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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煜啃饼的动作慢了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问:“舅舅,北燕的冬天那么冷,他们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是咱们这边没有的?”
沈明陶想了想:“好东西倒也有,北燕的皮毛好,貂皮狐皮,又厚又密,那边的人打猎是一把好手。还有他们那边的井盐,颗粒粗,味重,比咱们南边的细盐咸得多,用来腌肉腌菜能放一整个冬天不坏。”
“还有呢?”
沈明陶又想了想:“还有……那边的马。北燕的宝马,可在雪地里跑得飞快,比咱们大周的大马耐寒多了。”
承煜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舅舅,北燕冬天那么冷,他们过得真不容易呀。”
沈明陶低头看着他:“可不是,舅舅在北燕待了两个月,天天盼着回南边。你这种小火炉似的体质,到了那边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承煜不服气地挺了挺小胸脯:“煜儿不怕冷!煜儿冬天还堆雪人呢!”
沈明陶笑得直摇头:“在大周堆雪人和在北燕过冬是两码事。”
承煜又伸手去翻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舅舅,下次再做多点。”
“这样刚刚好,你不许一次吃这么多,这饼油大,吃多了闹肚子,到时候你母后又得训我。”
承煜点点头,乖乖地把油乎乎的手伸给一旁的小顺子擦干净。
“宫门快落锁了,舅舅该走了。”
承煜一听这话立马扑过来抱住沈明陶的腿:“舅舅再玩一会儿!”
“再玩一会儿,舅舅今晚就得睡宫门口了。”沈明陶弯下腰,把他从腿上摘下来,双手托着腋下举起来晃了晃,“下回舅舅再来,给你带北燕的奶皮子,那边牧民用牛乳熬的,厚厚一层,抹在饼上又香又甜。”
承煜眼睛一亮:“比今天的饼还好吃?”
“那不一样的好吃。”
承煜立刻松了手,从舅舅怀里滑下来,往后退了一步,冲他挥了挥手:“那舅舅你走吧,下回记得带。”
沈明陶被他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脸,才转身往外走。
夜里,坤宁宫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承煜躺在被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桶桶老师的声音才慢慢响起来:“煜煜小朋友,晚上好呀!”
承煜眼皮一下子掀开了,翻了个身面朝上,弯起眼睛对着空荡荡的帐顶笑了一下:“老师晚上好!老师,你有没有赚钱的法子?父皇最近缺钱,天天皱着眉。”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
承煜等得有些急,两只小脚在被窝里蹬了两下:“老师?”
系统斟酌片刻:“煜煜,你记得我之前教过你,水烧开了会变成水汽,水汽遇冷又变回水吗?”
承煜想了想:“记得,叫……蒸馏?”
“对,蒸馏。如果你把一种东西烧成水汽,再把它收集回来,就能得到更纯、更烈的东西。比如……粮食或者果子发酵之后,烧出来的水汽,滴下来的……”
“什么?”
系统犹豫了好一会儿:“……以后会叫它酒,这个东西,很多人会愿意花大价钱买。如果大周能造出天下第一份酒,那银子……”
承煜一下子从被窝里坐起来了:“酒?什么是酒?”
“就是……喝了之后会让人脸红、发热、说话变多,还能暖身子的东西。”
承煜的眼睛亮起来:“那能卖钱?”
“能。”
“老师教我!”
系统权衡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行,但你先答应我,做出来之后,不许自己喝,一滴,最多一滴。”
“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不能喝酒。”
承煜撇了一下嘴,但还是乖乖点头:“好,一滴。”
当夜,系统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蒸馏的法子。
承煜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句“发酵要多久”“多热的水”“竹管怎么接”。
系统答得耐心,一遍又一遍,到了很晚,承煜才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合上。
第二天一早,承煜把郑元朗和鲁晓安叫到小工坊,神秘兮兮地捂着怀里的一个小陶罐,低声说道:“今天做一件大事。”
鲁晓安凑过去嗅了嗅陶罐边缘,闻到了一股酸酸甜甜的味:“殿下,这什么?”
