巴做人,无论是对待狗皇帝还是那些嫔妃,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就连教养嬷嬷都夸他识大体。
甚至有次,他被某个嫔妃指着鼻子侮辱,他也可以充耳不闻,甚至被推到荷花池里,他也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会有一个人在暗处盯着他。
在他掉进荷花池时,侍卫彭亮忽然出现,将他抱出水面。吓得那些嫔妃纷纷掩面而逃。
皇帝得知来询问他,苗煊只是冷笑一语不发。
待皇帝怒气冲冲的离开后,彭亮问“你明明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和陛下说?陛下会为你主持公道....在这后宫里,你这样的...”
“会死吗?”苗煊反问,彭亮一时语塞,苗煊说:“会吗?”
彭亮怜惜道“你想吗?”
苗煊轻轻的说:“不敢....”
他起身走进内室,临在门口时,彭亮问道:“苗煊,你可曾恨过我?”
苗煊冷笑几声,走入内室。
夜里,皇帝抱着苗煊,“煊儿,你这性子,早晚会吃大亏。”
苗煊想,狗皇帝想用后妃那些女人来磨他,磨到他没有脾气还不行,还要被磨得心服口服,哭着喊着向他求饶。
让他像嫔妃似的邀宠献媚,以他的宠爱为生命。
苗煊翻过身,看向皇帝,狗皇帝一脸兴奋,好像在等他开口说什么。
苗煊缓缓开口道:“今天我.....”
狗皇帝眼里的雀跃一目了然,苗煊立刻翻过身,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等着他向他撒娇告状,他再拥着他替他出气。结果苗煊什么都没说。
“真的吗?”
狗皇帝的声音有些落寞,又带着些怜惜,苗煊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怜惜自己,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狗皇帝的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身子。“煊儿....你....”
苗煊慢慢闭上眼睛,他有些困乏,不想再听狗皇帝絮絮叨叨的,结果他刚刚和周公打个照面,就被狗皇帝抱起。
苗煊不耐烦的说:“干什么啊..你...”
狗皇帝摸着他的额头说:“怎么这么热...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苗煊推开他的手,拉着被子转过去,他如今这样,都是拜谁所赐,他也懒得去理会那狗皇帝,他想快点睡去,眼睛渐渐闭上,周公再向他招手。
忽然苗煊被刺醒,他睁开眼睛,看到七八个太医围着他。
他被搬到软塌上,几个太医正在给他施针,见他醒了,连忙说“太好了,没事了,人醒了就好...醒过来就好。”
苗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里溜达一圈。
软塌边跪着一个女人,是推他的那个妃子,女人哭哭啼啼的说着什么,苗煊没心情去听,不一会,冲进来一个男人,年纪与狗皇帝相仿,他们俩争吵一番,吵得苗煊头疼。
最后他看着那个男人向他走来。一脸怒气的挥开太医,抓着他的手腕,将他从软塌上拉起。
他振振有词的说:“此等妖孽,魅惑君王,淫乱后宫!其罪当诛!”
苗煊轻轻咳嗽几声,他虚弱的看向男人,他说:“宰相大人,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认识这个男人,当朝宰相,一直看他不顺眼。
狗皇帝为了自己享乐,天天把他带在身边把玩。
自然被这个宰相看在眼里。
说来,这个宰相和妃子还有点渊源,听说,好像是妃子的哥哥...
这样想来,也算说的通,为什么这个妃子要置他于死地。
狗皇帝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苗煊也没指望他能做什么,毕竟在苗煊的记忆里,这个宰相啊,还有这个妃子,家世显赫,势力庞大,虽然没有狗皇帝大,却也会让皇帝忌惮三分。
狗皇帝与宰相理论,苗煊的头越来越沉重,他高烧还未退去,身子还软绵绵的。
最后他听到,“煊儿虽然有错,不该顶撞贵妃,但念在是初犯,从轻发落...就罚他三十遍刑...宰相可满意?”
苗煊被拉到外面,他还发着高烧,宰相说,“这等脔宠,不知羞耻,既然你爬上龙床,就该好好的遵守规矩!”
他故意刁难苗煊,“虽然你这畜生罪有应得,本官念及你有病在身,这三十鞭刑,便抽在你屁股,也算本官怜惜你。”
苗煊被扔在型架上,裤子被脱掉,大家看着他的屁股指指点点,苗煊敢说这是他一辈子最耻辱的时候,比起被脱光了扔在外面鞭打,还耻辱。
一鞭子抽在屁股上,苗煊惨叫一声,直接晕厥。
待他再醒来时,狗皇帝摸着他的头说:“煊儿...你就不能乖点,少惹点事吗?你知道朕废了多少心思,才将你保下?你可否体谅朕一下?”
“我.....不想知道.....”
