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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想再重复一遍这样的人间炼狱了!
“太子三日后离开庆城,”鹿鸣渊屈指抵着下巴,眸光轻闪:“也就是说,今日他会在长亭同你告别。”
随月升郁郁寡欢,闭了闭眼,神色低落:“不错。”
鹿鸣渊忽然一捶手心:“那走,咱们现在就去长亭。”
三人错愕望着他。
“怎么?待在这里就能解决问题不成?”鹿鸣渊笑了笑:“已经深陷局中,谁都跑不掉了,索性放手一搏。”
方行柳很快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你是觉得,燕京皇宫里会有线索?”
“我不知道,但既然太子身死是南昭灭国的诱因之一,那我们跟着太子走总没错。”
鹿鸣渊摩挲着刀鞘,眼底杀意渐显:“但我们不能忘了,捣鼓蜃楼石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设计我们进入太虚幻阵,也一定与南昭之事脱不开干系。”
方行柳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到之前在陵中城见到少司命时,对方藏头露尾的模样。
之所以不想让人知道真正面目,会不会就是因为与南昭旧事有关?
难道那位少司命就是太子身边的人?亦或者,是燕京皇宫里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会掳走随月升?
难道随月升修入世禅期间,曾与对方发生过龃龉?
不管如何,的确只有去燕京才能找到更多线索。
随月升得知众人决定,也不再逃避,强打精神引路,在日薄西山之前,来到了庆城南郊的清溪亭。
有人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锦衣玉带,白马金羁,气度温雅,有松风水月之致。
算上现实,随月升已同此人在亭中分别了四次,对方会说什么话,具体到几个字,他都能倒背如流。
但这是第一次,他带着四个人齐刷刷站在雁秋面前。
雁秋:“……”
随月升捏了捏眉心,拿出滚瓜烂熟的车轱辘话,表示自己其实也非常想见识燕京繁华。
雁秋受宠若惊:“月升能与我同行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随月升身后的四人,温言询问道:“不知这几位是?”
随月升略一犹豫。
鹿鸣渊爽朗道:“他弟弟,随七。”
随星横秒跟:“随八。”
方行柳驾轻就熟:“随九。”
雁歧不情不愿:“……随十。”
雁秋错愕:“令弟形貌……真是各不相同。”
鹿鸣渊微笑:“不是一个妈生的。”
雁秋:“……”
随月升寒暄几句敷衍过去,旋即转身,煞有介事地同四人低语:“准备好大吃一惊,他要跟我坦白身份了。”
果然见雁秋沉吟片刻,郑重其事道:“你我既为知己,有件事我不能再隐瞒——其实我乃南昭储君,往日隐去身份,事出有因,万望勿怪。”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本是有些紧张地等待着面前人的反应,然而就见对方露出了十分浮夸的震惊表情。
随七八九十更是接连抽了四口凉气。
“什么?!太子?!”
“居然是太子!”
“……太意外了!”
“……哇。”
雁秋:“……”
头一回,他对太子这个身份生出一丝羞耻。
【作者有话说】
67有了名分后就开始骚言骚语了很正常
燕京皇宫
至今还戾气冲天,被称作鬼门关的枉死崖,就在磨盘山埋人岭之下。
而这个地方,在许多年前有另一个名字——燕京。
埋人岭,埋的是南昭士兵。
枉死崖,死的是南昭百姓。
南昭富庶,当初燕京也是土厚膏润,丰饶繁华。
然而南北相争之后,景朝却选在庆城建元。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当年京畿遭屠,生民涂炭。
之后,又有天字级祸果出世,游荡人间,引起杀伐不断。
这座城池,几乎被夷为平地。
方行柳头一回见识这座后世不存在的繁华都城,忍不住撩起车帘,领略其中风景。
街上的人们并不知道山河将倾,仍旧为几文钱的添头和商贩费尽口舌,为东家喜宴西家酒而奔走相告,忙忙碌碌,脚步匆忙。
方行柳忽然明白为什么随月升一开始那么崩溃抗拒了。
他看得见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但自己却无法阻止他们即将堕入深渊的命运。
他默默放下车帘,往鹿鸣渊的方向靠了靠,心有戚戚。
“不多看看?”鹿鸣渊替他拨了拨翘起来的头发:“等会儿就进宫看不着了。”
方行柳恹恹地摇了摇头,忽然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鹿鸣渊有些惊讶,当即便反手紧紧回握住,藏在对方宽大袖袍中十指交扣。
他微微倾身,低声道:“怎么了?”
