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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津道:“我只是想,昭昭求佛祖庇佑,却不知佛祖日日听众生祈求,可否能如昭昭的愿?”
宋自得闻言,立即洋洋得意道:“你都不知我求的是什么,怎知佛祖没如我的愿?”
“哦?昭昭求的什么?”
“我让佛祖保佑我这一夜平安无事,安宁入睡,”宋自得得意道,“他这不是将你派来了?”
他说罢,谢知津半晌没了动静。
宋自得听不到他说话,清咳了几声。
咳过后,谢知津还是没有动静,宋自得心中一沉,不大高兴道:“你莫不是今晚还要走吧?”
他“啧”一声,“哈,我也没有十分想要你陪!”
在他去推谢知津时,谢知津将他拥入怀中,忽地问:“昭昭,我放下京中的一切,同你走如何?”
宋自得呆住,“啊?”
谢知津道:“我们从此不再理会京城与朝中事,去一处无人能找到的地方,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共度余生,如何?”
宋自得更呆了。
在原书中,哪怕谢知津对朝廷中的一切厌倦,却至死不曾放弃手中的权利,究竟是何缘故,令他说出这番话?
看谢知津模样,不似玩笑,是认真的。
宋自得忐忑,“可是京中发生了何事?你应付不来?”
他早已隐隐有所察觉,剧情与他预料中有偏差,不仅没有有条不紊发生,反倒出现了多处不符之处。
宋自得越想越惶恐,“我们要逃命?能逃走吗?何时逃?”
他一个炮灰,在书中原本便不重要,因此离京三年也不曾坏了什么事。
可谢知津不同,谢知津可是大反派,若是跟他一起走了,岂能善终?
……不过谢知津在原书中,本也不是善终。
谢知津不想宋自得是如此反应,察觉到他的慌乱,谢知津握住他的双手,“不是逃命,我不过随口一问。”
“当真?”
“自然。”
宋自得放了一半的心,另一半还悬着。
从前想起谢知津自焚,也不过是在他脑中一过,今夜却莫名想起他曾进宫时,远远瞧过一眼的金銮殿。
那便是谢知津最后的葬身之处。
谢知津搂着他,不再提起其他,只道:“昭昭求神拜佛向来灵验,今夜定然能安然入睡。”
月影婆娑,宋自得蜷缩在他怀中,时不时眨眼,抬头看他。
佛祖似也不算十分灵验。
翌日,宋自得起身时,谢知津早已不见。
他眼下青黑,神志也有几分昏沉,依旧遵循谢知津的嘱咐,去找主持待着。
空山跪在蒲团上,低声诵经。
宋自得耳边是他的诵经声,耳边却频频闪过谢知津的话,金銮殿的模样在他眼前时不时清晰。
香燃过一半,宋自得忽地起身。
空山抬头,“宋小施主要去何处?”
宋自得又返身回来,“主持,你可有隐秘入京的法子?”
空山摇头,“他让我看着你,你不能出寺。”
若是昨日,宋自得定然乖得不得了,他惜命,也绝不想卷入京中权斗之中。
可他今日心烦意乱,人更是坐立难安,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
“你不告诉他便好了,”宋自得道,“实不相瞒,我心中乱得厉害,我进京后,什么都不做,若是苗头不对,立即便往城外走,如何?”
空山坚定摇头,闭上了双眼。
宋自得无法,在殿中来来回回走,忽地想到什么,“那,你同谢知津说一声?让他的人知晓了,护送我进京,再将我护送出来。我有必须入京的道理,若非如此,我定然不会胡搅蛮缠。”
空山叹了口气。
宋自得露出个笑,迫不及待地看着他。
空山点了点头。
宋自得的消息秘密递进京中,又被送回来,耗去了半日光景。
一旦他说要如何,得到的自然是谢知津的准允。
谢知津传回来的信件中,只有一句:必要时候,人人皆可舍弃,唯有昭昭性命不可。
谢知津给他拨了所有暗卫,暗中护送他,又安排了寺庙中人,将他扮作了个小和尚,蒙混入京。
有谢知津护送,入京一事便显得十分容易。
宋自得混在百姓中,净严在他身旁守着,面色如常地询问他:“宋施主是想找人?”
