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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顺嘴跟了句:“我也没有。”
“你怎么没有?”哪知鹿鸣渊较起真来,偏头看他:“我都听到了,你哥你娘叫你阿柳。”
方行柳一听觉得不对:“你什么时候听见我娘叫我了?”
鹿鸣渊飞快追问:“那你娘除了阿柳还唤你什么?”
方行柳毫无防备,脱口而出:“心肝。”
鹿鸣渊眼睛一弯,语气暧昧起来:“哦,心肝啊。”
方行柳:“……”
随星横见话题成功转移,贼兮兮地笑了一声。
方行柳敲了敲扇柄,不怀好意地看过去:“不过这种一抓一大把的名字,还是不如灵芝好听。”
随星横:“……”
痛苦再次转移。
太子没回宫,小孩们就要缠着随月升玩儿,随月升无奈,只好先让四人去宫里逛一逛,找找有没有什么发现。
四人决定各往一个方向去探一探。
方行柳往水榭边走。
一路过去,宫人们都勤勤恳恳在做自己的活儿,没发觉什么异常。
他逛了一大圈,走累了,靠在阑干边歇息,顺便从宫女手里要了一袋鱼食。
往水里撒了三把,鱼儿垒成三团,挣扎扑腾。
他默默往那三处一点:这是普济仙宗,这是月宫,这是南昭国。
你们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那尊蜃楼石里的太虚幻阵,真是大司命布下的?
大少司命这对师徒,又同随家有什么恩怨?
他静静看着水面上唼喋麦麸的金鲤,托腮发呆,完全没有头绪。
忽然,目光倏地垂落,定在碧绿湖水之下的某个模糊影子上。
那影子木愣愣的眼白一翻,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不期然与他相对。
陡然间,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方行柳反应极快,抖手将鱼食遍洒湖面,满池的鲤鱼全都甩着尾巴游过来,恰巧拖延了湖底影子的动作,使得那人破水而出时,方行柳已然拔出青笋,接下一招。
幻境里,法宝灵力遭到削减。
然而青笋已被试剑石升为天品,好歹存了几分威力,能当个上品剑来使。
只是气海真元稀薄,难以使出心典里的招数。
剑尖挡在影子腕间铁爪上,对方从容一闪,那臂爪竟连着铁链机巧,当啷绕开剑刃,直直抓向他的咽喉。
方行柳微一侧身躲过飞爪,不退反进,贴向影子身侧。
没有灵力兜底,如今只能依赖纯粹的剑术。
但方行柳却莫名从中觉出趣味来,几番挑刺斜劈,身法渐与剑技融合,行云流水间,对剑意感悟反倒更为深切。
可这里是太虚幻阵,若不慎被铁爪洞穿,自己现实中毫无疑问也会受到伤害。
但与之前一样,无论是面对秘境妖兽还是陵中城少司命,方行柳一旦生出想赢的念头,便瞬间把什么都抛诸脑后。
影子被他这股难缠的劲儿逼得后退,正收爪回拽,不料方行柳一剑横挡,抖着手腕绕动,竟让那铁链改了方向,往影子自己身上一圈圈飞速盘缠,最后作茧自缚,趴倒在地,顺势滚进湖中。
随星横和雁歧听见响动,一左一右飞奔而至,扎进湖中捞人。
鹿鸣渊先他们一步赶过来,跑得太快,还得抓住旁边廊柱才止住身形,衣摆带起一阵风,正拂在方行柳脸上。
方行柳眨了眨眼睛,拿手背擦了擦脸侧伤口,眼神有点心虚。
但转念一想,刚刚事发突然,叫人也来不及,他也并不算以身犯险,顶多是打法太过激进。
又把自己哄踏实了。
鹿鸣渊眯了眯眼睛,走过来把他从上到下捏了捏,嗓音不辨喜怒:“厉害啊,刚混进宫的刺客就被你找到了。”
方行柳昂起下巴任他检查,得意道:“小菜一碟。”
鹿鸣渊看他得意洋洋翘起尾巴的模样,心中失笑,却故意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方行柳眼珠一转,将青笋收好后,装模作样在袖子里掏了掏,握拳递过去,慢条斯理问道:“猜猜在哪只手?”
鹿鸣渊挑起眉:“把我当小孩哄?”
话虽如此,却也乖乖地点了一只手。
方行柳便让他将手摊开。
鹿鸣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将右手一展,平举到对方面前勾了勾:“要给我什么好东西啊?”
