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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旋身一记飞踢,顺势抽出刀身,抖腕将血点从刃面振落。
活尸重重倒在地上,这下彻底没了气息。
随月升率先上前,蹲身并指在活尸伤口上一抹,捻了捻指尖血迹,表情沉凝。
方行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抓住鹿鸣渊的袖子,嗓音艰涩:“我没看错吧?刚刚那是……白骨还生术?”
白骨还生是仙盟禁术。
死去的人哪那么容易复活?任凭这些天赋异禀的修士如何改良术法,用在人身上,依旧是九成可能性翻车,最终将人变成一个只会行走的怪物。
“他们在牙齿里藏了禁术,”雁歧眉眼冷峻,紧攥起手指:“一个兵卒便有两次‘寿命’。”
北越士兵若都得到了这种禁术……
这念头只是轻轻划过,众人便都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难怪南昭国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数之不尽的一群怪物。
随月升缓缓起身,失神一般喃喃:“难道这就是我注定失败的原因吗……”
鹿鸣渊眉头一压,注意到问题所在:“北越皇室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谁给他们的?”
白骨还生本就是禁术,若还有人将此送往平川界,简直是光明正大地在仙盟眼皮底下犯禁。
谁敢做这样的事?!
“如果北越人真的让每个士兵都获得白骨还生,那么一定需要大量的符箓,或者丹丸,”方行柳思忖道:“平川界的人炼不出这些东西,太初山上即便有,也不可能躲过执令官盘查,一次就运下来。”
鹿鸣渊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真有修士在背后推波助澜,肯定会时常下山与北越人交涉。”
雁歧紧接着开口:“北越军营里一定有人见过他!”
“边部有北越人驻屯,”随月升眼睛亮了一下:“之前循环中,我知道太子手里有一张缩地符,我这就去找他要来!”
太初山上的符箓法器一般是禁止流入平川界的,但这些宗室权贵手段通天,倒也能捣腾一些用于防身或是显摆。
目前几人身上都不剩什么灵力,若要留点保命的力气,就不能将灵力浪费在缩地术上。
随月升说完就卷起袖子兴冲冲地走了,雁歧望着他背影良久,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傍晚,太子回宫,随月升果然很顺利地要到了缩地符。
五个人神色凝重地展开一卷地图。
北越边部的鹜城远在一千三百里外,从燕京出发,快马加鞭至少也要七八日。
按之前情形看,国灭结局据此还有两年,时间看似宽松,但那个刺客的出现,意味着走向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他们必须得尽快找出破局方法,不能再将时间浪费在赶路上。
随月升在地图上点了点鹜城的位置,语气肃然:“我们对边部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缩地符也无法保证落点,运气差的话,可能会直接传到‘怪物’堆里。”
鹿鸣渊沉吟:“你留下,你对这里熟,看着点皇城周围动静。”
随月升的确也不擅长打斗,闻言并无异议。
“什么人?!”鹿鸣渊倏地皱眉抬头看向门外。
方行柳惊疑不定扭头,望着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心中纳闷。
难不成又有刺客?
不好!太子还在正殿!
几人拔剑的拔剑,握刀的握刀,一撩衣摆就作势往外冲。
方行柳离门边最近,提着剑身形一晃,便轻盈地冲了出去。
然而另外几人走到门边却停下了。
鹿鸣渊刚才的紧张劲儿一扫而空,与随星横雁歧对视一眼,三人什么话也没说,却默契而迅速地伸手开始划拳。
三个回合后分出胜负,鹿鸣渊飞快从随月升手里抽走了缩地符。
“我快去快回,”他晃着手里的符纸,一本正经地嘱托:“我回来之前,别做危险的事。”
随星横会意:“放心,出不了岔子。”
他当然听得出鹿鸣渊真正担心的是谁。
青年将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掸,人影便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方行柳回来了。
他提着青笋在东宫晃悠了一大圈,居然连半个可疑人物都没发现,自己差点被当刺客给巡视的侍卫拿住。
一进门,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他莫名其妙:“怎么了?”
话音刚落,猛地发现不对:“鹿鸣渊呢?”
方行柳倏地意识到什么,目光飞快往随月升手上一瞥,凤目微睁。
“你们让他一个人去了?!”
