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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没落,沈栖迟手腕一翻。
灵气顺着笔杆蹿到笔尖,凝成一线,宛若利刃直冲着花朝眉心袭去。
这一下没有留手,带起的气流把纸页掀得哗啦响。
花朝不闪不躲,两指一夹,笔杆稳稳停住,笔尖正对着他的眉心。
几滴墨从笔尖溅出来,落在他脸颊上。
一条细细的黑线在脸上爬,花朝没去擦。
他眨眨眼,反倒是笑了。
“沈栖迟”,花朝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样藏不住弱点的人,可是很容易被人弄死的。”
沈栖迟已经无声越过他落到了床边。
压着观山霭的灵气悄然收回。
观山霭得了自由,撑着胳膊坐起来,抬头看沈栖迟,眼睛亮亮的。
沈栖迟俯下身,单手梳顺他的头发,指腹擦过耳廓时,观山霭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抬手把观山霭松垮的领口仔细拢好,衣摆抚平,观山霭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他转。
有一根触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悄悄往沈栖迟袖口上爬。
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不轻不重地拨开了。那根触手在半空停了停,蔫蔫地缩回了被子里。
“啧。”花朝用指背蹭了蹭脸,墨渍在指上晕开,“好大的脾气。”
沈栖迟将观山霭收拾好,这才扭头看他,语气不善:“你又干嘛来了。”
“喂喂。”花朝一只手按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如今吃我的住我的,没事我还不能来聊聊天了?”
赶在沈栖迟下逐客令的前一刻,他脸上的嬉笑一收,换了副正经神色:“之前说好的三天,如今可是到了。”
他又突然捂着肚子,神色戚戚:“我那壳子可是要碎了,蛊虫岂不是要出来咬死我。”
沈栖迟一怔。
接连几日风波不断,他都忘了花朝那壳子还需要及时补充灵气了,他走近两步,凝神感知。
确实略有松动,可整体稳固,远谈不上碎掉。
“你倒是积极。”沈栖迟嗤笑。
只是……
沈栖迟转头看向观山霭,略有迟疑。
理智上他清楚,观山霭伤口已然稳定,不过是补充一缕灵气罢了,算不得什么事。
但是。
前日随着伤口不断溢出的血和灵气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沈栖迟沉默不语,面色一点点冷沉下来。
别说一缕灵气,他如今是巴不得观山霭天天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干,最好饭也让他喂到嘴里。
花朝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又端正姿势看向观山霭,同他打商量:“小漂亮,行不行?”
观山霭被问得一愣。
他原以为这件事只需要沈栖迟点头,自己不过是跟着伸手的事,没想到还要问他。
“好哦。”
沈栖迟的脸色更差了。
观山霭看看沈栖迟,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已经三天啦。”
他记得沈栖迟跟他讲过花朝的危险,事关他们两个的安全,还是很严肃的,不可轻忽。
沈栖迟不说话。
花朝见状,身子往地上一伏,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块手帕来,掩着脸,从下往上地看着观山霭,摆足了可怜相:“两位大人,总不能不管我吧。”
做作。
令人作呕。
沈栖迟一把捂住观山霭的眼睛,脸臭得能滴墨。
视线突然被遮挡,观山霭连睫毛都不眨一下,他摸索着捏捏沈栖迟的手,哄小孩似的:“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
抛开其他忧虑,这话也是真的。
如今这情形倒是颠倒了。
趁着观山霭看不到,花朝眼中满是嘲笑,无声:沈公子,幼稚成这样,丢不丢人。
沈栖迟一个眼刀:滚。
两人打了半天眉眼官司。
沈栖迟冷哼一声,勉强松口:“上好的灵植灵药,花老板总不能缺吧。”
“自然。”花朝施施然站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好看,“缺不了我们小漂亮的零嘴。”
如今倒像是花朝求着他们一样,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层禁锢蛊虫的灵壳,本应是沈栖迟和观山霭用来威胁花朝的手段。
谈妥之后,花朝率先迈步走出屋子,宽大的紫红裙摆轻轻扫过门槛,带起一丝微风。
院子里日头西斜,石桌石凳被晒得温温的,他走过去,撩了裙摆坐下,顺手把桌上的落叶拂了拂。
沈栖迟俯身去抱观山霭。
“我自己能走。”观山霭说。
沈栖迟身上同样都是伤。
沈栖迟没理他,单手穿过他的膝弯,托着大腿,抱小孩似的直接把人竖着抱了起来。
观山霭挣了一下。
“别动。”
观山霭不动了。
他老实下来,下巴抵在沈栖迟头顶,小心避开伤口,拢住他脖子,不吭声了。
直觉告诉他,最近还是应当少闹腾一下的。
沈栖迟毫不费力地将观山霭抱起来。
连翘确实有几分本事。她说伤口缝好后不会影响行动,便是当真不影响行动。
缝合应当使用的是某种特殊的医术功法,沈栖迟不久前便试了试,虽然发力时针口不可避免地还在疼痛,但是完全不会出血或是裂开。
当真是术业有专攻。
他抱着观山霭绕过屏风,穿过屋门,把人放在石凳上,摸了摸凳子,又转身回了屋里。
花朝目送他进了屋,才慢悠悠地转向观山霭。
“他待你可真好。”花朝说。
这话倒是难得真心。
观山霭点点头。
花朝眼瞧着沈栖迟的脸出现在窗口,笑眯眯的神色一收,换上一副正经得可疑的神色,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他养的小情人吧?”
