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盖尔大厅位于国王街和阿盖尔街的拐角处,最近正在动工修建一条新的摄政大街,将摄政公园和圣詹姆斯公园连接起来。
这条街也能把住在梅费尔区的上层阶级,和苏活区的其他阶层分开来(wokg css)。
一项大工程。
这里是举办音乐会,讲座和各种表演的热门场所。
现在关于戏剧方面的管控很严苛,获得皇家许可证的剧院才能经办。
全伦敦只有三家剧院能上演“严肃戏剧”,也就是话剧。
它们都名为“皇家剧院”,按照地点进行区分。
分别位于考文特花园,德鲁里巷和干草市场。
干草市场的仅被授予了夏季许可证,全年5-9月份才能演出剧目。
主要竞争在考文特花园和德鲁里巷这两处剧院。
考文特花园的那所能同时上演歌剧与戏剧,后来专注于歌剧。它规模最为盛大,多次改建。
在失火后,仿照雅典的密涅瓦神庙样式重新建起,比全英国的任何剧院都要优雅,雄伟。
德鲁里巷的前年因为大火被焚毁,部分的许可被卢里昂剧院争取过来。
考文特花园的皇家剧院几乎等于一枝独秀。
不过听说年底德鲁里巷的也要重建好了。
没得到许可的其他剧院,会通过多种娱乐形式混杂的表演来躲开禁令。
通常是包含了一些戏剧表演的音乐剧。
伦敦城里的这样的小剧院和小音乐厅有许多。
市民们只要满足温饱,很乐意去大大小小的剧院看各种演出。
付上几个便士到一个先令就行了。
但越时尚的地,门票钱就越贵。
拥有包厢一个座位就要六个先令,别说独占一整所了。
旁边长廊上最差的座位也要一个先令。
这种的要中等阶级的才去得起,一个月偶尔去个两次。
音乐会的票比剧院的要贵许多。
一场大型音乐会,平均每张票价花费十个先令,相当于一个工人两周的工资。
阿盖尔已经是伦敦城里足够高端的地了。
莉齐娅想卡文迪许先生看不上阿盖尔的一个原因,就是它不够与众不同。
不是只有贵族们才能去的地方。
比起这些,他们更偏爱各种设了门槛的俱乐部,和私人举办的音乐会。
舞会也是同理,公共舞会这种付了入场费就能去的,可太没意思啦。
完全自知不在乎的傲慢,因为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莉齐娅记得爱乐协会,那个相当有名的乐团,就是在阿盖尔成立的。
后世诸如李斯特,门德尔松那样的音乐家,第一次在英国公开演出就是在阿盖尔大厅。
还有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英国首演。
她对这部交响曲有所偏爱,他让凡人更接近神性,并将这股神性的光芒普照大地。
像普罗米修斯的火种一样给予全人类。
因此她对贝多芬永远有所尊敬。
他是最伟大的音乐家,当之无愧。
阿盖尔大厅才开放了不到六年,它设置了许多用途的房间(argyll roos)。
它被颁发的许可证仅限于音乐和舞蹈,没法承办正式的戏剧演出。
因此看起来有点不够格。
莉齐娅不知道由于摄政王推行摄政大街的建设,阿盖尔作为那位知名建筑师约翰纳什规划中的一部分,在一年后就从稍有名气的小地方,转为了伦敦的标志性地界。
但它流行不久,不过二十年失火被毁,即使被重建也没恢复之前的声誉。
伦敦的潮流叠代总是这么快。
不过这些地方,对于一个百年后的人来说,很新奇。毕竟只有在历史书上才被提及。
阿盖尔以化装舞会出名,分会员制和其他。
女士需每年缴纳10基尼会费,绅士则是12基尼,母亲和未婚女儿一共花费16基尼。
它举办的第一场娱乐活动,就是有五百人参加的会员制的化装舞会。
参与者包括威尔士亲王,剑桥公爵,和约克公爵夫人。
跟艾玛克斯这类俱乐部一样,需要得到女赞助人的认可或者会员的推荐保证本人体面,才能购买门票,且门票不可转让。
设置了这些上等人们最爱的门槛。
所以卡文迪许先生才评价说只有化装舞会还不错。
莉齐娅想这样的阿盖尔,后世却被改建成了百货商店,谁都能进去逛上一圈,挑挑拣拣。
这就是贵族们的落寞吗?
