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页
终于,有不堪攻心计的小国撤了兵。这一行动更是将联军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联盟彻底撕破,有气急败坏赌咒发誓的,有收拾家底四散奔逃的。外敌当前,内乱横生,西域联军已现颓势,只几个大国仍负隅顽抗。长羽军积攒了近半年的士气,在战鼓擂响的那一刻喷薄而出,铁骑横扫联军营地。许箬与三千轻骑一马当先,生擒了联军首领谷若勒国国王。
这一仗仲渊没有主将牺牲,没有换俘议和,伤亡不足一成,不仅收复了失地,还直接探入西域与仲渊的“贸易走廊”,直打到与西域门户耶兰国国境相距一百里处才停下。这是自永业十四年至今,仲渊获得的真正意义上的一场大胜。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沸腾。
张培将捷报复述完后便安静地立在一旁祗应,许箐抿了口茶,问道:“宫中有何消息?”
张培:“许统领受了些轻伤,太子殿下奏禀天家后已下令,让许统领先回京。”
“嗯。”许箐放下茶杯,转而揉着手指,道,“劳你回去替我转告太子殿下,文臣轻武已久,非一朝一夕便可改变,此番需要他顶住压力。”
“小的一定将话带到。”张培恭敬说道。
“辛苦你了。”许箐给张培塞了一张凭证,“拿着这个去醉琼楼,不必你花钱。”
“这……”
许箐:“宫中三餐都有定时,你此时回去定然赶不上了。夜里你还要当值,那些点心虽能果腹,却终归不是正餐。这兑换券我用不上,过期也是作废,你拿着去买些吃食,也不算浪费。”
张培小心地收了,又连连道谢,才离开了小院。待确定张培已走远后,夏景宣才从里间出来,在许箐对面榻上坐了,轻声道:“你近来不大往东宫去了。”
“我担心你。”许箐说,“我在宫外,你若想找我说话,总还方便些。”
夏景宣轻轻摇头:“这样会让太子起疑的。”
许箐叹道:“子隽,你莫要如此自苦。”
“天家赏了我一处院子,在西郊半山腰上,那院子里一应陈设装饰俱全,只余楹联匾额尚空。言郎,我想请你一份墨宝。”
许箐抬起手,原是想拍拍他的头,但因他戴着幞头,便转而向下,将手落在他肩膀上:“一时也想不到好的,不若先教那处空着,日后待我去看过再写出来让你挑选。”
“你已应了我许多事。”夏景宣道。
许箐:“我不会食言。”
“此时无其他人,”夏景宣看向许箐,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失礼一回。”
许箐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夏景宣身边,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二人一站一坐,相拥许久,夏景宣终于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放纵了自己的情绪。
将军凯旋
许箬只带了二十名亲卫回京。他将亲卫们安顿在城外十里处,自己卸了甲单独进城——这是作为武将的规矩。
城门处有仪仗等候,许箬并未多想,下马准备避让,却见一人缓步上前,含笑说道:“许统领赶路辛苦。”
许箬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只是他实在没能认出眼前这人。
“十年前我们在此有过一面之缘。”
许箬愣了愣,旋即道:“下官眼拙,还望五大王见谅。”
夏景宣托起许箬的手:“许统领有伤在身,不必客气。今日小王受天家派遣,到此处迎接凯旋的战士。”
许箬忙道:“下官只携二十名亲卫返京,其余边境将士收拢战局继续坚守边防,自北疆急调入西域的士兵也已连夜返回。”
“这些宫中都已知晓,那二十名亲卫现在何处?”
“在十里外驿站落脚。”
夏景宣抬手召来礼官,道:“去将许统领的亲卫请来,随我一同进城。”
礼官立刻领命。
“不必担心。”夏景宣安抚道,“这是天家允了的。”
“多谢天家。”许箬连忙回礼。
夏景宣将许箬引到仪仗下临时搭起的棚子里落了座,关切道:“战报中没有详写,你伤到何处了?”
