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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被反派诱哄后_鹿八今【完结】 > 第9页

第9页

    



    谢知津似这才发觉动作冒犯,语带歉意,“失礼了,宋同年可曾熏了什么香?”



    宋自得如今不臭便是好的,哪还有什么闲钱熏香?



    他以为谢知津在找碴,实则暗讽他身上脏,登时拉下小脸,“你当谁都同你似的,学女子熏香?”



    这话说重了。



    谢知津有些受伤,垂下了眸。



    宋自得最初遇到他时,他总是高高在上,哪怕如今站在一起,谢知津依旧光风霁月、一副和善的君子姿态,何曾见过他如此委屈?



    宋自得有几分不知所措,却又放不下身段说哄人的话。



    而谢知津似乎真的生气了,之后都没再主动开口说话。



    宋自得硬邦邦问他些什么,他也只简短作答。



    一来二去,宋自得也生气了!



    不说话便不说话!



    第二日,宋自得照常来酒肆上工,谢知津并未出现。



    他站在酒肆的大堂中徘徊了一阵子。



    以往都是谢知津先来,他再进阁楼。



    谢知津不来,他总觉得会被掌柜驱赶,因此踌躇不前,愣是在大堂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还是掌柜问他:“宋举人,今日为何不上去?”



    宋自得疑惑:“我能上去?可谢……”还没来。



    掌柜笑了——他的笑容早已不带什么嘲讽意味,自从宋自得和谢知津走得近后,他对待宋自得也如同对待贵客。



    可宋自得总感觉,他在嘲笑自己。



    “您不知道?阁楼的雅间早已让谢大人包下来了,谢大人不来,雅间也是他的。”



    一时间,宋自得都不知该嫉妒谢知津有钱,还是有权了。



    他都不常来,却也有闲钱包房间,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没了谢知津在旁核查,顺带一字一句夸奖他,宋自得誊抄古籍变得费劲起来,枯坐一日,竟也只抄了两页而已。



    宋自得眼冒金星:完了,若是不加工熬夜,恐怕是写不完了。



    他把古籍带回了破庙。



    一路上,他犹如偷了鸡的黄鼠狼,上次拿着食盒回去时,也没如此谨慎,生怕让人抢了去。



    他一时被自己感动:他如此看重谢知津交给他的差事,谢知津反倒同他闹别扭,真是不知好歹。



    回了破庙,他连食盒都没打开,依旧埋头誊写。



    然而在翻动时,有张被叠起来的纸,顺着他的指间滑落到了地上。



    宋自得本想收拾好放回去。



    他眼尖,恰好看见了纸上“陈守拙”三字,动作顿住。



    好熟悉的名字。



    几乎是瞬间,宋自得想起那日在同年的宴席上,谢知津与他们同年段成文的对话。



    好像段成文提过,监考官“陈守拙”,是谢知津的老师。



    宋自得展开了那张纸,旋即瞳仁紧缩,呼吸也加快了。



    陈守拙:闻近日温习《孟子》,甚慰。今岁考官多关注漕运、河工。字迹务必写大些,老夫耳目昏花,恐看不清字,切记。



    ——是谢知津科举舞弊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陈守拙:老夫确实耳目昏花了,什么时候写过这张破纸。



    



    宋自得心跳如鼓,破庙中无人,却还是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



    纸张发黄,微微变脆,显然不是新纸,像是被陈放了几年,主人将其遗忘,被宋自得发现后才重现天日。



    如若已经放了几年,那这封信写下的日期——是否是谢知津参加科考时?



    如若真是,谢知津不仅收受贿赂,帮人作弊,恐怕连他自己的状元之位都有猫腻。



    可状元的位置是皇帝钦点,又如何能作假?



    许是他之前都作假,殿试时运气好,恰好被皇上选中。



    谢知津工于心计,一时蒙骗过皇上也并非没有可能。



    一顿分析,宋自得自己将自己说服了,十分满意点头。



    问谁是这世上最聪明、最机敏、最厉害的人?



    是他宋自得!



    谁能有他会寻找机会?他才在谢知津身旁潜伏了多久,便让他找到了这样重要的证据。



    他想了想,并未将这封信放回去,而是藏了起来。



    在宋自得藏好没多久,他破庙的门便被敲响了。



    宋自得做贼心虚,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谁?!”



