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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鬃马嘶鸣跌落,惊起泥雾。
鹿鸣渊虽在摔倒之前就敏捷翻身,然而第二道灵剑却已疾掠而来。
他磨了磨后槽牙,墨眉压下,在千钧一发的关头拄着刀鞘后仰,瞬间偏头险险躲过了剑光。
喀嚓——剑气蹭断了骨牌的系绳,那枚漆色长牌顿时往上飞去。
鹿鸣渊伸手一捞,将其握在手中,暗叹了声倒霉,另只手不得不挟出缩地符,意欲遁逃。
而同一时间,背后白衣男人却转头看向道童,语重心长:“好好看着,对付敌人,要先断他后路,再绝其生机。”
灵光乍起。
鹿鸣渊手中的缩地符遽然化为灰烬。
此刻,第三道灵剑迸出炽白罡气,瞬间凝作漫天交错的剑影,在一片惶然惊呼中,如罗网般兜头压落。
鹿鸣渊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在北越军营里竟然能遇上大乘圆满境界的修士,自己这运气真可谓差到了极点。
在此威压之下,他竟然难以分辨万千剑影之中,哪一道才是最为致命的。
白衣男人并指轻举,随意地往下点了点:“杀。”
那语气稀松平常,就好像在捏死一只不足所谓的蚂蚁。
鹿鸣渊俯身疾掠,劲腰旋拧,躲过数枚灵剑,又足尖轻点,身形横飘而出,接连避开接踵而至的剑光。
辗转多时,就在以为成功躲过所有的剑雨时,嗤地一声!——一道寒芒蓦地从胸前贯穿!
那不过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
白衣男人垂下掷剑的手,拍了拍灰,看向道童,嗓音如常:“这就是出其不意,记住了么?”
鹿鸣渊重重跪在地上,失神垂眸,缓缓看向掌心。
啪嗒。
啪嗒。
血落下来,将骨牌染成了深红。
灵台间陡然窜出一个莫名的念头。
走之前,还是应该先抱抱他的。
【作者有话说】
放心放心
吾心三愿
“把人带过来。”
白衣男人轻描淡写地负手而立。
底下一众士兵陡然回神,神色惊惶地跑过去。
将军掀帘而出,忧心忡忡看向那黑衣人倒地的方向:“殿下,该不会是南昭那边……”
白衣男人缓声道:“南昭太子已经回宫,你们派出的人,没一个有用。”
将军冷汗直流,当即就想跪地请罪。
“罢了,就算他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白衣男人沉声道:“速做部署挥师南下,有秘术在身,不必考虑伤亡,此番攻其不备,定要一举破之。”
将军心中泛寒,僵硬少顷,还是拱手称是。
“什么人?!”
前方不远处忽地一阵喧嚣。
营门之外,正有一骑疾驰而来。
紫衣翻飞,手持轻剑的少年一双凤眼如凛星,兰姿炤灼,灿如岩电,几招起落,便撂飞一众身着重甲的士兵。
方行柳一眼就看见了前方倒地的那个身影。
他眼底似有野火摇曳,愠色渐染,将他一副清隽端雅的眉眼雕琢如鬼。
少年足尖一点鞍桥,身形倏然翻转,倒挂鞍侧,一把挟住黑衣青年臂膀,奋力将浑身是血的人拽上马背。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眼看要绝尘而去。
道童惊惶道:“家主?!”
白衣男人默然不语,只轻一抬手,灵剑再次成形。
可剑风袭来之前,方行柳拽住缰绳,猛地让马儿偏了方向,恰巧踏入了此前画好的缩地术上,术法一经催动,二人一马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将军惊疑:“殿下,这!”
白衣男人若有所思,半晌云淡风轻地掸了掸袖袍灰尘。
“无碍,不过两只小贼,翻不出风浪。”
残阳如血。
方行柳灵力已经不济,只传送了不到五十里。
但逃命还是够了。
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他勒停了马,费力地将鹿鸣渊给搬了下来,小心翼翼让他靠在树干边上,并指去探他鼻息。
探了数回,方行柳脸色逐渐发青。
怎么一点气息都没有?
方行柳咬牙,费劲将他胸前衣服扒开,却见那里已经被血浸湿,伤口里还嵌着一片断刃,似乎是在晕死之前把剑柄给掰断了,只留了一截堵着窟窿。
看着就痛!