“我找御膳房要的发酵好的粮食。”承煜把陶罐放在石桌上,“老师说烧出汽来再收回去,滴下来的那个东西能卖大价钱。父皇缺钱。”
听完承煜需要的材料,两个人对视一眼,鲁晓安跑回去偷了他爹工部新制的小铜锅,郑元朗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竹管,承煜亲自用糯米粉和泥巴糊了接口处,又在旁边放了一盆冷水。
三个孩子蹲在偏院一角,让侍卫生了一小堆炭火,把陶罐架在火上,铜锅倒扣在陶罐口上,竹管一头插进铜锅凹槽,一头垂进收液的小瓷瓶里。
承煜蹲在最前面,盯着陶罐底下的火苗,嘴里念念有词:“小火小火慢慢烧,老师说不能用大火。”
炭火燃了约莫两刻钟,陶罐里开始冒出热气,顺着竹管缓缓流动,经过铜锅凹槽时被外面的冷水一激,凝成一滴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竹管末端滴进了小瓷瓶里。
“滴了滴了!”鲁晓安喊了一声。
郑元朗凑近了看,液体透明无色,在瓶底积了一小层,散发出一股清冽的气味,闻着有些冲鼻子。
承煜趴在石桌边沿,鼻尖凑近了小瓷瓶口,使劲嗅了好几下,越闻越觉得香。
“好香啊。”承煜舔了舔嘴唇,伸手就去够那只小瓷瓶。
郑元朗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殿下!您答应过不先喝的!”
承煜被他按住,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我就闻闻……”
“您方才不是闻过了?”
“再闻一下。”
“不行。”郑元朗难得硬气了一回,把小瓷瓶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尺,“殿下您忘了?您说让大人先尝。”
鲁晓安在旁边帮腔:“对对对,让大人先尝,小顺子呢?”
小顺子正站在偏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听见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走了进来:“殿下,奴才在。”
承煜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只小瓷瓶,伸手指了指:“小顺子,你帮煜儿尝尝这个。”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他伺候小殿下这么久,深知自家殿下做出来的东西十次里有九次要出岔子,可剩下那一次……往往又真能弄出些了不得的物件来。
他壮着胆子端起小瓷瓶,抿了一小口。
液体入喉的瞬间,小顺子眼睛猛地睁大,一股热意从嗓子眼直冲下去,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他捂着嘴咳了两声,脸上迅速泛起两团红晕。
“怎么样怎么样?”三个小脑袋凑上来,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顺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殿下,这东西……喝下去浑身发热,像吞了一团火。”
他话还没说完,承煜已经伸手把瓷瓶夺了回去,仰头就喝了一小口。
郑元朗和鲁晓安拦都来不及拦,眼睁睁看着那半口透明液体滑进了小殿下的喉咙。
承煜咽下去之后,眨了眨眼睛,小脸腾地红了,咧嘴笑起来:“好喝!甜的!辣的!热乎乎的!”
郑元朗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也忍不住凑上来:“殿下,我也尝尝。”
说着也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滑下去,他皱了皱鼻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确实……确实香。”
鲁晓安见两个人都喝了,急得直跺脚:“给我留一口!”他把瓷瓶底剩下的大半口全倒进嘴里,咕咚咽下去,长长地“哈”了一声,笑嘻嘻地说了句:“好暖和!”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红扑扑的。
承煜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母后让人准备的冬天浴桶里,四肢百骸都松快极了,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对着鲁晓安嘿嘿直笑:“晓安,你脸好红,像柿子。”
鲁晓安也冲他傻笑:“殿下您也是,像……像糖葫芦。”
郑元朗扶着石桌边沿,觉得脚下有点发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元朗……好困……”然后脚下一软,挨着承煜坐了下来。
承煜被他带得晃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下去,三人挨在一起,脑袋靠着脑袋,脸上都挂着傻乎乎的笑。
鲁晓安率先闭了眼,脑袋一歪便没了声。
郑元朗还强撑了一下,眼皮却越来越沉,终于也歪了过去。
承煜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脑袋往郑元朗肩上一靠,便合了眼。
三个小家伙横七竖八地挤成一团,脸红得像三只苹果,均匀地打着了小呼噜。
小顺子站在旁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三个小祖宗一个一个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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