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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商场出来,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街道两旁是各种风格的建筑,有玻璃幕墙的现代高楼,也有砖石结构的古老建筑。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各种装扮的人交织在一起,比商场里热闹多了。
走了一段路,钱乐指了指前面:“哎,那边有家纪念品店,咱俩一起去逛逛?给家里人带点小玩意。”
林栖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进那家纪念品店。店面不大,但东西摆得满满当当——
冰箱贴、钥匙扣、明信片、自由女神像的缩小模型、印着“i ny”的t恤和帽子,还有一些看起来做工不错的摆件和饰品。
钱乐在摆着冰箱贴的架子前停下来,一个个地翻看着,偶尔拿起一个端详一下,又放回去。
林栖也在店里慢慢转着。他拿起一个自由女神像的小摆件,翻到底部看了一眼价签,瞳孔微微放大,三十五美金。他默默地把摆件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一个钥匙扣,看了一眼价签,十八美金。又放下了。
他在店里转了两圈,看什么都觉得好看,看什么都觉得贵。
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要六十美金,一条印着纽约天际线的丝巾要八十美金,一个小小的音乐盒要一百二十美金。
林栖在心里默默地换算了一下,三十五美金,差不多两百五十块人民币。
一个钥匙扣十八美金,一百三十块。他在学校食堂吃一顿饭才十来块。
几番纠结,林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手工迷你摩天轮摆件上,做工格外精细,小小的座舱纹路都清清楚楚,标价四十美金。
他捏着摆件反复摩挲,心里盘算着奶奶一辈子也没出过远门,要是把这份异国带回去的小礼物送给老人,奶奶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将近三百块的价格,实在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钱乐本来就站在旁边陪着他挑选,就在林栖犹豫纠结的空档,钱乐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接个电话,你慢慢看。”
“嗯嗯。”
店铺里面光线偏昏暗,林栖想确认一下摩天轮摆件的漆面有没有划痕瑕疵。
于是他拿着那个小摆件,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店门边的光亮处,把小摆件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肩膀上的背包带子被猛地一拽。
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背影正抓着他的背包,飞快地往街道尽头跑去。
林栖想都没想,攥着手里的那个小摆件就追了出去。
那个人跑得很快,在行人中灵活地穿梭。林栖紧追不舍,但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喊都来不及喊,只顾着迈开步子拼命追。
他追了两条街,拐了几个弯,在一个巷子口跟丢了。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不是因为跑步,而是因为恐惧。
包没了。
手机在包里。
护照复印件在包里。
钱也在包里。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直起腰,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面孔。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个迷你摩天轮的小摆件还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小摆件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里,然后开始找路。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试图找到一些熟悉的标志。但每一条街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一栋建筑都长得像另一栋。
他走了几分钟,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决定找人问路。
他看见一个牵着狗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赶紧迎上去。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搜索着有限的英语词汇,然后开口:
“exce i i lost”(打扰一下……我……我迷路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手指在周围画着圈,表示自己迷路了。
然后又做出一个睡觉的手势,双手合十贴在脸侧,闭了一下眼睛,意思是酒店、睡觉的地方。
中年女人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他比划了半天,然后试探着问:“you need a restroo”(你需要……洗手间吗?)
林栖没完全听懂,但听到了“rest”这个词,觉得和睡觉有关系,于是连连点头:“yes yes yes! rest! sleep!”(对对对!休息!睡觉!)
中年女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指了指街对面的一栋建筑,说了一串话。林栖只听懂了“over there”(那边)和“side”(里面),于是连连道谢,往那栋建筑走去。
他推开门,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面前是一排白色的陶瓷小便池。
他站在男厕所的入口处,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默默地退了出来。
他站在厕所门口,抹了一把脸,告诉自己没关系,继续找。
他又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老大爷。
他走上前去,这次换了一套手势——他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出走路的样子,然后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走丢了。
然后又做出睡觉的手势,希望这次对方能明白他是要找酒店。
老大爷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比划完,然后开口问:“hotel”(酒店?)
林栖听懂了这个词,激动得连连点头:“yes! hotel! hotel!”(对!酒店!酒店!)
老大爷点了点头,伸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说了一串话。
林栖听懂了“go straight”(直走)和“three blocks”(三个街区),然后信心满满地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三个街区,没有看到酒店。他又走了两个街区,还是没有。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地环顾四周。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又拦了一个人。这次是个戴着耳机的年轻男生。林栖连说带比划:
“please please please, i need fd hotel, the pierre, big hotel, you know”(求求你了,我要找酒店,皮埃尔酒店,很大的酒店,你知道吗?)
年轻男生摘下一边耳机:“what”(啥?)
“hotel! the pierre!”(酒店!皮埃尔!)林栖急得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长方形,表示大楼,
然后又用手指了指头顶,比划了一个吊灯的形状,“big light! water drop light! you know”(大吊灯!水滴形状的吊灯!你知道吗?)
年轻男生看了他几秒,然后说:“oh, the pierre that’s like, enty blocks that way”(哦,皮埃尔?那得往那边走二十个街区。)他指了一个方向。
林栖愣住了。二十个街区?
但他还是道了谢,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很久。太阳越来越低,影子越来越长。他的腿开始发酸,脚底也开始疼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因为他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只能凭着天色判断时间。
他又问了几个人。有的人给他指了方向,他走过去发现不对。
有的人听了一半就摆摆手走了。还有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他一个字都没听懂,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然后等人走了之后继续瞎走。
找到
另一边,钱乐突然发现林栖不见了,问了店家说也没注意到。
赶紧给林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钱乐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瞬间窜上心头。
他不敢耽搁,迅速拨通了傅斯年秘书的电话。
“张姐,小林找不见了。我接个电话的功夫就没人了,电话也打不通……”
“你先别急,在附近再找找。我这边立刻报警,傅总在美国本地有合作人脉,我同步通知他们协助调取沿路监控找人。”
“好,好。”
挂了电话,钱乐又在商场里里外外找了两圈,然后扩大范围,沿着附近的街道一条一条地找。
林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走累了,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一时冲动,没想着和钱乐说一声,再去追。
现在包丢了,手机丢了,自己也丢了。
他颓然坐了许久,视线瞥见不远处有两名巡逻警员正在沿街执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撑着发酸的腿脚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警察察觉到奔来的亚洲面孔,对视一眼,没拿起枪,估计是中国人来问路的。
林栖喘着粗气,用尽自己仅会的英文词汇,一边慌张比划手势,一边艰难开口:“hotel…the pierre…”
警察耐心地问他酒店的名字,他这次终于记住了:“the pier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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