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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结灵契_菱菱酒【完结】 > 第36页

第36页

    



    ……



    荒山枯林间,几道身影不疾不徐前行。



    四周像才经历过一场恶战,满地狼藉。



    横斜的断枝时不时发出喑哑呻吟,宛若久承殿顶的陈年梁柱,人从下头走过,一不留神便扑簌簌兜了满头的灰。



    鹿鸣渊拿刀鞘挑起一股蛛丝,扒扯两下,从中翻出一堆干瘪的空壳。



    他眼也不眨,飞快弹出一枚火石将其烧了个干净。



    谷间蝉抬头:“什么东西?”



    鹿鸣渊嗓音平静:“厄果残渣。”



    “还是只三毒兽呢?”谷间蝉望着面前一滩看不出形状的妖兽尸体,扭头:“你看看,有什么能捞得着的没?”



    随老鬼勉为其难道:“没沾毒汁的蛛丝可以搓起来纺线,卖给天衣楼吧,他们就喜欢没见过的新料子。”



    “还得是你灵光,”谷间蝉一拍手:“说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价格还能翻一番。”



    楼婉君白眼:“噫,谁会想把三毒兽吐的丝穿身上。”



    谷间蝉脸不红心不跳,朗声道:“就说是蕉纱或蒲草,再不济冰蚕丝什么的,上重山界那群人肯定要爱死了。”



    方行昭咳了两声,欲言又止。



    天衣楼还兼给四大宗弟子量体裁衣,此前他也从未想过身上穿的衣料什么来头,现在看着那一堆黏黏糊糊张牙舞爪的蛛网,倒有点头皮发麻,不忍细想。



    鹿鸣渊早已走到最前头:“你们过来看看。”



    木灵偶随手捡了块不知是人是兽的骨头当线桄子,一路走一边绞丝,收作线团。



    其余人则朝前走去,见有七八只蛛丝人蛹躺在一堆焦灰边。



    随老鬼探出一指,在那焦灰里抹了一道,放在鼻下轻嗅,声音里多了几分阴森:“玉髓……不对。”



    他拿树枝扒拉出一两块没烧干净的石头,恍然:“是这东西啊……呵,原来痴兽是用它当诱饵。”



    痴兽不善捕猎,却狡诈多谋。



    它知道假玉髓会被人捡拾,因为数量多,烧起来也不心疼,这种味道便有如鸣铎开膳,将附近痴兽全部吸引过来。



    楼婉君蹲身将那几只人蛹眼睛合上:“没认识的,埋了吧,入土为安。”



    “其他人呢?”方行昭心中隐有不安:“厄果被捣毁,肯定有人还活着,也不知道如意和阿柳他们有没有在附近。”



    鹿鸣渊正转身,目光一顿,视线凝在旁边树杈上。



    ——一根染了血的浅紫抹额正迎风飘动。



    他缓缓抬手取下,微一摩挲,上头缀着的凝元珠碎芒微闪,像是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请勿出千



    断崖边,两拨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白衣少年蒙着左眼,神色凛然,手中拽着几条荆藤,拦住对方去路。



    贺兰因脸含愠色:“今天谁也别想走!”



    周子由怒不可遏,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对方:“贺兰因!你有病没病?那是假门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么多人去送死吗?!”



    云起站在贺兰因身侧,神色愤然:“可是方二哥哥还在里面!”



    之前跟着方行柳出来的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周道友,你们这次不会又要丢下人跑吧!”



    周子由额头青筋浮现,咬牙切齿道:“那只算他倒霉!说好了抽到最大的牌进去,他拿到的是水门十点,你们都看见啦!”



    贺兰因一怔,半晌没有说话。



    周子由还以为是自己辩得对方哑口无言,顿时眉毛一扬,还待再放狠话,忽觉得身后有谁拍了拍自己肩头。



    “你说谁在假门里面?”



    周子由不耐烦回头:“你——”



    未等他看清原委,面门遽然被一只手紧紧攫住,将尾音生生掐灭。



    “唔、唔……”周子由骤然瞪眼,从指缝间看见了一个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的高大青年。



    对方将深红曲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噙着笑的嘴角,而眉眼间却淡漠冰凉,仿佛是在端详一具毫无剩余价值的妖兽尸体。



    “我说,谁在假门里面?”



    青年重复了一遍。



    周子由开始不可遏制地发抖,含糊道:“……是……方二,方行柳,方行柳!”



