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绥说，“程聿和我住在一个房间。”

    程聿点了点头。

    楚女士不疑有他，只觉得两人感情真不错，沈绥有这样的好朋友也挺好的。

    三人在宴会厅外坐下聊了几句，期间楚女士去了卫生间，人刚一走没了影子，沈绥立马就往程聿的肩头上趴，说：“累死了累死了。”

    程聿道，“我正好要找你回来睡觉了，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那么久。”

    “这不是跟我妹妹还有小姨聊天吗，你知道的，我话多。后面妍妍要写作业，我就和小姨来外面了。”

    恰好折回来想告诉两人干脆回房间的楚女士瞧见这亲昵的一幕，心里疑惑了片刻，虽说是好朋友，但这会不会……太亲密了些？

    好像，也很正常，妍妍和她好朋友，俩小姑娘也总是手拉手肩靠肩的。

    就在她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视线回笼，她便看见沈绥在程聿的脸上亲了两下，程聿也回吻了他。

    楚女士瞬间吓得捂住了嘴巴，脸色煞白，几乎下意识地想上前把两人拉开，可刚走两步，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让她脚步踉跄地退了回来，她将自己藏进巨大的罗马柱阴影里。

    怎么会这样？

    岁岁……岁岁怎么会喜欢男的？

    是不是，是不是被带坏了？

    她该怎么跟去世的姐姐交代？

    ……

    “妈，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丢钱啦？”

    楚女士回过神，接过了楚妍递来的温水，她在手机上给沈绥发了条消息便离开了，酒店的走廊冷清又好像望不到尽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总之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见她没反应，楚妍不由得坐下，确认似的问，“真丢钱了？”

    “妍妍，你说我是不是没看好岁岁？”

    跟她有哥有关？

    “什么意思？”

    “当初沈家人带走你姨父的时候害得你姨母去世，岁岁才五岁，他那么小，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好几天，我回去的时候他都已经晕了。”

    这些事情楚妍都知道，但是楚女士鲜少提起，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这么伤感。

    “再后来，他知道你姨父姨母走了，又发高烧说胡话，还不吃饭，人都傻了。好不容易养到十岁，沈家的人又来接走他，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岁岁给他们。”

    楚妍推了推她的胳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有些着急地问，“妈，到底怎么了，不会是我哥出事了吧？”

    “你哥他……他喜欢男的。”

    楚妍的眼泪憋回去了：“……”

    楚女士有些懊悔伤神地捏了捏眉心，“肯定是他们把岁岁带坏了，要是我把他养在身边好好看着，他哪会走上歧途喜欢男人。可我一想，他那么小，父母不在身边，还跟着我们过苦日子就不忍心，沈家再怎么样，也比我们家富裕，岁岁还能回到在今身边。”

    楚妍默默掏出手机，正想给沈绥报个信，楚女士忽然抬起头，“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今天看见他和那个程聿在……在接吻。”说出来，她都有些难以启齿。

    楚妍目瞪口呆，知道了就知道了，还这么刺激的吗？

    好家伙，都不叫小程同学了，直接称呼‘那个程聿’。

    “我当时看见，我真想把他们拉开，我担心他是被误导的，担心他被人骗了。但是，我又怕岁岁不高兴，我怕他怪我。”

    楚妍再三犹豫，还是如实交代，“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楚女士立刻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了？”

    “对啊，我哥告诉我的，他和程聿在一起以后马上就告诉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我哥还说怕你被吓着，所以要带程聿来你面前刷刷好感度。”

    楚女士现在对程聿的好感度荡然无存。

    她真的被吓着了，现在还心有余悸。

    “其实吧，程聿对我哥挺好的，家里的活都是他干，他还给我哥做饭。”

    楚女士说，“那又怎么了，男人都会装，你就说，是不是程聿先对岁岁有那意思的？”

    她心里门清，沈绥要是主动的，早就不知道谈了多少个了，谁要是跟他表白，他就不搭理人家了。

    “是啊。我早看出来了，我还暗戳戳告诉他好几次了，但是我哥不信啊。”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不信啊，在你心里就只有异性恋，你咋可能信，说不准你还要怪我胡说八道呢。”

