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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荒山轮廓在胸中若隐若现,犹似灵机一闪,转瞬捕捉到了几丝来不及掩饰的气息。
方行柳猝然睁眼,额头冷汗涔涔,转身朝贺兰因喊道:“不对劲!我们得马上离开!”
癞蛤蟆眼睛不可能是玉髓石。
那么出错的,只能是自己的嗅觉。
五感混乱,是身处迷阵之中的特征之一。
……他们早就不知不觉深陷迷阵之中!
他拔出青笋,一剑撂起尘土熄灭火堆。
众人尚不知危险降至,见方行柳破坏了唯一的护身符,不少人神色愤然起身,叱道:“你这是干什么?!”
趁眼前混乱,兔牙悄悄伏在地上,从狼藉中偷偷扒拉出几块还未烧化的绿石头,拿衣角擦了擦,刚准备不动声色收进自己口袋,后背猛地被人敲了一下。
“谁?!”他慌乱回身,却并不见谁的身影,只是后背触感更为凝实、温热……
“啊!!!”
一道惊呼响起,众人随之望去,只见麻花辫少女脸色煞白,正颤抖指向兔牙身后。
从天而降一注悬丝,凝韧如麻索,正牢牢黏在兔牙衣裳后领上。
下一秒,随着一声尖叫,对方整个人被狠狠掣上空中,化为一道虚影,穿破雾瘴,落入了某张牙刺交错的血盆大口。
【作者有话说】
云起:方二哥哥~~我家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尽管带走~(展示财力中)
贺兰:(嗓子咳废了)
妖氛杳冥
惨叫戛然而止,尔后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咀嚼声。
“那、那是什么东西……”
夜风吹开云翳,露出了捕食者的真面目——一只正在结网的巨大蜘蛛。
随着噗嗤几声,几根蛛丝再次喷涌而出,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几人先后拽上了那张厚实绵密的网。
众人骇然,纷纷拔出武器,一时间兵戈之声交击,又兼有引火术、落雷符的炸响,场面混乱不堪。
周子由见势不妙,准备拉上方如意往空地跑。
方如意焦急回头:“不能把他们扔在这里!”
周子由咬牙,神色狰狞劝道:“我们也是自身难保,怎么护得下别人!”
贺兰因催动化生术,将藤蔓当做鞭绳来使,很快将蛛网捣出一个口子,救下了两个被拽去网上的人,无奈荒墟灵脉干涸,他带的种子很快挥洒完毕,三两下后,就渐渐催不出藤蔓苗子了。
即便如此,一个普济仙宗的医修,比旁边挥剑拿枪的都还气势凶猛,已经十分令人叹为观止。
方行柳一剑切断云起身后的蛛丝,扬声道:“是痴兽!”
贺兰因皱眉:“起码是人祸境,不能硬拼,谁看见它的厄果了?”
众人逃的逃哭的哭,根本没人在意他的话。
同等境界下,三毒兽要比普通妖兽更为棘手,但也有个明显的软肋——厄果。
它们会饲养厄果,直至其降生。而如果提前将之毁掉,贪兽往往会更为暴躁,嗔兽会陷入癫狂,痴兽则会为其殉葬。
方行柳提剑后退,目光追溯着那根白色丝索缓缓往上移,那轮圆月依旧高悬在漆黑穹窿中……
他森然打了个冷颤。
不,不对!
方行柳起了身鸡皮疙瘩,指向半空:“那就是厄果!”
痴兽发觉秘密被戳破,恼羞成怒,挺起腹尾,将两股蛛丝绞作一根,猛地缠住了贺兰因的小腿,倒拽着他往上提。
贺兰因双目发红,束发的金扣脱落,青丝散乱,十分狼狈。
他朝方行柳吼道:“带云起离开!别管我!”
方行柳不知为何想到了黄州府的贺兰采。
他微一咬牙,扭头对云起道:“匿影咒会吗?”
云起回过神,连忙低头掐诀,转身便消失无影。
方行柳见他咒法还算扎实,撑个三两息工夫不成问题,于是提起青笋,脚尖一踏,纵跃上前。
他抓住一注凝练蛛丝,借力荡到半空,反手朝厄果刺去。
痴兽勃然大怒,挥动螯钳挡下一击,再猛地削向面前人脖颈。
方行柳心头一跳,矮身躲过,锋利钳刃险险擦着鬓角掠过,几根发丝和抹额被割断,轻飘飘掉了下去。
贺兰因已被缚在网上,蛛丝将他裹了一半,他焦急吼道:“不是让你走吗?!”
