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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摄影棚角落反覆响着,每一次响动,都像重锤敲在顾知语的心上,让她的心跳几乎要失控。她紧紧抓着手机,指节泛白,手心布满冷汗,眼底的坚定里,藏着难以掩盖的慌乱与期待。

    就在铃声即将中断的瞬间,电话那头终于被接通,传来的却不是韩聿恩清冷的声音,而是宋允荷恭敬而疏离的语调“顾小姐,您好,我是韩总的秘书宋允荷,关于韩氏与您新剧的合作事宜,想与您沟通一下细节……”

    后面的话,顾知语几乎没听进去。心底那点微弱的星火,在听到宋允荷声音的瞬间,瞬间熄灭,只剩下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和失落。她强压着心底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敷衍地应和着宋允荷的询问,约好后续沟通的时间,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掛电话的瞬间,她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指尖的颤抖却并没有停止。原来,真的只是为了工作,原来,是她自己想多了,原来,韩聿恩对她,真的只剩下陌生人的客套,连一个亲自接电话的瞬间,都不愿意给她。

    许妍初快步走过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失落,便大概猜到了结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继续拍吧。」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转身走向拍摄区,重新站在镜头前。

    这一次,她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杂念,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专注于剧本和角色,可眼底深处的疲惫和疏离,却比从前更浓了。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喊出了「action。」

    这一场戏,她终于没有再失误,可那份刻意压抑的情绪,却透过镜头,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反倒意外契合了角色的心境。拍摄结束后,顾知语没有停留,匆匆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便让许妍初驱车离开了摄影棚。

    她没有回家,而是让助理开车去了滨江公路,靠在车身上,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隻,吹着凉风,心底的乱麻却丝毫没有减少。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漫时咖啡厅,我想和你见一面,林妍希。】

    顾知语的指尖猛地一僵,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林妍希?她为什么要约自己见面?无数个念头涌上来,让她心底泛起一阵怒火,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她想知道,林妍希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想知道,林妍希和韩聿恩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係。

    她盯着简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萤幕上,迟迟没有回覆。可心底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最终,她还是回覆了一个“好”字,没有多说一个字,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她顾知语,从来都不是胆小鬼,无论林妍希想玩什么把戏,她都接下了。

    昨天下午,顾知语提前十分鐘来到了咖啡厅。咖啡厅不大,装修得温暖而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舒缓的音乐轻轻飘荡,与外面的车水马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冷冽地盯着咖啡厅的门口,等待着林妍希的到来。

    三点整,林妍希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身姿挺拔,举止得体,与韩聿恩身边那个从容陪伴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扫了一眼咖啡厅,很快就看到了靠窗的顾知语,径直走了过来,没有半分迟疑。

    「抱歉,没让你等太久吧?」林妍希走到桌边,浅笑着询问,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刻意的挑衅,彷彿两人只是普通的朋友,而非争夺同一个人的对手。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没有半分轻率。

    顾知语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防备,指尖依旧摩挲着杯壁,周围的气场冰冷,与这温暖的咖啡厅格格不入。她不想与林妍希浪费时间,也不想假惺惺地客套,只想知道,她约自己见面的真正目的。

    林妍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漠,抬手召唤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尔后才缓缓抬眸,看向顾知语,依旧是那副浅笑从容的模样,打破了沉默「你不用这样看我,我没有抢走她,是你自己放开手的。」

    顾知语的指尖微微一顿,握着咖啡杯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眼底的冷漠里,泛起一丝波动。她以为,林妍希会一上来就炫耀,会故意刺激她,可她没想到,林妍希第一句话,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一句话,让整个咖啡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舒缓的音乐依旧在飘荡,周围的顾客依旧在低声交谈,可顾知语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林妍希那句“是你自己放开手的”,在她脑海里反覆回盪,每一次回盪,都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她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锐痛,可这份疼痛,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她抬眼,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妍希,眼神里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妍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慌乱,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却依旧保持着体面,继续说道「你把她推开,伤她,让她放手,用最狠绝的话,把她从你身边赶走。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她会有多痛?现在,她真的开始学着收回对你的感情,真的开始尝试着放下你,身边有了别人的陪伴,你又受不了了,又想把她抢回来。」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刚刚送上来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抬眸,再次看向顾知语,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一字一句地问道「顾小姐,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知语的心上,瞬间打破了她所有的防备和骄傲。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的愤怒和不甘,慢慢被愧疚和自责取代。林妍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都是她亲手做的,都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为了她好”,对韩聿恩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她从来没有想过,韩聿恩会真的放手;她从来没有想过,当韩聿恩身边出现别人的时候,她会如此难以接受。

