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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幻阵,这将是地狱!
他猛地想起了少司命面衣上那副扭曲的地狱图。
心里浮出一个微妙的猜测——难道那描绘的正是南昭国灭的情景?
难言的恐惧涌上众人心头。
鹿鸣渊出声打破沉默:“至少这一次找到了突破口。”
他说的是那个形似贺兰采的白衣修士。
“所以真有太初山上的人插手,”随月升脸色发白:“之前我只是猜测,没想到竟然……是贺兰的父亲。”
方行柳问:“广寒君认识他?”
随月升点了点头,眼神复杂:“那位贺兰家主早在南北交恶之前就入山修道了。”
平川界的宗室权贵,会以将家中儿女送入山门为荣,甚至有些人,籍此以仙家自居。
南昭和北越不甘示弱,你送一个我送一个,世代角力,在“仙缘”上拼得比朝政还厉害。
“但具体对方是怎样一个人,我却并不清楚,”随月升叹了口气:“贺兰家主曾在仙盟任职,也与家父是好友,五十年前渡劫失败仙逝,只留下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便是贺兰师弟。”
贺兰因向往道宗修行,无奈玉霙城是雁山雪的一言堂,便改投了翠微观。
随星横冷声道:“他这么做,为了什么?”
雁歧垂眼:“为了助贺兰氏一脉开疆拓土,为了覆灭敌邦……都难说。”
气氛一时沉默。
半晌,方行柳问:“我记得,南昭国灭之后,有一颗天字级祸果出世,许久之后,才被紫衡道君收服。”
雁歧答道:“不错。”
方行柳又说:“厄果在太初山上孕育,与灾难互为因果,若人间没有相应的养分催化,厄果便不会诞生,反过来也一样。”
就譬如,人字级蝗灾的诞生,“土地大旱”是养分:地字级雪灾的诞生,“天寒地冻”是养分。
土地不旱,不会引来蝗灾,反过来,若太初山上没有出现蝗灾的厄果,土地便也不会大旱。
几人想了想:“的确如此。”
“所以我在想一个问题,”方行柳思忖道:“如果我们直接干掉那颗厄果,没了厄果,也就不需要养分,那人间这场浩劫,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了?”
随月升蓦地抬眼,眸光闪动,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既然山下的路走不通,”方行柳昂起下巴,看向远处起伏的绵长山脉:“那我们就上山。”
距离太初山山脚最近的一处城池,去庆城五百里。
幻阵循环重置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灵力回复少许,能用上一个缩地术。
但为了给之后留点余地,继续往上便只能靠一双腿。
……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太初山,才爬到半山腰,几个人便生无可恋地累倒在石径旁。
鹿鸣渊和雁歧体力恢复得较快,两人还有闲心削了根竹子,用竹筒去附近接山泉水回来。
方行柳坐在石墩上休息,嘴边衔着竹筒,闷闷不乐地饮里头的甘泉。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做了一回“闯山人”。
随星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手里竹筒捏得咯吱作响:“我们好像连那颗厄果的位置都不知道吧?”
方行柳挺直腰板:“仙盟在每个州府都有执令官驻守,他们身上有可以辨别厄果方位的法器。”
随月升拢着袖子,思忖道:“那只有再用一个缩地术了,按我们如今的速度,爬到最矮的黄州府也得一个月。”
结局每一次都在加快。
一个月,燕京指不定被屠几回了。
鹿鸣渊原是盘腿坐在草地上,支着腮给方行柳递竹筒,闻言忽然直起身,神色古怪:“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众人随之望向他。
鹿鸣渊一撑刀鞘,飞快起身,喀地抵住刀镡,弹出几寸刃面后,屈指轻叩使出一个传音诀。
“为什么不让执令官直接来找我们?”
方行柳呆了呆,随即恍然大悟。
仙盟律令,若修士在太初山辖内遭遇险情,可发出一道传音诀,由最近经过的执令官接取,立即赶来相助。
传音诀消耗的灵力比缩地术小太多,无论如何都十分划算。
众人在幻阵里当了几天普通人,居然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传音诀发出去半个时辰后,果然有人御剑飞来。
几人满怀希望地望过去,却在那人脚尖落地时,齐刷刷瞪大双眼。
来者嘴角噙笑,头发整齐往后梳着,一身月白道袍,霁蓝发冠,可谓风采玉立,端严若神。
更别说,他臂弯里还挽着一张瑶琴,琴有五弦,并未绷紧,却蕴含肃杀之意。
青史孤尘……
来的人,居然是紫衡道君!
