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绥穿着件质地柔软的薄外套，脸上戴着口罩，进屋后也没有摘下的意思。程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声音有些发闷，透着一股卸力后的倦怠，“有点累，所以提前回来。”

    “那好好休息。”

    沈绥点了点头，然后便回了房间。

    他摘下口罩，换下衣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手交叉放置于腹部，没有了动静，连呼吸都轻得仿佛要融进空气里。

    客厅的程聿似乎若有所感，想敲他的房门，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直到他接到了物业的电话，说有个叫沈绍初的找1501的户主。

    沈？

    程聿觉得也许和沈绥有关，于是便道，“让他坐电梯上楼。”

    他关上门，在电梯入户门等着，很快电梯停在了这一层，来的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白衬衫打领带，黑色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五官轮廓成熟、棱角分明，但并不凌厉，反倒透着几分沉稳的气度。

    男人率先迈步上前，衬衫袖口被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他语气平和地道，“你好，我是沈绥的哥哥，你是他的室友吧，他回来了吗？”

    程聿回答，“嗯，他刚回来。”

    “多有打扰。”

    男人似乎并不打算进去，而是继续道，“他刚才回来以后做了什么吗？”

    “进了房间。”

    “我刚才在餐厅说了些他不爱听的话，他现在情绪不太对劲，如果明天中午还没出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你留意一下。”

    程聿微微拧眉，果然不是错觉。

    “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沈绍初苦笑一声，“他现在不会搭理我的，一个……比较少见的小毛病。”

    “不担心在房间里出事么？”

    “担心。”沈绍初神色有些凝重，“你可以敲门，如果不应就直接进去，但他可能不会搭理你，帮我确认一下他的情况就好。”

    程聿接过了他的名片，等沈绍初走了以后才进屋。

    他先是敲了敲沈绥的门，果然没有得到回应，然后征求同意似的道，“那我直接进来了。”

    程聿屏息凝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还是无人回应。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开门进了去。

    沈绥真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看，和上次窝在沙发上的神情一模一样。

    原来不仅累了这样，心情不好也这样。

    程聿站在床头，垂着眼看他，过分漂亮的脸精致得毫无生机，如果不是眼睛会动，还以为是个出展的艺术品。

    “你想吃饭吗？”

    虽然沈绥吃过了，但他觉得不好吃，肯定没吃多少。

    他有点挑食，尝到不合胃口的东西就不想吃了。

    一分钟过去了，沈绥没说话。

    五分钟过去了，沈绥还是没说话。

    程聿一开始是站着的，后面拉了张椅子坐下，“这么累，看来下次不能出去逛，还是网购省事。”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道，“难怪买这么多快递。”

    终于，沈绥的目光看向了他。

    程聿也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几分专注，回到了第一个话题，“想吃饭么？”

    沈绥说了两个字，“好累。”

    程聿思忖了片刻，“我喂你？”

    沈绥说不。

    “那怎么办？”

    “明天再吃。”

    程聿不由得道，“明天的不新鲜。”

    “明天再做。”

    程聿妥协了，问沈绥明天想吃什么，沈绥就报了两个菜，白切鸡和松鼠桂鱼。

    “嗯。明天还要继续插花么，客厅里的花很漂亮，让人看了心情好。不如多插几个组合，鲜花要花团锦簇才好看。”程聿点开了外送软件，“今天预定，让他们明天送上门。”

    沈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然后慢慢地坐起来了，接过了他的手机，垂着眼，浓密的睫毛盖下，在眼下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漂亮的手指时不时在屏幕上滑一下。

    他好乖。

    程聿想摸摸他的脑袋，但忍住了。

    沈绥安静地选了十分钟，把手机还给程聿了。

    “不多选几种吗？”

    沈绥摇头，“先选这几种。”

    程聿下单了，沈绥让他帮忙拿一下平板，程聿便替他拿了过来。

    沈绥没下逐客令他便也没有离开，看着他解锁平板，拿起了pencil，“给你画画。”

