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他除了手，还有什么地方受过伤？&rdo;

    助理有些迟疑：&ldo;这是病人隐私，我不好多说。&rdo;

    席牧：&ldo;我知道他右眼视力很差，恢复不了了吗？&rdo;

    助理闻言，这才开口：&ldo;保守治疗恢复很慢，最好当然是自体培育，不过他的右眼球还在，他不想换新的，也有不少这样的病人，排斥使用培育的器官。&rdo;

    席牧不认为贺雅峥是这么古板的人，相反，作为一个军方机甲设计师，能混进犯罪组织，也不拘泥于组织纪律，骨子里还藏着强烈的好奇心。

    这样的人怎么会排斥更换更好的身体&ldo;零件&rdo;，除非有心理上的问题。

    席牧想起前后两次撞见贺雅峥颓废的一面，一次在卫生间，一次在客厅外的走廊，仿佛不赶紧拉一把，这个人就完全融化进黑暗里出不来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十七八岁、身体残疾的alpha独自到陌生的星球，自己上学，自己工作，自己生活。

    明明是军职人员，却还是e级公民，时刻被监管。

    -

    贺雅峥意识回笼，费劲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灯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防护罩上跳动的各项指标。

    晚上八点零五分，离他手术的时间过去了七个小时。

    昏昏沉沉地做了很多梦，可仔细想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舱体外，高大俊美的alpha坐在椅子里，他放松地靠着椅背，仪态挺拔而松弛，微微垂着双眸，正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贺雅峥看着他，甚至有些不习惯。

    这还是第一次，手术清醒后身边有人。

    席牧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倏地抬眼，直直对上了他的目光。

    &ldo;醒了？&rdo;席牧扫了一眼防护罩上的提示，&ldo;治疗灯还要照十五分钟，你还能再睡一下。&rdo;

    贺雅峥轻咳两声，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ldo;我想喝水。&rdo;

    席牧打开防护罩，手掌托着贺雅峥的后颈抬起一些，把水递到他嘴边。

    &ldo;小口小口喝。&rdo;

    贺雅峥吸了一大口，在席牧警告的眼神下，忍着笑一点点咽下去：&ldo;我懂的。&rdo;

    席牧知道又被耍了，喂了一点水后把人重新放平。

    &ldo;感觉怎么样？&rdo;

    &ldo;没什么不舒服，不过身体钝钝的。&rdo;

    贺雅峥转头看看包着纱布的右臂残端，又看向席牧，&ldo;耽误你办公了？&rdo;

    席牧把屏幕设置成公共模式给他看：&ldo;在看手术后的注意事项，李教授发给我的，他知道你一定不会遵守。&rdo;

    贺雅峥扫了一眼，拧着眉咋舌：&ldo;那老登真烦人。&rdo;

    席牧有些好笑，手心贴着他的额头试了一下体温：&ldo;晚上就住医院了，不着急回去，饿不饿？&rdo;

    刚说完，贺雅峥的肚子就叫了。

    席牧：&ldo;等你照完灯，我叫他们送吃的过来。&rdo;

    贺雅峥视线扫过席牧眼底的笑意，低声说：&ldo;刚才睁开眼看到你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rdo;

    席牧不解：&ldo;什么感觉？&rdo;

    贺雅峥：&ldo;好像我们立场互换了，曾经你躺在这里，我坐在舱体旁等着。&rdo;

    席牧扬眉：&ldo;麻药劲还没过，怎么胡言乱语的？&rdo;

    贺雅峥自己也觉得很离谱：&ldo;你不会偶尔突然对一个场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rdo;

    席牧想到那个站在废墟里，脏兮兮的小男孩，他很确定从没见过，却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照灯时间一结束，贺雅峥就着急忙慌地要去洗手间。

    &ldo;别急。&rdo;席牧去扶他。

    贺雅峥挣开他的手：&ldo;不用，我自己能行。&rdo;

    席牧：&ldo;麻药还没全退，小心点的好。&rdo;

    进了厕所，贺雅峥正要扯裤腰，见席牧站着不动。

    顶着他疑问的眼神，席牧视线下移，不解：&ldo;要我帮你扶着？&rdo;

    贺雅峥：&ldo;……你想扶哪里？&rdo;

    席牧：&ldo;哪里不行扶哪里。&rdo;

    贺雅峥给气笑了，一字一顿道：&ldo;你先出去。&rdo;

    &ldo;都是alpha，有什么好害羞的？&rdo;席牧嘴上这么说，还是转身走了。

    贺雅峥：&ldo;……&rdo;