“鹿鸣渊!……醒醒。”方行柳拍了拍他的脸,然而对方兀自垂首阖目,额头大片血红色,顺着脸侧轮廓一直往下滴落。
方行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十指也被染得通红,脸颊和颈侧全是对方的血。
但他顾不上清理,只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
狡兔还有三窟,他可是鹿鸣渊!怎么可能比不过兔子,死得这么草率。
他要真这么容易栽跟头,乱三仙早从悬赏榜上撤下来了。
方行柳安慰着自己,再次鼓足勇气,并指试探对方气息。
然而手刚抬起,他忽然一顿。
等等。
如果说鹿鸣渊真的是走到绝路,那他干嘛非得掰断剑柄才晕过去?
横竖都是死,还管躺的姿势舒不舒服?
是多此一举,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方行柳蹙眉不语,须臾出手如电,切住对方脉门,细细琢磨了一会儿。
好像、隐约……并非是全然没动静。
方行柳面上一喜,想了想,把心一横,捉住对方手腕,将残留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也毫不吝啬地灌了进去。
“就这么点了,”他咬牙看着对方,眼中泛红:“再不醒,我丢你去喂狗,听见没有!”
良久,满身血污的青年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喉间泄出十分微弱的呻吟。
方行柳慌忙凑上去:“鹿鸣渊?鹿七?”
又没动静了,仿佛刚刚只是错觉,那副桀骜眉眼仍旧死气沉沉,连带着唇线平直,没有一丝弧度。
方行柳脸上闪过恼色,不死心地“嘁”了一声,旋即趴在他身上,俯身去听胸膛里头的心跳。
半晌听见了咚咚的声音,正觉欣喜,却发现那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嘴角又立刻垮了下去。
“唔……”
青年眉头微微拧起又松开,染血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收拢。
方行柳呼吸一轻,紧张地抬头,果然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缓缓睁开,嘴唇翕动了两下。
他倾身凑上前:“你说什么?”
鹿鸣渊:“你……”
方行柳忐忑听着。
“……压着我伤口了……”
方行柳:“……”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直起腰杆,心中却如释重负。
鹿鸣渊缓慢地动了动眼珠子,眨眼扫去那股迷蒙血色,眼前画面逐渐清晰,连同那个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对方一贯衣不沾尘,如今身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斑驳血痕,看着倒比自己还狼狈。
鹿鸣渊的目光一直从他瘦窄的腰往上游弋,纤薄的背、修长的颈……还有令他思之如狂的眉眼。
此时此刻,正有一点点晶莹的东西,悄然滑落。
他……哭了?
鹿鸣渊喉咙咽动,抬手抓住对方手腕,将其重新带向自己。
“别动,”他闷哼一声,气息微弱却犹带笑意:“不然我真没劲儿抱你了。”
他手臂紧揽着对方后腰,使其贴向自己,微微抬头吻那双漂亮眼睛,又一点点将微咸的泪珠吞入口中,顺着往下,舔吮着那瓣薄红的唇,然后是牙齿和温热的舌尖。
他呢喃:“怎么一会儿不见,我就好想你,想得要命……”
“想得连死也顾不上。”
“我还活着,你休想先死。”方行柳眼尾的凌厉弧度又回来了,目光锃亮地看着他,伸手捧着他面颊,拇指摩挲着擦去上边的血污,又带着微愠的意味去咬他的嘴。
这个吻太深,又是对方主动,鹿鸣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双眸染上情潮,眼底一丝流火将歇未歇。
他明明拿手臂环绕禁锢着对方,却又自个儿提出:“阿柳,换个姿势吧。”
方行柳一怔,以为又压到伤口,下意识去翻他衣领。
“不是上面的事儿,”青年抓住他乱动的手,仰头咧了咧嘴,表情纯然无辜:“被你坐硬了。”
方行柳:“……”
说的什么骚话!
他红着脸飞快从臂弯间拱了出去,爬到一边,抱着膝盖狠狠瞪他。
“你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鹿鸣渊开始托起手臂检查,遇见不爽利的直接卸了关节喀嚓一声重新接,眼也不眨一下。
方行柳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又有点心疼。
鹿鸣渊徐徐催动灵力覆盖全身,流转经脉,这才开口:“我用了蛰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蛰息也就是俗称的假死术。
那伤口只是看上去狰狞,实际并没有伤及根本,因为他已经算计好了位置,用“千金散”提前防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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