    “你就不该暗戳戳地提醒，你就应该直接告诉你哥，那个程聿对他有意思，赶紧远离。”

    楚妍表示，“我哥的朋友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你看有用吗？这说明，我哥还是想和程聿在一起的。”

    楚女士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是男的。”

    “妈，你管他男的女的，对我哥好不就行了吗？”

    “那怎么能行，再好也是男的。”

    楚妍还在尽力挽回程聿的形象，“其实这个生日是程聿给我哥办的，所有的花销都是他出的，而且他爸爸也来了。”

    楚女士一听头都要炸了，“他爸爸也来了？这是办生日宴还是见家长？”

    “当然是办生日宴了，人家也没打算告诉你他们在一块儿了。”

    “……”

    看来夸程聿还是没用，楚妍把重心放在了沈绥身上，“我哥今天跟我说了，他刚和他大哥因为这事闹掰呢，就是因为他不支持他们俩在一起，还要求我哥马上搬出去住，到现在我哥都不搭理他。”

    “妈，如果连你和他们一样，那真没人支持他了。你也知道他脾气倔，谁说都不管用的，你要是劝他们分手，他虽然不会和你吵架，但是也会因为你的不支持而伤心会难过啊，你忍心吗？”

    “我当然不忍心，可是……”

    楚妍摇着她的胳膊道，“哎呀，别可是了，大不了你就当没看见嘛，你观察观察，要是程聿欺负我哥，我们立马就劝他分手。”

    楚女士沉重叹息一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她立刻又对楚妍道，“别告诉你哥我已经发现了，我真得好好观察观察。”

    楚妍信誓旦旦地保证，“妈你放心，我绝对不说。”

    真是完蛋了，她现在都成双面间谍了。

    这种知道秘密却不能说的感觉好痛苦啊，谁懂。

    “我今天差点就要告诉小姨我们在一起了。”

    沈绥趴在床上看手机，认真地很，程聿坐过来了也浑然不知，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刚覆上他后腰的瞬间，沈绥的身体便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茫然回头看向程聿。

    “被吓到了？”

    “没有。”沈绥的身体又软了下去，整个人呈现出放松的状态。程聿便顺着他的腰身轻轻揉捏，力道不轻不重的。

    “我今天差点就要跟小姨说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了。”

    “然后呢？”

    程聿顺着脊椎骨的走向，一点点向上推揉，沈绥趴在枕头上，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沈绥小声说，“我没敢说。”

    程聿知道他的顾虑，安慰道，“慢慢来，不要给自己压力，我从来没催促你公开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可是你家长都知道了，这样对你不公平。”

    沈绥的家长知道了，可未必是好事。也省了些争端和情绪消耗，就比如今天在车里发生的插曲。

    “有的事情，不是我做到了，就要求你也要做到。”

    沈绥听他语重心长的语气，还以为自己找了个至少大十岁的男朋友。

    “懂了吗？”

    沈绥哦了一声，手机滑到一旁，腾出手抓住了程聿的手，“不要按了，睡觉吧。”

    程聿应了一声，然后把灯关了。上床以后沈绥立刻抱着他的胳膊靠了过来，“我现在还没搭理沈绍初呢。”

    程聿轻揽着他，似乎一用力便能将他整个人包裹进怀里。“明天再说吧。”

    沈绥哦了一声，盯着程聿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程聿侧过目光，垂眼与他对视上。

    “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

    沈绥摇了摇头，伸出手在他脸上戳了两下，“我今天问你爸爸你有没有小名，你爸爸让我随便叫。”

    程聿吻过他的指尖，“随你怎么叫。”

    “小程？”

    “感觉你是我的上级领导。”

    “小程同学。”

    “太生疏了。”

    沈绥又换了一个，“小程老师。”

    “愧不敢当。”

    沈绥说了句，“不是让我随便叫吗，我说一个你反驳一个。”

    程聿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我全部持保留意见。”

    “你爸爸叫我喊你小程哥哥，他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

    听到这个称呼的程聿怔愣了一下，沈绥自顾自地说还是要叫他的名字顺口一点，程聿低头在他轻颤的眼睫上吻了吻，“睡觉吧，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