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槐一边保持着警戒,一边拿着手机悄悄退后。天知道他刚刚还朝门内吼了几声,估计这些头颅无感都不怎么灵光。否则以这些头颅对物理世界的影响能力,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两旁不是走廊,就是紧锁着的大门,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忽然,王槐看见远处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一步步走来。王槐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一点点朝着反方向后退。
同时,他也拿出手机,往前拍了一张照片。
让他惊讶的是,原先堆积着头颅的地方,在照片里只剩下一滩血污。而照片里的那个人是……
王槐惊异地抬起头:“白护士?”
“嗯,是我。”
白护士温和地笑着,他整个人似乎与这幽暗的走廊格格不入,却又能完美地融入这黑暗。“我去查房,你不回房间里休息吗?”
“我打不开门。”王槐又拿起手机,在回答的同时拍了一张照片。不敢多看,他只能用余光瞟了一眼。似乎白护士还是那个穿着白衣的形象,而不是红衣厉鬼。王槐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打不开门啊……”白护士思考了一下,也去试着开门。
咔哒,打不开。
“看来确实是打不开,没关系,你就让他先在里面睡着吧。没事的。”
他试了一下,就没有继续去开门,转而对王槐说话。
王槐总觉得白护士说的话里哪里不太对劲。“白护士,我能知道你的全名吗?”王槐稍稍后退了些。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叫我小白也可以。他们都这么叫我的。”白护士依旧是那幅温柔的笑容,却在顾左右而言他。
见白护士已经说得如此明显,王槐内心疑虑又多了几分。在他面前的白护士也不继续,反而抬脚走人,说:“我去查房,你可以找地方休息一下。”
王槐站在原地。他真的不知道白护士是否可以信任。“去几号房?”
“四十八。”
王槐还在思考的时候,白护士已经悄然走开了。等王槐再抬起头,走廊上又回归到空无一人的状态。
这个时候,走廊上响起了……
孩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若隐若现,似近似远,又似乎,就环绕在王槐的身边。
偶尔还有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似乎是有小孩子就在走廊上跑。
“啊哈哈哈……”
“叮咚”
“哒哒哒”
风铃的声音,跳房子的声音,时钟的滴答声。空荡荡的走廊里,却同时回荡着这么多声音,而这些声音,就在王槐的耳边。王槐毛骨悚然,脸上的冷汗都要滴到衣领里。
他拿起手机,拍了照。
照片里是一群看不清脸的小朋友,地上有用蜡笔画出的格子,几个小朋友围在格子旁边,一个小朋友在格子里面跳啊跳。
不,不是跳。
它没有腿,是浮在空中的。
照片里的所有小朋友,都没有腿。
“大哥哥,来玩吗?”
王槐面前响起了小朋友的声音。
“来玩吗?”
“来玩吗?”
王槐赶快又拍了一张照。
他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到面前……就在手机的镜头前面,小朋友们密密麻麻的头,就挤在他面前……他却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因为它们似乎并没有脸。至少在照片里,没有。
去和他们一起玩?还是不去?王槐几乎停止思考。他的腿机械地往前抬,向前走了一步。
他听到了小朋友们的欢呼。
“大哥哥要和我们一起来玩啦!”
“大哥哥,大哥哥!”
王槐尽量压抑着自己,温和地问:“请问,这个是要怎么玩呢?”
“去捡回来就好啦!”
“去捡回来!”
他听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王槐这才发现,不远处多了一个小闹钟。
钟,同终,想必那也是终点了。王槐拿出手机拍照,果然,那个小闹钟就在最远处的格子里。按它们的说法,大概是跳到最后一格拿到小闹钟就可以。他松了一口气,之前他玩的跳房子大多规则繁琐,他自己都不太能搞明白。这次……至少字面上,还是可以理解的。
一格……
两格……
三格……
四周似乎突然安静了,只有面前的小闹钟,还在滴答答地响着。
王槐终于跳到最后一格,他拿起闹钟。接下来,他应该要跳回去。可是现在静悄悄的,一个孩子的声音都没有。王槐又拍了一张照。
这一拍,可不得了了。
这群孩子,不仅没有腿,现在,连头都没有……血淋淋的,露着骨的断脖,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
“……”
除去这种突然而来的惊吓,王槐感觉自己对这种恐怖的景象都快习惯了。他把小闹钟放进兜里,然后又一步步跳了回去。那群孩子似乎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但这走廊应该是不能继续待下去。王槐寻找着白护士离去的轨迹走去,他记忆里那边是大厅,然后就是楼梯和电梯。
接待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别的地方除了他来时的走廊之外都已经关灯,黑暗幽深,一眼望不到底。王槐站在电梯前,电梯的层数就是他现在所在的楼层,七楼。
他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发出“叮”的声音。王槐按下四楼。
没有反应。
四楼是不能按的。王槐的背面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王槐本来不想转身,但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只能转身。镜子里,电梯的按钮,不是医院本来的九层,而是……一百八十层。
密密麻麻的按钮,就挤在一起,王槐忽然明白了白护士说的“四十八”是什么意思。不是四十八号病房,而是四十八层。
“不是都说地狱是十八层,为什么到了这,就是一百八十层?”王槐心下疑惑,还是对照着镜子里的位置,按下了四十八层的按钮。他面前的实物没有亮,镜子里的灯却亮了。
电梯开始缓缓移动。
恐怖艺术作品里,电梯可能是最安全的地点,它可以带你逃离亡命徒的追捕,电梯也是最危险的地点,它老爱关不上,而且常常喜欢莫名其妙地打开,打开后,却又空无一人……
奇怪的是,直到电梯到达四十八层之前,王槐都没再见电梯打开过。他抬头盯着一层层移动的电梯,和电梯上闪烁的红色数字,握紧了自己的手机。
接下来会有什么?又会遇到什么?
人生就像恐怖故事,惊吓一个接着一个。你知道自己会被吓,却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被吓。有的时候,你明明准备好了被吓,鬼却不来吓你;有的时候,你以为鬼不来吓你了,它又会突然蹦出来。
比如现在。
王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是那个头像全黑的人发来的消息:“在吗?”
你在这,对吗?
王槐几乎两眼一抹黑。
天啊,他都快把这货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