方行柳不答,只见眼前痴兽已被完全激怒,高抬几对锋利前肢,正要狠狠斩下。
千钧一发之际,方行柳挽剑挑刺,将蛛丝绕在剑尖,抖着手腕飞速缠裹,直至沉肘一拽,竟将那枚高挂的厄果拖了下来,旋身一挥,雪亮的螯钳生生劈断了明月,刹那间,果实破碎。
痴兽遽然发出刺耳的惨叫。
“走!”方行柳三两下切断贺兰因身上白丝,二人从枝头跳下来。
痴兽是会殉葬不假,但也往往会采用玉石俱焚的方式。
例如——自爆!
两人一左一右抓着匿影咒失效的云起,谁也顾不上说话,将轻身术运到极致,铆足力气不要命地往前跑。
不多时,身后砰地炸响,淋漓汁液簌簌浇打在道旁,灼起一阵令人胆寒的白烟。
飞溅的毒汁擦过贺兰因脸侧,他嘶地抽了口凉气,却并未放慢脚步。
等跑出了林子,三人才气喘吁吁停下来。
“你的眼睛……”方行柳看向贺兰因。
贺兰因松开手,左眼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血液顺着眼眶流了半张脸。
云起抹着泪,从口袋里翻出一堆凝血丹和回春散。
贺兰因面不改色抓起几颗丹药吞下,又给自己起了道归元术,反倒安慰云起:“我没事。”
说罢,他从衣摆撕下几片布条,拿涤尘咒清理了,歪系在头上,遮住伤口。
三人心有余悸地回头。
迷阵和瘴气都已经消失,真正的月亮在山谷后露出了惊鸿一瞥。
淡淡月色下,阒寂幽冷,只偶尔听见几声破碎虫鸣。
云起问:“方二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贺兰因也抬头看他。
方行柳略一闭目,扶脉之后,隐约有了判断:“去找门,先离开荒墟。”
他瞥了一眼贺兰因:“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去找你们的引路人。”
“我跟你走,”贺兰因表情有些尴尬,低声道:“刚刚多谢,还有抱歉之前我……”
方行柳抬手止住他的话:“我也只是顺手还一个人情。”
贺兰因听得有些一头雾水,但也并未追问下去。
云起扯了扯方行柳的袖子,低声道:“旁边好像有人。”
“我知道,”方行柳目不斜视盯着前路,掀起嘴角:“不用管。”
刚刚的混乱中,跟着周子由和方如意逃走的有不少人,但也有没跟上却躲过一劫的。
零零散散藏在阴翳之中,见方行柳制服了痴兽,却又碍于颜面不敢堂而皇之跟上来一起走,只能悄悄缀在身后。
这时候也不管什么引路人不引路人了,他们只知道,孤身留下,结局只有死。
云起目光微有不忿,却也没说什么。
前头沉默地走,后头悄悄地跟,队伍越缀越长,气氛安静又诡异。
等到初日高照,吞吐红霞,众人终于来到一处开阔的断崖前。
一条孤零零的悬索桥笔直穿入云雾,连向对面的狭窄山谷,晃眼一看,倒像是海上浮岛。
贺兰因微怔:“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这道桥。”
他试探上前一步,触及到一层厚厚的空气屏障,发觉入口处被施了结界,根本无法通行。
就在这时,又一拨人从枯木林的另一边赶了过来,两厢碰头,彼此面面相觑。
周子由神色微妙,方如意则表情欣喜:“二哥,你们没事吧?!贺兰师兄你的眼睛……”
贺兰因垂下手,只客气地点了点头,并未解释。
跟在方行柳身后那些人忍不住了,冷声嘲道:“之前谁说要带大家一起走出去的?出了事竟然头一个跑,算什么引路人!”
“是啊!”
“说别人是骗子,结果自己不也跑得挺快……”
方如意笑容有些僵硬。
周子由旁边的人出来打圆场:“秘境本来就是生死自负,现在还是先想怎么出去吧!”
方如意摸了摸那层屏障,沉吟片刻:“门在对面,得有人进去捣毁结界阵心才行。”
他回头:“谁还有带通障符?”
众人窸窸窣窣翻找一阵,最后一个年轻弟子弱弱开口:“我这里……还剩最后一张。”
方如意犹豫了一下,开口:“给我吧。”
周子由拦住他:“不行,这里引路人就你一个,你怎么能以身犯险?”
“谁说就他一个?”刚刚抱怨的人阴阳怪气道:“那我们是怎么走出来的?”
众人将目光落在了方行柳身上,一时间嗡声议论不止。
“好了!”周子由转了转眼珠,忽从袖中摸出一副升仙牌,扬声道:“咱们就用抽牌决定吧,谁都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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