下午的阿盖尔没有夜晚那么热闹。
它的音乐会一张门票收费十先令六便士。
正常的价格。
这场是比较小型的音乐会。
开设在被称为蓝色房间的小厅堂里。
没有其他三个大厅那么宏伟,偏雅致的风格。
装饰着垂下的浅蓝色的丝绸帷幔,座椅也是一样的颜色。墙壁装饰得非常花哨,与陈设相协调。
天花板的颜色,代表着开阔的天空。
中间悬挂着青铜和金色的枝形吊灯,一只飞翔的鹰立在上面,栩栩如生。
精湛而有品味。
莉齐娅一路扶着莱克的手进去。
埃德蒙跟在左右。
一看就知道两人的角色,一个是邀约的绅士,一个是陪伴的监护人。
来听音乐会的不少,一个个穿着体面。
他们很显然是这座城市的有闲阶级。
且有不少把这当成很盛大的集会
穿着过于隆重,白日里再有什么活动,也不应当穿成晚礼服那样。
另一边低调恰当的,投来不屑自矜的眼神。
人与人之间的阶层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
很显然一方是骤然富裕的暴发户,大半是商人之类,他们不懂得潜移默化的各种社会规则与礼节。
又很向往所谓的上等阶级。
就想一下地融入这样的阶层里去,不由得犯下各种错误,贻笑大方,丑态百出。
一方像是有底蕴的,哪怕小乡绅,牧师之类的,每年收入没商人多,但也是依靠土地的收入,且大多受过高等教育,十分体面了。
泾渭分明的群体。
莉齐娅好奇地观察着这些。她喜欢看形形色色的人。
同时他们也是被注意的对象。
出身体面富足的少爷小姐,有种天然的松弛散漫。
稍好座位就要花上十五个先令的门票,对他们来说只是零花钱。
这场正式的音乐会,跟平时去的各种大大小小聚会一样,稀松随意。
几乎一眼,这一行人就被认可划入了那另一方的阶层。
不动声色的眼色和评估。
想了想身边的亲友,不认识这样的人。
音乐会没有攀谈的必要,只有落座时对左右人的点头致意。
礼貌交锋着,遵循着彼此都知道的礼节法则,把不懂的人轻飘飘地排斥在外,就像艾玛克斯的入场券那样。
他们可以排斥别人,更高一层的也可以排斥他们。
但真的坐下后。
在音乐面前,众生平等。
每个人都有着最基本的鉴赏力。
生而为人,哪真有这么多分别呢。
……
莉齐娅看着曲目的名录。
不得不说她很喜欢这样的选曲。
如果是她,也会不假思索地去听上一场。
莱克提前订好的座位,也很合她的心意。
他没有选包厢,而是池座。
莉齐娅正好觉得,包厢在音乐会中除了显示与众不同,实际上没有池座合适。
看歌剧在高处有个私密包厢,好俯视整个舞台,各种细节,这是她能理解的。
音乐会就不一样了,更注重听感与观感而非享受。
他选了池座中部偏左的前三排。
恰恰好能看到钢琴家的手型、动作。
“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指法。”
上半场结束后,中场休息时她问道。
“猜的。”漂亮青年笑着,他嘴唇弯起来尤其好看。
玩笑后认真道,
“实际上,我注意到小姐,你的钢琴演奏很注重技巧,您是对自己要求很严苛的人。”
他说对了。
莉齐娅一向是个完美主义者,仅对她而言。
她能鼓励别人,但是容忍不了自己的错处。
他们讨论起最喜欢那一曲。
谈起了主题和技法,专业式的点评,而非泛泛而谈。
转而到了更深层的乐理方面。
说什么他都能接的上。
莉齐娅惊喜地发现,莱克不止步于欣赏者的层面,他更像是个演奏家。
一看就有过系统性的练习。
“先生,您一定学过乐器吧。”
“被发现了。”他一眨眼,温柔地笑。
大概听了莫扎特后,是很难不全身心愉悦的。
尤其是和喜欢的人一块。
“我猜你还拉小提琴,先生,你注意着那个小提琴的音色,还说了句&039;拉的漂亮&039;。”
莉齐娅俏皮地笑着,生动活泼,看着他一愣。
“是啊,我喜欢这个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因为这个才邀请我来听钢琴协奏曲吗?”
她笑盈盈的。
她不喜欢钢琴曲有太多配器,太多余了。
如果有的话那只能是小提琴。
她偏爱肖邦可能就是因为,他的曲子是只为钢琴写的。
但是德彪西的又很好配器,说不清。
“我想也许它们本身就很好听,一个首席能完美地诠释出来。”
他们低头轻声地说着话。
两张年轻的面孔凑在一起,漂亮极了。
埃德蒙看在眼里,下意识地不想出声惊扰。
“先生,你小提琴拉的好吗?别谦虚,我能看出来肯定比你的钢琴好。”
“嗯哼,我有一把音色很好的小提琴。也许因为勤勉的练习和一点天赋,我拉的还不错。”
他一直看她,怎么都挪不开眼神。
但第一次这么寡言起来。
我拉了十七年了。我爱小提琴。
所以我想告诉您,小姐。
好的提琴要配上一把好的琴弓。
灵活的手指以及完美的相对音准下。
您对于我来说就像那把恰好的琴弓,和拇指的接触契合,以及拉动低音弦时,身体骨骼和肩膀的共鸣与震动。
你补足了我灵魂的那枚缺口。
他一遍遍想着,但是没说出口。
他嘴角勾起,露出最合适的微笑。
她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层层的,像是要把人包裹住的,不动声色的引人沉沦的。
只一眼,就仿佛要陷了进去。
再不愿意开口,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他没有察觉,自以为隐藏的很好。
她却看到了。
莉齐娅躲了开来。
下半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