    她一直以为,韩聿恩会一直等她,会一直留在她身边,会永远对她偏爱,会永远不会放弃她。可她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她把韩聿恩的偏爱,当成了理所应当;把韩聿恩的执着,当成了软弱可欺;把韩聿恩的真心,狠狠踩在脚下。

    「我没有贪心。」良久,顾知语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泛起一层湿润,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林妍希「我只是……只是后悔了。我后悔把她推开,后悔说那些狠话,后悔没有告诉她我的苦衷,后悔没有珍惜她对我的真心。」

    林妍希看着她难过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惋惜,却没有半分同情。

    「后悔有什么用?」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人心,一旦凉了,就再也捂不热;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韩聿恩曾经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冷漠。她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你,可你呢?你把她的真心,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现在,你后悔了,想挽回了,可你觉得,她还会像从前一样,毫无保留地爱你吗?」

    顾知语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的湿润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林妍希说的对,她错了,错得太彻底了。她把韩聿恩的真心,当成了理所应当,把韩聿恩的偏爱,当成了软弱可欺,现在,她后悔了,可一切,都太晚了。

    「我知道,我错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哑得厉害,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浓。

    林妍希看着她溃不成军的样子,端起桌上的拿铁,又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这不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我今天是来告诉你」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我不会放弃韩聿恩的,我喜欢她,而且也只有我才是真的最适合站在她身边的人,但是…我希望跟你来一场公平竞争,不需要问我为什么,或许…一开始是家族联姻,后来…我真心喜欢上她也说不定,但我看着她为你难过的模样,我也是真的心疼。」

    「至于最后的结果,要看韩聿恩的选择。是选择原谅你,回到你身边;还是选择放下过去,和我一起,走向未来。无论她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她。」

    说完,林妍希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从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尔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装,依旧是那副浅笑从容的样子「我说的话,就这么多。希望你能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做。不要再像从前一样,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话毕,林妍希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就走,没有半分迟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知语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眼泪不停地滑落,砸在咖啡杯上,溅起一点点水花。

    咖啡厅里的音乐依旧舒缓,周围的人依旧在低声交谈,可顾知语的世界里,只剩下林妍希的话,和韩聿恩冷漠的脸。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贪心,而是太愚蠢,太懦弱,太不懂珍惜。

    她曾经拥有过世间最宝贵的真心,拥有过最浓厚的偏爱,可她却因为自己的胆怯和愚蠢,把这一切都毁了。现在,她后悔了,想挽回了,可前路却充满了未知和艰难。

    可她并没有放弃。林妍希的话也点醒了她。她不能就这么放弃韩聿恩,不能就这么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无论韩聿恩对她有多冷漠,无论她会被拒绝多少次,她都要试一试,都要拿出自己的诚意,去弥补,去挽回。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眼底的绝望,慢慢被坚定取代。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韩聿恩的电话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这一次,她没有迟疑,没有退缩,毅然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一声一声地响着,每一次响动,都像在敲击着她的心。她紧紧握着手机,眼神坚定,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韩聿恩,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我会用我的真心,用我的行动,去弥补我曾经对你的伤害,去争取你,去挽回你。无论你拒绝我多少次,我都会坚持下去,直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而此时的韩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韩聿恩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与顾知语相关的合作方案,指尖轻轻摩挲着页面,眼底没有半分波动,可脑海里,却反復闪现着顾知语的身影。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萤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顾知语”三个字。

    韩聿恩的指尖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萤幕上的名字,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有惊讶,有错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一遍又一遍,彷彿在催促着她接听。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拿起了电话,将手机放在耳朵边,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而疏离的模样,没有半分波动「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知语哑得厉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透着一股坚定「韩聿恩,我有话想对你说,你能不能……能不能见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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