许箬:“只是小伤,有劳五大王关心了。”
“叔亭,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夏景宣道,“这些年我与季亭一直有往来,虽不曾与你多见面,却也能从季亭处知晓一二你的脾性。我与季亭相交时不论出身,与你自然也一样。”
许箬:“舍弟顽劣,承蒙五大王不嫌弃。”
夏景宣停顿片刻,道:“季亭他……这些年都不在京中。”
许箬无奈说道:“他出走那年我便知道了,后来他也曾给我写过信。他自幼便是如此,认定的事情总要去做,拦是拦不住的。”
“他一向洒脱。”夏景宣感叹一句,便转了话题道,“一会儿进城后仪仗会绕外皇城一周,你暂时不能回家,但我已同礼官说了,入城后先往崇明门外水鸣寺去,能路过你家。”
“多谢五大王。”
夏景宣:“不必如此客气。只是可惜,伯亭和季亭都不在京中,你兄妹五人竟是连团聚都难。”
“都是为国朝做事,兄长和弟妹都会明白的。”许箬回道。
夏景宣抬手示意身旁伺候的内侍退开一些,又压低了声音道:“今日进宫后,除了天家和太子,旁人皆不可轻信。若有拿捏不准的宴请,最好不要出席,若实在抵挡不过,可派人往我府中送信。如今宫中朝中形势复杂,一时半会儿无法同你分说详尽,你千万小心。”
许箬颔首:“下官明白。”
“御前不要提及韩家和覃家,今晚太子会在东宫设宴,席间他会同你详说。”
许箬眨了眨眼,喃喃道:“在……东宫设宴?”
夏景宣道:“天家沉疴方愈,圣人殿下诚心礼佛。此事不是秘密,如今太子已有监国之权。”
“原来如此。”许箬虽在外数年,但并非对京中事情丝毫无知,听得夏景宣如此说,便知如今京中暗潮涌动,比端淑公主外逃之时更甚。
没过一会儿,礼官将二十名亲卫带到仪仗前,夏景宣没再多说,命前方开路,让仪仗护送他们进城。
果然如夏景宣所言,天家并无太多精力与许箬过多说话,只例行询问安抚之后便命人将他送到东宫。
太子早已等在东宫,甫一见他便迎上前道:“若非今儿要与两府议事,我定会亲自去城外迎你的。”
许箬受宠若惊,道:“殿下言重了,下官当不起。”
“你自然当得起!”太子拉着许箬往殿中榻上去坐,“先来歇歇,用些茶,再过半个时辰便开席。”
“下官还未曾回过家,朝服——”
“不是宫宴。”太子连忙打断了许箬的话。待殿中伺候的内侍都退出去后,太子才道:“阿箬,那年你出征前可是说过的,无论何时都不与我生分。”
“此处是东宫。”许箬道。
“就因为这里是东宫,才让你放松些的。”太子把茶具放到桌上,“如果不是为了表明态度,我今日就请你去宫外吃了。晚上本就不是宫宴,只是要让那几人看清楚,你是我的人,别没事又到你眼前招摇。”
许箬笑了一下:“看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何止不好过!”太子道,“快,让我看看你这拿刀的手还能不能点出好茶来。”
许箬却没动那茶具,只是掀起公服的大袖,说:“暂时点不了茶。”
太子看着他右臂上一道自手腕处蜿蜒向上的伤疤,不由得心中一惊,连忙问道:“这是何时伤的?现下如何了?”
“两个月前伤的,如今倒是不疼了,只是伤了经脉,还做不了精细的活。”许箬说着拿起茶筅。
太子连忙将茶筅从他那颤抖的手中夺下,道:“京中有最好的医官,定能给你治好。”
“无妨,小伤而已。”
“不行,一定要治好。”太子坚决地说道,“就算你能左右开弓,也总归是惯用右手的,现在就伤了,以后要怎么办才好?我明日就命医官院选出最擅长治刀伤的医官送到你府上去。”
许箬笑了笑,道:“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请你喝茶。”太子将手中点好的茶推到许箬面前,又道,“知道醉琼楼是你家的,我已派人去要了饭菜,回京的第一顿饭,总要让你吃得可口才行。”
许箬:“醉琼楼……不算是我家的,只是以前有些关系而已。”
“醉琼楼的掌柜昔年承你家恩情,至今不忘,给你分红也从不拖欠,这次又买了不少国库券,着实是个有情义之人。”太子道,“阿箬,此时已不是你刚离京时了,行商已不会给你家惹来麻烦,你不必再担忧此事。你在前线为国浴血奋战,我在京中保你一家安稳无虞,这本就是应该的。”
“我是为国效力。”
“所以才更不能让你心寒。”太子又补充道,“不只是你,所有为国朝征战的将士都该得到应有的待遇。西域一战只是开始,只要有我在,日后无人敢对你们不敬,也无人敢克扣你们的饷钱和辎重。此番你回来正好与我详细说说,前线辎重和装备有何处需要改进的,我来想办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