    “你说什么!”方行昭疾步上前,未等旁边方如意回过神,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如意低下头:“先前我们并未发现……桥对面,是一道假门。”



    云雾翻涌,山岚挪移,一瞬间,悬索桥对面的山脊上,无数密密麻麻的东西正缓缓耸动。



    定睛一看,竟然是正挂在岩石间睡觉的狗头鹫。



    ——那里根本就是一个妖兽巢穴!



    鹿鸣渊松开手,声音不辨喜怒:“所以你们把他一个人丢里面了?”



    方如意脸色一白,缓缓垂下头无言以对。



    另一边,云起冷不丁跳起来,指着周子由道:“就是他!他不让自己人去,偏让方二哥哥去,现在发现是假门就想跑!”



    周子由对这位前首席惧大于敬,闻言心头发慌,梗着脖子叫屈:“就一张通障符,说好抽牌决定谁去。”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翻开手里的牌:“他抽到的是紫衡道君,大家都能作证的!”



    “升仙牌?”鹿鸣渊轻哂一声,忽然扭头冲随老鬼道:“你那边要多久?”



    随老鬼将手按在屏障上,五指开阖量了量尺寸,哑声道:“造个雷火机关,勉强可以撕开个一人通行的口子。”



    鹿鸣渊嗓音冷静:“要多久。”



    随老鬼暗藏炫耀:“半炷香不到。”



    “好,”鹿鸣渊这才转回身,对着周子由伸出手:“来,跟我玩一局。”



    “什么?”周子由揉了揉脸上未散的指痕,眼眶跳了两下,脚跟有点发软。



    鹿鸣渊语气如常:“抽牌,点大为胜,我要是输了,你可以走人。”



    那如果他赢了,又会怎么样?



    周子由没敢问。



    没人能反驳无赖提出的无赖要求。



    方行昭颇有微词,上前一步,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周子由只能偷偷磨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掏了一副牌出来:“您……先请。”



    升仙牌里有五门三灾三才,抽牌的话,便只从“金木水火土”五门里选。



    周子由洗过牌,牌堆背面朝上。



    他从中抽出一张,小心翼翼翻开,牌面是一位提笔蘸墨的儒士,最上方有阴刻雕版字:木十。



    墨圣,木门十点。



    周子由眼底闪过一丝窃喜,长出一口气抬头:“前辈可说话算话?”



    鹿鸣渊点点头,口中却说的是:“别急。”



    说罢,他随意从面上抄起一张牌,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动作,径直翻开,上面赫然有个峨冠博带的宽袍仙人,手揽一张五弦琴,双目低垂,神情恬淡。



    “巧了,紫衡道君,水门十点,”鹿鸣渊夹着那张牌,似笑非笑:“平局。”



    周子由笑容遽然出现裂痕,他盯着那张牌,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却又不敢戳破,硬生生将那股疑惑憋回了肚子。



    他伸手揽过牌堆,想将其打乱:“既如此,我们重新……”



    鹿鸣渊却比他更快,出手如电,猛地将牌堆撒去空中,只见洋洋洒洒纷飞纸牌中,竟然只有各色从一到九的点数。



    谷间蝉和楼婉君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近乎怜悯的表情。



    鹿鸣渊咧嘴笑了一下:“可以,老千牌出到你祖师爷爷头上来了。”



    周子由脸色惨白,往后一退:“我、我没有——啊啊啊啊!!”



    他倏地尖叫,还捏着牌的三根手指被人“喀嚓”一声拧断,尔后软塌塌搭在掌根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彻底忘记一切,只举着手掌跌坐在地,忍不住地干嚎。



    众人汗如雨下,却没人敢上前劝慰,只清晰听见彼此吞咽唾沫的声音。



    而此前叫嚣着附和周子由的人,全都脸色青紫哑了火,不敢再发一语。



    方行昭身为剑宗首席,却被人越俎代庖教训起同门,正要上前讨个说法。



    突然,“砰”地一声,结界被布置好的机关炸出一道狭窄的口子。



    随老鬼风轻云淡回头,像没听见这鬼哭狼嚎一样,往后抬抬拇指:“好了。”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之时,黑衣青年便化作一道影子,穿过结界消失不见。



    方行昭见状,来不及安慰周子由,脚尖一蹬,也要跻身前去,不料贺兰因、云起恰也抱着同样的目的,三人撞在一起,退后几步再抬头时,那道口子已然合并如初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随老鬼。



    随老鬼嘀咕:“别看我,没材料了。”



    见三人还是目光灼灼,他不耐烦道:“反正鹿七去了,活的死的都能给你们捞出来,等着吧!”



    与此同时,悬索桥的另一边。



    方行柳走在浓雾中,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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