方行柳悄声道:“没什么,不过在想,街上那些人,应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数十年间,兵燹人祸。
真正能和喜欢的人过日子的时间,不过区区弹指。
人的一辈子可真短。
修士固然有更长的寿数,但与日月相较,却也是沧海一粟。
方行柳忍不住想起了楼千月,在沈少微飞升之后,她一个人又是如何度过那些漫长岁月的?
他忽然有些心慌。
因为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所有人最终都会离开自己,包括鹿鸣渊。
碧落也好,黄泉也罢,终归是得两不相见。
他不愿深想,只能牢牢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至少,现在这一刻,他在我身边。
入宫后,雁秋将他们安置在东宫别馆,自己则先去御前请安。
澄宁殿内多水榭,布置与随月升的月见居有些相仿,太子素好手谈,临水亭中也搁置着一方白檀棋盘。
也不知是不是后来随月升为了追忆故人,刻意而为。
庭中传来闹嚷声。
“哎哟,我的小殿下,您把剑放下吧!”老宦官气喘吁吁地被小孩拿剑追着跑,最后竟扑通坐在地上,精疲力尽地扶了一把头上的帽巾。
小孩神气地大喝一声:“哈!你死了!”
“噢噢!阿麦哥哥好厉害!”旁边的小跟班吸了吸鼻涕,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拍手,眼睛闪闪发光。
“你们别闹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等阿禾哥哥回来吗?”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宫女身后,嗓音稚嫩,小嘴抿半天,才一字一顿地说完。
“哼,谁要等他?父皇都说了,我才是未来的太子!”叫阿麦的持剑小孩趾高气扬。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话可说不得!”老宦官吓得连滚带爬地起来。
揪着宫女衣摆的孩子小脸一皱,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小跟班大惊失色,连忙从兜里掏出了两块糖握在手里,假装调换了两下让他猜,小孩猜中,果然舔着糖破涕为笑。
阿麦神色鄙夷:“哼,这么简单就被哄好了,真没出息!”
小孩又要撇嘴,一旁随月升从廊下穿出,上前轻轻拍了拍阿麦脑袋:“又欺负粟粟儿,你这哥哥怎么当的啊。”
小孩们齐刷刷愣住,随即叽叽喳喳跳起来:“月升哥哥!!”
随月升转身指了指这几个小孩,提了一嘴:“阿麦,小稻子,粟粟儿,他们都是太子的弟弟,之前偷偷来庆城,我们见过。”
属阿麦鬼点子最多,还真的带两个弟弟瞒着一堆内侍女官偷跑出宫,好在庆城不算太远,最后被抓回去的时候也全须全尾,否则宫里可得有一群人要掉脑袋。
方行柳觉得新鲜:“禾麦稻粟,南昭皇子的小名还真是别致。”
粟粟儿扑过来抓住随月升衣摆,害羞地将脑袋往后藏。
“南昭水土丰润,不论宫廷民间,都喜欢起这种乳名,”随月升也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顺带一提:“就像普济仙宗喜欢用灵植取名一样。”
随星横紧张起来,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随月升一眼看破,笑着指向他:“他小名就叫灵芝。”
唰唰唰,三张脸转过去看他。
随灵芝……
大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眉清目秀的道童形象。
……完全不搭噶啊。
棕发少年罕见地憋得表情扭曲,抓狂冷酷道:“笑什么,他们一个仙草,一个玉露,我叫灵芝很奇怪?”
随月升笑吟吟道:“我本来也常和仙草打交道,叫这个不妨事。”
随星横不甘,瞪了周围人一眼,嘀咕:“你们难道就没取过乳名?”
“我没有,”鹿鸣渊潇洒一撩耳边骨牌:“我就大名叫鹿七,鸣渊是师尊取的字。”
修士寿久,隔数代尚可同存,名字多了也难记,还容易撞名,所以太初山上少有人取字,只大宗门里,师父若觉得弟子大名敷衍,便会赐字。
雁歧抱着胳膊,云淡风轻道:“我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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