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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哪怕是最末流的弟子,便是缺了饭吃缺了衣服穿,都不可能缺了春宫图看。
更何况这春宫图甚至连双修功法都不是,就是一本纯粹的,普普通通的,给凡人看的春宫图。
花朝一天天以给沈栖迟添堵为乐,但沈栖迟不相信,自己在他心里会是那种看一眼春宫图都能生气的纯情少年。
所以他到底是图什么啊。
后背突然一暖,观山霭忽然往前一凑,下巴搭上他的肩头。
头发像一小片水,从颈侧滑下来,有几缕落在他翻书的手背上,凉凉的,弄得人发痒。
沈栖迟一僵。
那点被遗忘掉的不妙预感,又阴魂不散地爬了回来。
“这是什么?”观山霭问。
平地一声惊雷。
沈栖迟“啪”地合上书。
力道太大,书页夹着风,把观山霭垂在肩头的几缕头发都掀了起来。
观山霭被惊得往后一仰,眼睛睁得溜圆。
他定了定神,反倒更好奇了,又凑上来,戳戳沈栖迟的手指:“怎么了怎么了?”
他不大看得懂那些功法,看沈栖迟翻书看得昏昏欲睡,眼前突然出现一本颜色艳丽的,很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是还没凑近看清楚,沈栖迟就把书合上了。
比起一本不知什么的书,观山霭当然更关注沈栖迟的情绪。
沈栖迟不想给他看。
发现这一点的观山霭三分的好奇瞬间暴涨到一百分。
他一下子精神了,伏在沈栖迟肩头,晃来晃去,跃跃欲试。
沈栖迟先一步按住他的手,把书页按得严严实实。
观山霭的手被他整个包在掌下,挣了两下没挣动,不太满意,暗戳戳用关节夹沈栖迟掌心的肉。
花朝等了好久,此刻终于奸计得逞,坐在对面笑出了声。
他整个人歪在石桌上,笑得拿不住珠子,磕得笃笃乱响:“沈公子,几页纸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沈栖迟没理他,抽出好几本书,把那本书压藏在下面。
石案上堆起乱糟糟高高的一摞,他还嫌不够,又挪了本最厚的上去镇着。
“我不能看吗?”观山霭尤不死心,“画上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沈栖迟按住书堆,把书页遮得严严实实,“画工粗糙,没什么看头。”
花朝笑完了,咂咂嘴,品出一点不对来。
便是这沈栖迟向来道德高尚,是个比名门正派还名门正派的老古板真君子,做不出光天化日之下大看春宫图的事——
可他和观山霭是什么关系,这东西还能一眼都不让看吗。
花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绕了绕,眼眸微微眯起,拨动佛珠的动作越来越慢,指尖一颗一颗慢悠悠捻动。
那书上老大一张画,两个人在一块缠得明明白白,他隔着这么远都看清了,观山霭就趴在沈栖迟背上,没道理还要问一句是在干什么。
换作楼里的姑娘小子们,这话都是调情的意思了。
不对劲。
不对劲啊。
他脸上笑容越来越玩味,像瞧见了什么稀奇事,望向沈栖迟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同吃同住,同榻而眠。
这一天天抱怀里含嘴里,竟还没……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越想越觉得好笑,直笑得整个人伏在石案上,半天直不起腰。
“我倒忘了,”花朝好容易止住笑,抹着眼角,“沈公子可是我们宗门百年难遇的废材,当真是白瞎了合欢宗多年的教导。”
沈栖迟抬起眼,给了他一个眼刀。
那一眼凉飕飕的,像三九天里的井水,兜头浇在人身上。
花朝缩了缩脖子,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可那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废材?”观山霭皱眉。
几根触手扬起来,向花朝的方向围过去,气势不善。
“没什么。”沈栖迟趁观山霭走神,飞快地把那本书塞进储物戒里。
等观山霭扭回头,他已经从容掸了掸衣袖,动作慢条斯理,开始收拾散在案上的书册。
花朝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挑事:“这就完了?我费心挑的,你也不夸一句。”
“功法难得。”沈栖迟把裹着书的粗布一扯,把那堆书乱七八糟地包进里面。
“不夸我贴心?”