    给他画画？

    意思应该是要画他。

    程聿回了一声，然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落在他的平板上。

    沈绥熟练地建画布，利落地勾勒线稿，程聿越看越觉得比例不对，他画的是个q版小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地上某处，很快，沈绥又在地上加了一个扫地机器人，整体看起来有点呆。

    程聿心想他可没这么呆。

    沈绥又在他旁边画了一只猫，最后简单地上了一下色，很快就画完了。

    “像吗？”

    程聿说：“你想听善意的谎言吗？”

    沈绥：“……”

    答案不言而喻。

    程聿肯定觉得不像。

    他抿了一下唇，道：“我想听恶意的真话。”

    “我没这么……”程聿思索片刻，说了个跟自己完全不搭调的词，“可爱。”

    不给他画了。

    沈绥有点记仇地想。

    他建了一个新画布，给自己画了一个，程聿看得顺眼极了，一点违和感也无，仿佛沈绥就是这么可爱。

    沈绥导出了画布，把它换成了微信头像。

    程聿似乎意识到沈绥给他画的是头像。

    他现在撤回还来得及么？

    沈绥缓缓放下笔，“我准备洗澡了。”

    程聿见他情绪恢复了些许，便道，“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情再叫我。”

    沈绥点了点头。

    晚上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沈绥在屋子里插了一早上的花，程聿准备了午饭，吃完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学校，走之前沈绥在拆快递，程聿觉得等他回来屋子里又要不一样了。

    沈绥把拆好的快递摆在入户门的柜子上，程聿看了眼，都是些可爱的小玩意。

    沈绥拿起一排冰箱贴说：“我给你装饰一下房子。”

    弯腰系鞋带的程聿抬头看了眼，道，“可以，你在墙上画画都行。”

    沈绥说，“真画了你肯定不乐意。”

    程聿：“……我说真的。”

    沈绥不信，还记得昨天晚上那句‘恶意的真言’。

    “我去上课了。”

    沈绥转身拿了只蓝色的玩偶扣在他黑色burrberry斜挎包上。

    这只玩偶在全身穿搭以黑灰为主的程聿身上异常显眼。

    程聿不由得怀疑他装饰错地方了。

    直到沈绥说：“送给你。”

    “谢谢，我会回礼。”

    “不用。本来就是装饰房子的，我看你身上一点鲜艳的色彩都没有。”

    程聿下文被噎住了，他果然是装饰错了地方。

    011 是海王红

    沈绍初直到出差结束也没能再和沈绥见上面，只能愧疚转账。

    所幸沈绥没把他拉黑，他还能看见他的朋友圈更新了几条动态。

    沈绍初坐在办公室抽空刷新了一下，没点赞。因为他不确定点赞会不会被沈绥认为自己在视奸他的动态然后把他拉黑，就像沈绍连一样。

    “大哥。”

    沈绍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得手机险些没拿稳。

    沈绍初摁灭了手机，抬起了视线，出现在他办公室的是他的弟弟沈绍连，米白色的宽松西装，搭着别具一格的白色v领衬衫，怀里抱着只白色的猫。

    沈绍初捏了捏眉心，走路没声没响的，想让他英年早逝么。

    “你怎么来了？”

    沈绍连靠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标志性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我准备看绥绥，你不带我自己先走了，我只能自己去了，告诉我地址吧。”

    “我劝你不要去。”

    沈绍连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说错话了，他在气头上，你不要去撞枪口。”

    沈绍连却是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逗了逗怀里的猫。

    “总之别去了。”

    “可我这几天闷得慌就想逗逗他。”

    沈绍初不可能告诉他地址，因为他答应了沈绥。目的没达到，沈绍连也不气馁，自信地表示，“我可以自己找出来。”

    “绍连，别总欺负绥绥。”

    沈绍连笑了笑，“我哪有，我就是想逗他玩。”

    沈绍初一副‘你看我信么’的表情。

    沈绍连直起了身子，腾出手拍了拍沈绍初的肩膀，“放心吧，我真的不欺负他。”

    -

    教学楼负一楼的休息区里，日光透过狭长的高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绥百无聊赖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等着程聿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