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团浓雾,笼罩着顾知语,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紧紧抓着手机,指节泛白,手心的冷汗浸湿了机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韩聿恩的沉默,比冷漠的拒绝更让她心慌,她不知道,这份沉默背后,是不耐,是犹豫,还是早已麻木的无所谓。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就在顾知语以为,韩聿恩会掛断电话,会用冰冷的语气拒绝她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韩聿恩清冷的声音「地点。」
顾知语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瞬间涌起一丝狂喜,连声说道「望江阁,明天上午十点,我在那里等你。」她的声音依旧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知道了。」韩聿恩的话依旧简短,没有多问,没有多说,而后便匆匆掛断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顾知语却依旧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眼底的狂喜,慢慢被忐忑和不安取代。
她不知道,明天见面后,她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不知道韩聿恩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她,不知道自己的道歉和悔意,能不能传达到韩聿恩的心里。可她知道,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
那天晚上,顾知语几乎彻夜未眠。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復琢磨着明天要对韩聿恩说的话,一遍遍在心底演练,生怕自己一紧张,就说错话,就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
天刚懞懞亮,顾知语就起床了。她简单地修饰了一下脸上的憔悴和红肿,换了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刻意打扮,却比从前多了一份真诚。她早早地出门,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鐘。
顾知语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温热的柠檬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的江面,心底的忐忑,越来越浓。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机,生怕韩聿恩不会来,生怕自己的期待,又会变成一场空。
十点整,韩聿恩准时出现在望江阁门口。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神色冷漠,彷彿只是来赴一场普通的工作约谈,而非与旧人的重逢。她扫了一眼望江阁,很快就看到了靠窗的顾知语,径直走了过来,步伐从容,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多馀的情绪。
「说吧,什么事。」韩聿恩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看顾知语,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语气清冷而疏离,没有半分温度,彷彿两人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顾知语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底一阵酸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准备了一整晚的话,此时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所有的道歉,所有的悔意,所有的苦衷,在韩聿恩的冷漠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简讯,发件人是林妍希,只有短短两句话,却像两把尖刀,狠狠扎在顾知语的心上「她不是不会痛,只是以前太爱你,所以忍着。」
顾知语的指尖猛地一僵,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眼底的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她愣愣地看着那条简讯,一遍又一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无法呼吸。
从前,她总觉得韩聿恩无所不能。她冷漠、强大、执着,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山,无论她怎么闹,怎么伤害,怎么用狠绝的话推开她,她都会站在原地,一直等她,一直宠她,一直对她偏爱。她以为,韩聿恩的坚强,是天生的;她以为,韩聿恩的包容,是理所应当的;她以为,韩聿恩永远都不会走,永远都会留在她身边,无论她做了什么。
可林妍希这一句话,却把她所有的侥倖,都撕得粉碎,暴露在阳光下,让她无处遁形。
「她不是不会痛。」
「只是以前太爱你,所以忍着。」
这两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復回盪,每一次回盪,都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顾知语缓缓低下眼,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原来,她一直都在仗着韩聿恩爱她。仗着韩聿恩对她的偏爱,仗着韩聿恩不会走,仗着韩聿恩会一直包容她的所有任性和愚蠢,所以才胆大妄为,才肆意伤害,才用最狠绝的方式,把那个最爱她的人,狠狠推开。
韩聿恩不是不会痛,只是因为太爱她,所以才把所有的疼痛,都藏在心底,不让她看见,不让她担心。
可现在,韩聿恩不再主动靠近,不再耐心哄她,不再包容她的任性,不再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她。她开始学着收回对她的感情,开始学着放下她,开始接受别人的陪伴,开始慢慢走出她带给她的伤害。
「你如果没话要说,我还有其他的会要开」韩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她终于转过头,看向顾知语,眼底依旧是冷漠无波的模样,可仔细看去,却能发现,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这是顾知语第一次,在韩聿恩的眼底,看到「疲惫」两个字。从前的韩聿恩,无论多么忙碌,无论经歷多少困难,眼底永远都是坚定和强大,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疲惫,这样的麻木。
顾知语的眼框瞬间红了,眼底泛起一层湿润,她抬起头,看着韩聿恩,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愧疚和自责,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慌乱「韩聿恩,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真诚地对韩聿恩说对不起。从前,她就算错了,也从来不会低头,不会道歉,总是等着韩聿恩来主动原谅她。可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彻底,自己对韩聿恩,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韩聿恩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和慌乱,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可那份波动,很快就被冷漠取代。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不必道歉,那都已经过去了,我已忘了。」
「忘了?」顾知语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的湿润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你怎么可能忘了?那些我们一起经歷的日子,你怎么可能说忘就忘?韩聿恩,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忘,你只是不想再提起,不想再想起我,对不对?」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无助,她不怕韩聿恩的愤怒,不怕韩聿恩的斥责,最怕的,是韩聿恩真的忘了她,真的把她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韩聿恩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移回窗外的江面上,语气依旧清冷「过去的事,再提起,没有意义。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句对不起?如果是这样,那我听完了。」说完,她便站起身,准备离开,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迟疑。
「不要走!」顾知语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抓住了韩聿恩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底的慌乱,越来越浓「韩聿恩,你不要走,我还有话想对你说,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时间,好不好?」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抓着韩聿恩手腕的力道,却格外坚定,彷彿一松手,韩聿恩就会永远离开她,再也不会回来。
韩聿恩的身体猛地一僵,被顾知语抓住的手腕,传来一阵熟悉的温度,那种温度,是她刻意压抑了太久,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感觉。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依旧冷漠,却减少了一丝刻意的疏离。
顾知语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自己抓着她手腕的手,眼底的泪水,流得更兇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潮涌,声音哑得厉害,一字一句地说道「韩聿恩,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太愚蠢,太任性,太不懂珍惜,我仗着你爱我,就肆意伤害你,就把你推开,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的疼痛,忽略了你也会累……」
「我后悔了,我真的很后悔。我后悔把你推开,后悔说那些狠话,后悔没有告诉你我的苦衷,后悔没有珍惜你对我的真心。韩聿恩,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改,我一定会改,我不会再任性,不会再伤害你,不会再把你推开,我会好好珍惜你,好好爱你,弥补我曾经对你的所有伤害。」
她的话,满是愧疚和悔意,满是孤注一掷的请求。她不知道,韩聿恩会不会原谅她,不知道韩聿恩会不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韩聿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车间里,只剩下顾知语轻微的抽泣声,和窗外江风吹过的声音。时间,彷彿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知语抓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松了一些,心底的希望,也一点一点落空。她知道,自己对韩聿恩的伤害,太深太深,深到难以弥补,深到韩聿恩再也不愿意给她机会。
可她并没有彻底放弃,依旧抓着韩聿恩手腕,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韩聿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祈祷韩聿恩能再看看她,看看她的真心和悔意。
良久,韩聿恩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的动摇「你说的苦衷,是什么?」
顾知语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希望。她抬起头,看着韩聿恩的背影,声音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坚定「当初,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不是故意要推开你,我是害怕,我害怕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麻烦,会拖累你,会影响韩氏集团的发展……」
她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当初的苦衷,把自己心底的害怕和不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聿恩。那些她从来没有说过的话,那些她刻意藏在心底的心事,在这一刻,全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韩聿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