同墨圣齐名,近百年间飞升的第一人!
“是诸位道友发的传音诀?”沈少微一手负在身后,嗓音温润:“何事相召?”
男子袖袍无风自动,浑身光华内敛,如古井无波,并未有一丝摄人威压,却教人心生谨慎,不敢冒犯。
方行柳这才回过神。
对啊,这里是太虚幻阵。
七十年前,紫衡道君还未飞升,仍是青元剑宗首席,以及仙盟的一位执令官。
只是没想到他们有这样的狗屎运,随便一传音,召请的竟是紫衡道君!
鹿鸣渊望着这位名义上的大师伯,将对方这“栩栩如生”的尊容好一番瞻望,才朗声笑着讲述了来龙去脉。
“你们是想找到即将在南昭诞生的厄果?”沈少微细细沉吟,指尖习惯性地叩在琴身上。
少顷,他点点头,目光坚毅:“既如此,乘我的坐骑去吧。”
传言紫衡道君的坐骑是一只灵兽驺吾,身高丈许,能口吐云霞,日行千里。
青鸟坠后,三界灵兽也都纷纷蛰藏起来,如此珍品坐骑倒是难见着了。
众人都有些意动,目光不约而同聚在男子动作间,满是期待。
只见白光一闪,原地竟出现了一头青毛驴子,长耳圆眼,憨憨傻傻,时不时噗地打个响鼻。
方行柳:“……”
怎么看着比他家骡子还傻!
众人神色凝重,心道这难道就是驺吾的对外形态吗?珍品灵兽果然不同凡响。
沈少微却也跟着露出惊讶神色,掰过驴子脑袋一愣:“哎呀,内子顽劣,许是又恶作剧,把坐骑调换了。”
众人:“……”
沈少微又将驴子收回乾坤袋,云淡风轻地一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反手抛出青史孤尘,从琴匣中抽出一柄长剑,以灵力催动,使其刃面瞬间扩宽二十寸,翻身踩了上去。
“我御剑的速度比不上驺吾脚程,望诸位莫要嫌弃。”
方行柳看得眼热,青史孤尘!那可是青史孤尘!
紫衡道君亲自御剑相携,这种体验活一辈子也难遇到。
他姿态骄矜,动作却透着急促,不忘将旁边鹿鸣渊的手一牵,抓着人一同踩上剑刃。
鹿鸣渊看他眉梢眼角都雀跃扬起的模样,瞥了瞥前面沈少微的岸然身影,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低头又看见被紧紧抓住的手,又甜滋滋地抵消掉了。
等几人相继站稳后,沈少微前脚轻压,长剑顿时浮空纵起,载着众人迎风而去。
方行柳未留意鹿鸣渊的小心思,朝沈少微道:“前辈,你可找出了厄果方位?”
“且先绕太初山一周,若真有天字级厄果诞生,我的法器定有感应。”
沈少微负手身后,语气冷静,略一垂眼,轻笑道:“现在到黄州府了,没感觉到厄果踪迹,估计不在下重山界。”
“黄州府?”随星横蹲在剑刃上,胳膊肘随意地抵着膝头,取了目镜一戴:“怪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随月升语气狐疑,揉揉眼睛:“是错觉吗?我也没看见。”
鹿鸣渊低头,嗓音渐冷:“不是错觉。”
下方本该有一座繁华府城,如今却陷入一片虚无,空空如也!
方行柳拧眉,忽然不确定地开口:“是幻阵……的原因吗?”
不管幻阵再怎么逼真,到底和现实有差别。
那块蜃楼石虽然奇伟,却也无法真的将整个世界都装进去,一些不重要的地方当然是能抹就抹……等等,不重要?!
这些地方同幻阵结局没有关系,便可有可无。
而那只厄果存在的地方却一定与南昭命数息息相关。
那么他们要找的,其实就是太初山上,那个能被看见的地方!
风声呼啸,只见远山之巅,落日飞檐浮光跃金,在云雾中乍隐乍现。
一座道观巍然踞于峰头,缓缓拨开山岚,露出全貌。
随月升翩然的身形僵住,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翠微观!
怎么会是翠微观?
难道……那只厄果在普济仙宗?!
【作者有话说】
从下章开始一一拆解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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