紫衣少年勾了勾唇,冷不丁将双手负在身后,倾身将自己脸蛋搁了上去,下巴左右蹭了蹭掌心的纹理,得意道:“猜中了。”
掌心被一片柔软温热所占满,挠出的痒意顺着寸口络脉一路蔓延至心脏。
鹿鸣渊刹那间愣住,一动不动看着他。
方行柳眯了眯眼,心想怪了,怎么是这个反应。
刚刚那小孩不都被哄得眉开眼笑吗?
还未有所动作,对方忽然将手掌一合,拇指抵住了他的脸侧,扳过他的下巴,熟悉的气息压过来,嘴唇被重重一碾,三两下撬开齿关,勾住那条浥红的舌肆意缠吻。
直到湖中影子被打捞出来,鹿鸣渊才松开紧揽住他腰身的手,薄红的唇抵着嘴角蹭了蹭,垂眸戏谑道:“你怎么知道我就吃这一套。”
方行柳反手捂住对方的嘴,微微将人格开,偏头脸颊微红:“行了,就知道你没生气。”
心里却暗自得意。
这也不比小孩难哄啊。
鹿鸣渊眨眨眼,飞快在他掌心轻咬了一下,看着对方瞪着眼缩回手,心情大好:“不过下回要是再以身犯险,同样的法子可行不通第二回。”
其实可能仍旧行得通。
但他不说。
“所以,”鹿鸣渊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侧的血丝:“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方行柳不动声色拽了拽他的衣角,算是同意了。
被打捞上来的刺客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
随星横蹲在地上,抓着对方衣领子狂扇十个巴掌。
刺客肿着脸醒来,目光阴晴不定,闭口无话。
随星横只扫一眼,便将他臂爪三两下拆解下来,每一个机簧巧件都捏在手里瞧了瞧,半晌开口:“北越人做的机关。”
随月升姗姗来迟,闻言紧皱眉头:“之前循环里,若太子顺利回宫,至少是一年后北越才会派出刺客,怎么这次提前了这么多?”
方行柳突发奇想:“该不会是因为我们也入阵了,所以未来走向已经在发生改变?”
雁歧俯身钳着刺客脖子翻看:“极有可能。”
随月升见状好奇:“阿歧师弟,你在找什么?”
“他是从水里混进来的,刚刚被捞上来之前,也在水里待了许久,”雁歧沉吟道:“身上也没有避水珠这样的法器,普通人不太可能做到。”
一定是哪里有古怪。
刺客埋着头,嘴里忽然响起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方行柳颇感毛骨悚然,嫌恶地拧起眉毛:“他在吃什么?”
随星横飞快开口:“刚刚检查过,他嘴里没藏东西。”
“牙齿,”雁歧冷冷盯着那人:“他在吃自己的牙齿。”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随云起躺在床上,嚼着凝血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捧着双耳银樽的侍女。
他眼巴巴望着对方:“丹参,我有点疼。”
丹参连忙小心翼翼将银樽往桌上一放,转身摸出一只小酒杯,犹豫半晌,又换了较大的盏,倒上玉醑酒。
她将随云起扶着坐起来,把酒递给他,眼里满是心疼:“小姐,不能多喝。”
随云起满足地饮了半盏,酒意跌宕,仿佛将身上那些不快也一扫而空。
他干脆捧着一饮而尽,把空碗还回去:“又没别人,别叫我小姐。”
丹参说:“是。”
“方二哥哥他们回来了吗?”随云起擦擦嘴:“有我大哥的消息没?”
丹参摇头:“还没有,小……公子不用担心,贺兰仙长会处理妥当的。”
随云起失落地低头:“这样啊……没时间了。”
丹参没听清:“公子说什么?”
随云起抬头笑道:“没什么,你去忙吧。”
丹参捧起银樽,朝他屈膝一礼,转身跨入屏风之中。
——那里原是一道暗门。
随云起扭过头,默默又往嘴里塞了一颗丹,望着空无一物的床顶,咯吱咯吱地缓慢咀嚼起来。
绝其生机
半跪在面前的刺客吞下了自己的牙齿。
衣领下筋肉贲张,身形骤然拔高,双目翻白,宛若活尸。
他大叫一声挣裂了铁链,冲几人猛扑过去。
鹿鸣渊脸色冷然,横刀迎上,那活尸赤手空拳与他缠斗,却也发出金石相击的铿锵声,听得人心里直打鼓。
活尸再凶猛,也独木难支,鹿鸣渊饶是失去大半灵力,却也斗过比之难缠百倍的妖兽,不多时便寻到间隙,沉腕送刀,径直贯穿了活尸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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