随月升面有愧色:“那张缩地符是七八十年前出的老版本,只能传送一人,但……”
方行柳回过味来,顿时咬牙切齿。
他被套路了!
没等随月升把话说完,他不吝灵力,径直拿剑尖在脚下迅速画下缩地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去了千里之外。
“……但鹿道友拿了两张,”随月升这才把话慢慢补全,一愣,看向另外两人:“他不知道吗?”
仅有的两张缩地符,就算运气差掉进怪物堆里,还能有一张自保。
随星横难得傻眼。
他看着方行柳消失的地方,表情有点绝望:“……出岔子了。”
千里之外的鹜城。
大火西流,秋声渐起,轮更的守城士兵搓了搓手,算起日子,开始惦记今岁什么时候发冬衣。
“哎,你看,对面好像有动静?”
有人拿着窥筒瞧了又瞧,声音紧张。
旁边人抢过去一看,松懈下来:“他们先锋营里自己的事,又不是敌袭,不管。”
“不管?”
“估计又活了几个横着的,把别人吓着了。”
“……咱、咱们不会也要吃那仙丹吧?”
“那都是给远赴前线的,咱们哪有拿第二条命的福分!”
“……”
营地里,几个士兵发了狂一般在地上翻滚,他们皮肤破溃,眼球灰白,俨然死去多时。
上首,铠甲兜鍪的将军眉心紧锁,看向身旁一灰衣道童,嗓音透着几分敬畏:“仙使,他们这样真的没问题?”
灰衣道童傲然抬起下巴:“将军不必担心,他们初次回生,对自己身体产生恐惧是正常的,此术并不会侵扰他们的心智,他们分得清自己人。”
将军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他望着那几个表情狰狞的活尸,已完全分辨不出那是自己曾经的部卒。
“好、好……”他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仙使相助,定能犁庭扫穴,荡平南昭。”
灰衣道童满意地点点头,忽然秀眉蹙起,扭头朝帐外看去,见黑影闪过,顿时勃然大怒:“何方小贼,出来说话!”
叱喝间,他呼出长剑,身形一晃便追了上去。
军帐外,鹿鸣渊毫不犹豫地闪身朝营门外跑。
“站住!”道童飞身阻拦,哪知对方回首便用刀鞘一挑,差点使他剑柄脱了手。
鹿鸣渊暗自估量,这道童大概只金丹上下的修为,若非是在幻阵,他根本无法察觉自己的潜伏。
他索性停下脚步,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士兵包围下,从容转身,看向那道童:“你主子是谁?这么大笔生意,应该不是你谈得下来的吧?”
道童羞恼,语气惊疑:“你是太初山上的人?”
他很快闪过一丝慌乱神色,须臾表情狠戾道:“那你非死不可了。”
说罢祭出长剑直取要害,剑风狠厉,裹着刺骨杀气,摆明了一心要置对手于死地。
鹿鸣渊如今剩的灵力恐怕只相当于筑基期。
但他见招拆招,身法凝练,面对这金丹道童,竟也游刃有余,反倒对方却太过焦躁,败相逐渐显露。
道童不敌,撞在旁边牙竿上,呕出一口血,怒不可遏:“狗东西别跑!——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把那卑贱玩意儿抓住!我要剐了他!”
士兵们看了看鹿鸣渊,却都怜惜自己小命,等着别人先冲。
鹿鸣渊趁这间隙,飞快抢了一匹红鬃马,一边拿刀斩落流失,一边翻身上去。
眼看营门就在眼前,闹嚷的人群却不知为何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淡漠温和的男声陡然响起:“说多少次了,性子不要急躁,不可随便口出秽言。”
道童不复那副嚣张模样,像个霜打了的茄子,深深垂下脑袋:“是,家主。”
白衣男人凭空出现在军帐前,轻一挥手,便有灵力化剑,直冲前方奔跑的红鬃马而去。
鹿鸣渊已经感受到了那股蓦然降临的威压,心里猛地一沉,仓促偏头回望,目光落在那男人脸上,更是深深一震。
黄州府的贺兰采?!
不,虽然五官很像,但这气质神态却与贺兰采不同,况且这是七十年前,即便修士驻颜有术,也到底不可能一丝改变都没有。
算年纪,这人约莫是贺兰采的长辈。
来不及细想,那道灵剑化作流光,恍若闪电奔雷,以雷霆万钧之势刺穿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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