宋自得摸了摸脸,“如此明显?”
净严道:“宋施主可略低头,东张西望怕是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宋自得闻言,连忙听他的低头。
净严又问:“宋施主要找何人?”
“我也……说不准,”宋自得想了想,“他今年十三岁,应当长成了半大的少年模样。”
净严道:“长相如何?”
“长相……”宋自得回想,“他长得倒是周正……”
正当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来形容时,忽地听见街巷口一阵吵闹声,吵得说是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一个半大不大的身影在街巷中乱窜,他身后追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手上持刀,凶神恶煞地追在他身后。
“天杀的!我今日若是不杀了你,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小偷站住!”
宋自得瞧见有人摊子上的鸡被带着飞了出来,那少年慌乱逃窜,混乱中将宋自得当作遮挡,将他拽了一把,掼了出去!
宋自得一个踉跄,被净严眼疾手快扶住,可紧接着,宋自得睁大了双眼,“那是……那是楚凌霄!”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楚凌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一停,持刀追他的男子便赶了上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小兔崽子,你还敢停,看我今日如何收拾你!”
楚凌霄闻言,一言不发再次转过身,跑得更快。
宋自得见状苦不堪言,连忙追了上去,净严一愣,“宋施主!”
宋自得已顾不得那么多,满心只想将楚凌霄追上。
这是怎么回事?楚凌霄怎会在京中?
此时此刻,他不该是在婶娘家中,受婶娘的磋磨,然后等待七年后入京,正式开启剧情么?
宋自得一肚子的疑问,追人时,心中也隐隐不安。
面前的二人穿过了不知多少街巷,宋自得跑得喉中隐隐有血腥气,可那持刀的男子还不停。
他不停,楚凌霄自然也不会停。
终究还是宋自得受不住,气喘吁吁道:“哎!他偷了、偷了你何物?我替他还!”
有他这一句,那男子总算停了。
片刻后,男子颠着手中的银子,冷哼几声:“他是你何人?当真是下三滥,回回来偷东西,若是你识得他,告诉他,下次不必他伸手去偷,但凡他露面,我必要将他双手砍去。”
宋自得连连点头,“不认识,我不过是个好心人。”
待那男子走了, 宋自得松了口气,随后发现,楚凌霄又不见了。
他一时茫然, 在原地唤了几声。
街巷空空荡荡,楚凌霄再无踪迹。
宋自得垂头丧气, 同净严一起回连山寺。
路上他心事重重,心中所思所想, 皆被突如其来的楚凌霄占据, 连净严同他三令五申, 令他下次出来绝对不许再如此, 他也只敷衍着点头。
楚凌霄怎会提前进京?
宋自得又想起,近些时日京中发生的事。
太子被废、皇帝病危,如今连主角也提前进了京, 这是否是在说——剧情当真已脱离轨道,还提前来了?
可楚凌霄一个小孩,如何能参与朝政, 并在其中搅弄风云?
想不通,着实想不通。
等等,他自己想不通,能不能让谢知津同他一起想?
宋自得眼神一亮。
若是交给谢知津,他总会有法子的。
可不等宋自得高兴,他又转念一想:他该如何跟谢知津说?难不成要直截了当告诉他,他将来有一日,会自焚而死?
若是有人同他如此说, 他会信吗?
怕是不仅不信, 还要将说这话的人认定为疯子。
可如若不说……
剧情提前,那谢知津, 是否也要早死?
原本他心知肚明,谢知津还有十多年好活,可如今知晓他死期提前,不仅提前,还从“死期确切”变作了“死期不定”。
宋自得想到这点,心中猛地一突,犹如被人撞了一下。
他头大如斗,又一次发觉,自己当真不是争权夺势的料,就他这般,扔进朝堂中早让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净严还在唠叨,“若是你再如此,我只能告知谢施主。”
宋自得回神,连忙卖乖,“净严,好净严。”
净严一个和尚,怕是从未见过有人在他面前如此不庄重,摇头轻叹了几声。
宋自得还当此事就此算是揭过,净严摇头叹气,也是答应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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