这么近的距离,对于修仙者,压低声音不过是掩耳盗铃。
花朝声音刻意,又问,“他一个月给你多少月钱?”
观山霭认认真真想了想,“没有月钱。”
“没有?”花朝连连摇头,满脸怜惜,“那你是白跟了他一场。”
观山霭没听懂,歪了歪头。
花朝自觉把沈栖迟隔空气个半死,神清气爽,决定为自己的小命稍微打个圆场。
他站起身,拎着裙摆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紫红的料子旋开又落下来,带起几片桂花落叶。
“小漂亮,你看姐姐这身裙子,好不好看?”
观山霭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好看。”
他没什么男女服饰概念,衣服便是衣服,并不觉得花朝穿裙子有什么奇怪。
“你穿也好看。”花朝重新坐回去,慢悠悠地说,“回头姐姐送你一条,你穿给他看,然后就能讨到月钱了。”
观山霭盯着花朝的裙摆,若有所思。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颗石子破风而来,不偏不倚,正砸在花朝脑门上。
沈栖迟站在屋门口,手里还捏着一颗石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滑。”
花朝刚要还嘴,却见沈栖迟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观山霭身上,转瞬又收回目光。
沈栖迟垂着眼。
石子上还沾着点土,他慢慢把它在掌心转了一圈。
思绪逐渐不受控制。
点翠金凤冠,金丝盘云纹。
细碎的南珠串成流苏垂落,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珠玉相撞溢出细碎清脆的轻响。
两条绯红霞帔自肩头垂落,缎面用赤金绣线织满流云鸾鸟,下摆坠着温润的玉帔坠,沉甸甸压得衣料服帖,内里大红交领大袖衫衬得肌肤莹白通透。
沈栖迟眼睫轻颤。
他从前就觉得观山霭穿艳色好看。
花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沈栖迟这狗东西脑子里在想什么, 还真是好难猜啊。
观山霭一脸懵地接住沈栖迟扔给他的垫子,然后喜滋滋地抱在怀里。
沈栖迟叹口气。
他从观山霭手里拿回垫子,扔到花朝手里, 然后俯身,又把观山霭抱了起来, 眼神扫了花朝一下。
花朝拎着垫子,在一旁装傻充愣。
沈栖迟的灵气“啪”地扇他背上。
灵气离体目前还做不了什么精细的动作,就比如沈栖迟不能操纵灵气拿起一个垫子。
但是打人就非常顺手。
花朝被打得险些吐血。
他忍气吞声,憋屈地将软垫放在观山霭凳子上,然后看着沈栖迟臭着脸小心翼翼地将观山霭摆在垫子上。
他这副做派, 最好是因为小漂亮干多了不能坐硬凳子的事。
花朝感觉自己舌头很痒, 很应当嘴贱两句。
只可惜一缕灵气就在他脸旁边徘徊。
花朝摸摸自己的脸, 勉强闭了嘴。
灵气加固就在院里。
沈栖迟扯过凳子,在观山霭身侧坐下,牵过他的手, 两人掌心相贴,覆在花朝脉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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