花朝拨了两下佛珠,笑得意味深长:“我原本还当沈大公子见多识广,我这点东西怕入不了您的眼,如今看来,就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吧。”
沈栖迟没再理他。
补灵气是在晚饭前。
花朝照旧往院里一坐,伸出手来,两人都熟练了许多,加之沈栖迟巴不得立刻把花朝轰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完成了。
花朝顶着沈栖迟的眼刀,施施然起身告辞。
和他们这种大晚上清清白白盖被子纯睡觉的人不一样,他可是做夜里生意的。
临走前,花朝压低声音:“周围几个城都散布了你们的行踪,我派人盯着宗里,应该又有新的人往那边去了,你知道。”
这不是长久之计。
沈栖迟点点头,没多说。
他自然知道被发现不过时间问题。
沈栖迟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目光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指节在石案上极轻地敲击,速度渐快。
“另外,你之前说的事,我也查过了。”花朝正色,“不太好说,恐怕得你亲自进到楼里去看。”
“行。”沈栖迟说。
花朝正经不过三秒,看了观山霭一眼,又笑开了:“之前那书本来是送给霭霭的,被你这家伙抢了去,包裹里还有另外的好东西,本来是送你的,可要记得给霭霭。”
沈栖迟一顿。
花朝口中的好东西,还是打算送他的。
光听着就让人觉得家里闹鬼了。
补完灵气, 观山霭又有点蔫蔫的。
这次倒是没有当场睡着,却也没有支撑多久,晚饭只动了两筷子, 便支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沈栖迟探了探他的脉, 没什么异常,又把人翻过来扒拉到腿上,看了看后背上的伤。
伤口被裹得好好的,没红肿,也没见血。
沈栖迟总有忧虑。
观山霭伤口恢复的情况不乐观, 还总是这样倦倦的。
他心知自己最近总是急了些, 不愿让观山霭跟他一起, 只摸了摸他的额头,替他拉好衣裳。
观山霭由着他摆弄,眼皮都没抬, 只在感受到沈栖迟手掌的温度时,轻轻哼了一声。
“困了就去睡。”沈栖迟说。
观山霭顺势往他肩上一靠,不肯去,倚在他怀里就要睡,整个人软得没骨头。
“陪你去陪你去。”沈栖迟见他困得眼都半阖着,没办法, 合衣上床,替他掖好被角,吹了灯,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出来。
观山霭睡熟了,感觉到他离开,皱了皱眉。
沈栖迟摸摸他的头, 观山霭没醒,触手很轻地在他衣角勾了一下。
灯芯剪了又剪,火苗跳得老高。
沈栖迟终于将花朝带来的一大摞书册粗浅翻完。
功法粗浅分类归置,放进书箱,账册仍旧摞在案头,之前的才看完,旁边又添了新的一摞卷宗,按日期码好。
几案上的灯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就着那点光,一本一本地理,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夜风穿过窗户,把纸页吹得轻轻翻动,哗啦哗啦响,沈栖迟伸手压住,回头望了眼内间的方向。
月上中天。
功法归置得差不多了,他捡起那块破包袱布,顺手抖了抖,要把它叠起来。
一团软软的东西从包袱底掉出来,外面套着层不引人注意的黑布,在夜晚昏暗的灯光里,一直没被沈栖迟发现。
沈栖迟一顿。
这不会是花朝说的什么好东西吧。
沈栖迟嫌弃地用两指捏起黑包的一角。
包裹开了。
绯红色滑出来,落在膝上,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
沈栖迟下意识伸手去接,那东西便摊在他掌心,触感滑腻,凉丝丝的。
料子不知是什么质地,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艳色灼人,霞光璀璨。
沈栖迟嘴角抽了抽。
花朝不是真给他送了条裙子过来吧。
他要是知道观山霭要裙子是想要他穿的伟大理想,该笑得更大声了。
他正想要将这玩意压箱底,脑中却猛地闪过了观山霭的脸。
鬼使神差地,沈栖迟把灯挑亮了些,抖开来看。
那确实是一条裙子。
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只能勉强算是一条裙子。
料子薄得几乎没分量,左一根右一根细细的红绸,缠缠绕绕,只将将遮住要紧的地方,后背大片大片地空着,腰收得极窄,两侧的开衩劈得极高,走动时什么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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