    “宋举人,是我,赵大娘。”



    宋自得松了口气,赶过去开门。



    赵大娘站在门口,手中拿了几个窝窝头。



    她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妇,身上是寻常农妇的装扮,裹了条粗布头巾,长相倒是面善。



    见到宋自得,她眉眼弯了弯,“家里吃食做多了,来给你送一些。”



    宋自得住着的破庙偏远,能和赵大娘认识,是因为她们家也住不远处。



    他起先卖字画时,并未想着去酒肆旁。



    他自诩读书人,虽说自小父母双亡,靠吃百家饭过日子,却从未做过农活。更别提在街边贩卖书画。



    他拉不下面子,自觉有辱读书人的身份,哪怕穿越前,现代并没有什么士农工商的阶级,可穿越久了,思想被同化,也觉得做生意有些上不得台面。



    于是,他做贼似的,只在人迹偏远的路上摆摊。赵大娘外出做工,日日能碰到他,时间长了,忍不住上前提醒他。



    “年轻人,你在此处卖东西,便是天都等黑了,也不会有人买你的东西。”



    宋自得困惑:“你不是人吗?”



    赵大娘觉得他挺有意思,好脾气道:“可我只是不识字的农妇,也不懂欣赏你这字画,方圆十里地,除了我这样的农妇,便是大字不识的平头百姓,能有一个秀才都是好的,你为何不去城里试试?”



    就是得了她的指点,宋自得才将摊子换了位置。



    后来宋自得维持生计艰难,赵大娘也时常如今日这般,拿出一些吃食接济他。



    宋自得看着她手中的窝窝头,咽了咽口水。



    正要伸手接过,他想起什么,“你等等。”



    他回破庙,将从酒肆里拎回来的食盒打开,放在了赵大娘面前。



    赵大娘看到食盒里的东西,惊讶道:“哎呦,你哪来的这些吃的?有肉有菜的。”



    宋自得:“我可没偷没抢!”



    “我省得,”赵大娘笑眯眯的,“你这个举人老爷,也就是一时落魄,总有出息的那一日。”



    宋自得被说得身心舒畅,然而被夸归被夸,他可不会把手头上的饭菜全都分出去。



    顶多分一半。



    他就是如此自私,只舍得一半,再多的,他就舍不得了。



    可赵大娘不要。



    “你自己留着吧,这窝窝头我便拿走了。”



    宋自得面露困惑,像是十分不解她的行为,还有些着急,“可窝窝头,不是给我的吗?”



    赵大娘愣了愣。



    若是旁人,早该骂宋自得连吃带拿了,反正宋自得入京以来,没少受过旁人鄙夷的目光,彷佛他是什么脏东西,多看两眼都脏污了他们的眼。



    旁人都觉得宋自得只会占便宜、贪婪、小人。



    “既如此,我们换一换,”赵大娘道,“说来还是我这个长辈占了你的便宜。”



    是他们一起占谢知津的便宜。



    宋自得在心底小声嘟囔。



    不过到底是高兴起来了,拿着几个破窝窝头也美滋滋的。



    送走赵大娘,宋自得啃着窝窝头,想起相隔百里的乡亲们。



    赵大娘很像他们村子里的人。



    他们乡下民风淳朴,村里上百口人,人人都喂过他,他在村子里可以说是横着走。



    康二娘家的猪头肉、石头家的白糖糕、炸丸子……他想吃霸王餐,哪家不是随着他吃?



    宋自得便是这么被一口一口喂大的。



    他吃着谢知津给他的饭菜,觉得比邵叔家做的好吃多了,想让他尝尝。



    精进一下厨艺!他蹭饭时不想吃那么难吃的红烧肉了。



    一滴形似眼泪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宋自得嫌弃地擦去。



    ……



    冰雪化了水,滴落在地。



    一声凄厉的叫,惊飞谢府屋檐上的鸟雀,积雪在枯枝上簌簌掉落。



    随后,整个谢府,又归于寂静。



    仆从们走动无声,路过书房时,更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书房内,仇四脸色冷硬,在他身旁,还有几个戎装齐全的侍从,若是宋自得在,定然瞠目结舌。



    ——这都是谢知津私养的府兵。



    书房中央,谢知津施施然坐着,在他面前,跪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疼的是别人,他表情倒像是那个受伤的,不耐道:“嘴真硬。”



    仇四拱手:“大人,不若再将他带下去用刑,总能撬开。”



    谢知津起身,随着他往前走一步,那个血肉模糊的人便抖一下,像是恐惧到了极点,却又无处可躲。



    “不过是问你,当年谁出卖的我师长,”谢知津蹲下,语气竟还是温和的,“如此简单的问题,回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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