苗煊气若游丝的回到,他不想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体谅狗皇帝?
他什么都没做,是那妃子自己带人闯进院子,不但指着他辱骂,还将他拉到花园,推进池水里。
他什么都没做,妃子就记恨他,宰相就仇视他,而带给他一切灾难的,却一副悲情模样,要他体谅他。
从那天之后,他高烧不退,一直静养,狗皇帝偶尔来看他几次,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只有侍卫彭亮会买一些小玩意,让宫女带给他。
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苗煊百无聊赖的玩着拨浪鼓,心想,这东西,逗小孩子的吧。
一个人时间久了,就会胡思乱想,他在想自己身体里的蛊虫,第一种让他不能自寻短见,第二种让他欲火焚身。
他想,如果他做了一些行为,而心里根本没有想死的念头,还会不会激发自己身体里的蛊?
他拔下自己头上的钗,抵在自己的脖颈边,他闭上眼睛,自我催眠,不想不想那些事,换一种事情思考。比如西瓜....
他将自己想成西瓜,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如此这般,就不会催动蛊虫,他想用力的,把西瓜切开。
微微有些疼痛时,他想,没关系的,没事,这不是我的感觉。
再刺入更深时,他反而憧憬着自由美好的未来,他活着逃离了皇宫,回到师父身边。
他的身体和他的思维被他狠狠的撕开,分为两边,一边操控着自己的动作,伤害着自己,另一边心里却无限渴望活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宫女一声尖叫,七八个嬷嬷围在苗煊身边,强硬的将他按在床上,一个嬷嬷恶狠狠的说:“你想干什么!!!”
苗煊迷茫的神情,就像大梦初醒,他说:“我....我也不知道....你们干什么....好痛...啊...”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苗煊的表情太过无辜,宫女嬷嬷慢慢放开他,不到晚上,狗皇帝风尘仆仆的走进屋子。
身后跟着侍卫彭亮还有一群太医,皇帝拉住苗煊的手腕,在他想发火前,苗煊怕得缩了缩脖子。
皇帝冷哼道“怎么,你还想寻死?”他说完,怒视这彭亮,他说:“你不是说,他吃了那玩意之后,就不敢寻死了吗?”
彭亮表情复杂的看向苗煊,他说:“回陛下,的确如此....倘若他心里有一丝寻死的念头,便会尝到万虫啃咬之痛。之前,蛊虫发作时...陛下也是亲眼所见。”
皇帝怒气冲冲的看向苗煊,苗煊低下头,委委屈屈的说:“我没有....我没想...”那个字,他想都不敢想,哪怕在脑子里闪一下,他都会觉得痛苦。
事到如今,如果不想事情败露,或者发展成更糟糕的样子,他需要骗过皇帝,至少要打消他,再喂自己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苗煊想故作柔弱,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博得皇帝的心软,谁知道,他原本就是病态之体,如今这番可怜模样,更加让人心疼。
苗煊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做了一个梦....我...我是被嬷嬷们叫醒的...我真的没有...”
几个婆子也搞不准,谁也不能确定苗煊说的是真是假,但苗煊那一晃而过的迷茫神情,是不会假的。
其中一个婆子说:“启禀陛下,老奴确实见公子神情恍惚....好似被梦魇.....”
七八个太医,轮番为苗煊诊脉,一位年纪大的太医,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思考,来回踱步间,他说:“陛下,公子身子本就虚寒,寒气入体被困其中,高烧不退,又受了惊吓,故此郁结于心,才会被梦魇....”
他所谓的受了惊吓,便是被宰相拉出去鞭打之事,听到这里,皇帝眼神缓和,他将苗煊抱在怀里说:“别怕,没事了....以后你乖,就不会有人罚你。”
苗煊最讨厌他这套说辞,什么是乖,什么是不乖?活在他们规则下,都未必会受规则保护,那遵守与叛逆,又有什么区别。
看似顾全大局,结果只牺牲他一个,也对,他什么都不是,在皇帝与宰相两方势力拉扯下,他就是最好的出气包。
在皇帝心里,只要他不死,随便打几下无所谓,宰相得了面子,自然不会给皇帝难看。
反正他是个宠物,带回来哄哄便好,难道他这个小小的脔宠,还能翻天?还敢给皇帝脸色?
皇帝有一百种办法治他。
而宰相,为自己妹妹出了气,又用手段敲皇帝的脊椎,警告他雨露均沾,真是一举三德,前朝民间还会敬佩他,不顾生死清君侧。
苗煊如果不是受气包,他都要为这俩狗东西拍掌叫好,真可谓狗咬狗一嘴毛,可他是无辜的,为什么他要承担这些东西。
都是因为狗皇帝....
他想到这里,更加怨恨,索性掩面假装抽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