    被看到和被扶着是两码事！

    身体还有些乏力，贺雅峥双腿发软地走出洗手间，刚好机器人送餐过来。

    闻着空气里的香味一路走到小餐厅，席牧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满满当当一桌好菜。

    手术有人陪真不错，饭菜都准备好了。

    贺雅峥不自觉加快脚步，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席牧拉开餐椅让贺雅峥坐下，给他披了件外套：&ldo;医生说你这两天最好吃清淡点，尤其刚手术完这顿。&rdo;

    说着，席牧端了一碗白粥放到他面前，递过去一个勺子：&ldo;这是你的，其他的是我的。&rdo;

    贺雅峥扫了一眼满桌好菜，又看看这碗寡淡的白粥：&ldo;……说好的陪我一起吃饭呢？&rdo;

    席牧坐下来：&ldo;这不是陪着？&rdo;

    贺雅峥看着席牧吃得很开心，恨恨地舀了一勺白粥塞进嘴里。

    下次还是一个人来吧。

    作者有话说：

    贺雅峥：做手术都没这么苦

    席牧：这肉好嫩

    贺雅峥：

    

    晚饭过后不久, 有医生过来帮贺雅检查伤口情况，叮嘱睡前再照灯半小时。

    贺雅峥饿了一天，那碗白粥连塞牙缝都不够, 吃完反而更饿了, 本想看个电影转移注意力, 结果坐下来不到两分钟，把这辈子吃过的好东西都给回忆了一遍，索性不看了。

    席牧坐在边上处理军团内部事务，见贺雅峥起身回病房：&ldo;不看了？&rdo;

    &ldo;睡觉去了。&rdo;贺雅峥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席牧一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半：&ldo;记得照灯。&rdo;

    贺雅峥躺进医疗舱，在降下来的防护罩选择伤处照灯。

    医生已经预设了时间和强度，他只需要点击启动。

    还没到平时睡觉的点，贺雅峥让阿三打开雷霆p8零件的资料夹, 看测试数据打发时间。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觉睡到凌晨两点多。

    病房里昏暗，席牧在医疗舱旁的普通病床上睡得很沉, 走廊外的灯光照进来, 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隐约勾勒出脸部的轮廓。

    病房里有客房，床要比病床舒服得多，席牧偏偏要睡这里, 对他是有多不放心？

    贺雅峥喉咙发干，启动防护罩, 下床找水喝。

    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一个送餐机器人晃晃悠悠地飘进来，屏幕上显示着点餐病房号309。

    屏幕一闪，跳出到餐提示。

    【您的餐点已送达, 祝您用餐愉快~】

    贺雅峥还没来得及反应，送餐机器人的屏幕再次一闪。

    【定位显示该病房为307，对不起送错餐啦，打扰了再见。】

    机器人转身要走。

    贺雅峥三两步过去，一把扣住机器人的脑袋，瞄了一眼熟睡中的席牧，带着机器人进小餐厅。

    送到他房间的就是他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他吃饱了再说。

    机器人屏幕上反复报错，执着地要往回走。

    贺雅峥随手点了送达，摁着机器人把菜一样样端到餐桌上，搬空后，点了一份一样的套餐送307，一脚把机器人踹出去。

    右手刚换了接口，没接义肢，只有左手不方便，他也顾不上了，拿着勺子埋头干饭。

    身后传来动静，以为是机器人又回来了，贺雅峥塞了一大口菜转过头，高大的alpha抱手倚着门框，清冷的双眸静静注视着他。

    死小子，来得真快。

    贺雅峥在心里低骂了一声，加快咀嚼速度，拼命往嘴里塞。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要端走唯一的一盘荤菜。

    贺雅峥下意识伸右手去挡，结果只有半截够不到，连忙换左手摁住席牧，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席牧垂眸，对上贺雅峥瞪过来的双眼，眼神凶狠凌厉，都这样了，嘴里还在吃。

    贺雅峥拍开他的手，把盘子端到自己跟前。

    还护食。席牧转而按下一旁的榨汁机，接了一杯蔬果汁放到贺雅峥左手边。

    &ldo;慢点吃，没人跟你抢。&rdo;

    贺雅峥微微眯眼，回过味来，咽下嘴里的菜问：&ldo;你点的？&rdo;

    席牧没否认：&ldo;机器人哪儿那么容易送错？&rdo;

    贺雅峥扬眉：&ldo;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rdo;

    &ldo;你的肚子一直在咕噜噜叫，吵得我睡不着。&rdo;席牧语气里透着些许笑意。

    贺雅峥：&ldo;……还不是你那碗白粥害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