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陛下这样将迟医正拱手让了出去，如今又诸事缠身，又喜在何处？

    他也不敢问，片刻后就见陛下将图纸添下最后一笔，递给他。

    这图纸陛下涂涂画画几日了，也不知是何，汪太监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心下就咯噔一声，再抬起头看陛下的笑容，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便按朕所画的做，一笔都不许出纰漏，环扣要用朕猎过的雪狐皮毛，可不能磨伤了他，”楼枝笑吟吟道，“如今诸事繁杂不过小事，送他出去且歇几日，也好避一避风头，等湘王此事毕，朕也该接迟续青回来。”

    

    “乌韭、白芥、付实……”迟续青一点一点分离药渣，“全是解毒药材，而且均能解剧毒。”

    他对这些药材并不陌生，要解青芜时，这些他全都试过，收效甚微，不但解不了毒，反而因为这些解毒药材自带毒性，也会堆积起来对人体造成损伤。

    “用上这么大剂量这么多成分的解毒药剂，那么这毒就不是一般的毒，想必就是青芜，此处一定曾有青芜的痕迹存在。”

    迟续青回想——若是任何一名医者拿到毒药在手，首先都当分析成分，这需要有充足的空间，分析后再到药炉熬制解药，挨个与青芜发生反应，这样的地方必然不会离大堂太远，但他在大堂中并没有发现其他药物的残存。

    但就算不在大堂中，想必也会在附近，他居住的地方是左边的偏院，同样没有痕迹，那右边呢？又曾是谁居住？

    他轻轻推开一点窗往外看：侍卫都在“太医署”外守着不曾进来，但太医署内也有几位宫人在各个院落门口守着，看似是“服侍”，实则也是“监视”。

    或许可以冒个险。

    “来人。”他合上窗扬声道。

    这几位宫人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进门问，“迟医正有何吩咐？”

    “我需要药材。”迟续青低着头看药炉，头也不抬道，“此处没有。”

    宫人有些讶异：“竟然连药库都没有么？”

    “自然。”迟续青语气不善，目光也似有鄙夷，“这算什么药库，比起皇宫差的还远，有许多药材都不曾有，做不了事。”

    宫人在这种语气下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道，“那医正需要什么药材？”

    “鸡心草、半尾……”迟续青说了几句便摇头，一幅不耐烦说话的样子，“罢了，拿纸笔来，我写给你，别抓错了。”

    几名宫人便去找纸笔，一名宫人就跟在迟续青身边，等东西均拿齐了便都跟着看，见迟续青低头写下药草，还不是一味两味，看上去短缺的还不少，并不是他们能随意做主的，但湘王也有令要宽待迟续青，因此犹豫片刻，几名宫人就开始低声讨论。

    迟续青由着他们讨论，避嫌似地退开，不偏不倚站在右院不远处静静观察——右院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但却有杂役在除草，可见右院平日是有人居住的，只不过如今暂时出门，如果他要直接进去查探，只怕会被拦下。

    不可妄动。

    几名宫人又拿着清单上报给内监。

    “迟医正缺的药材都没有？”内监也是惊讶，“咱们国库里也无？”

    “正是呢，”宫人道，“医正觉得药库一般，说需要的有许多都短缺，他做不成事。”

    大胆？竟然还觉得他们的国库里东西不够么？

    “这真是……”内监感觉被挑衅，思来想去这位又不能被怠慢，于是又匆匆拿着药单子去找湘王。

    湘王正在与幕僚谈话，不太在意地结果药单低头一看，上面有许多罕见药草，一个也不认得，不由问，“这些是什么？迟续青要的东西？”

    “是，正是，”内监低声道，“迟医正觉得药库东西有许多短缺呢。”

    “短缺？怎么会有短缺？他最近在做什么？”湘王皱着眉，“有没有出院子？”

    “没有，这点您可以放心，咱们这边看管极严的，不过医正好像也没有要出门的心思，整日就在太医署内除了熬药就是制药，要么就是看看医书，估计是炼药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这点老奴也不懂呢……”

    他们的人一开始一直盯着看，但后面实在太无聊了纷纷开始打哈欠，甚至睡了一觉后起来，迟续青还在那边看书，根本都不管的，有宫人给迟续送饭，他也是吃上几口便继续，看着叫人胃疼。

    “还真是个医痴。”湘王摇头，“罢了，本王会吩咐下去叫人拿来，你们继续看着他，别松懈。”

    “是。”

    湘王正要出门，却又低头看了眼药单。

    “不，先把张医正给本王找来，本王倒要先看看这单子里有什么玄妙。”

    【作者有话说】

    老道士：教你你又不听！！那是在害你吗！你等着！

    另外十二点过后还有一章，大家久等啦，下一章评论留言发红包～

    祭祀

    “玄妙？”

    张医正皱着眉头看单子。

    “不错, 迟续青叫本王找这些药，本王便请你来看这些药材里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湘王道, “毕竟多个心眼总是没错。”

    “鸡心草等物是研制长寿丹的配方, 不罕见, 只是药材稀少, 没有什么地方卖, 而其他的药材则是调理身体所用，也是名贵药材, ”张医正仔细翻了翻, 表情却出现一抹狂喜,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 这些就是那迟续青之前为皇帝调理身体的配方，只是不全。”

    “给我皇兄？”湘王顿时来了兴趣，“那岂不是……如果有这样的配方到手，你是不是就能据此推断出我皇兄的身体差到了哪一步？”

    “那是自然可以。”张医正反反复复翻过，不由面露得意，“错不了，这就是调理的药方, 每个人身体如何, 用药用量也有区别, 这迟续青用这么多名贵药材, 想必要维持住皇帝如今状态不容易，如今有单子，只要再让老夫看他用量多少, 就能猜到如今皇帝身体怎么样。”

    “没有别的问题？”湘王问。

    “没有, 都是能找得到的药材, 最后一味是调味用的，达官贵人不耐烦喝苦药，就会用此物让药变甜，都没问题，只是湘王，你药库里倒确实都没有。”张医正哼了一声，“看来还是比不上太医署。”

    “你倒是说话还如此难听，别忘了你如今也不在太医署了，”湘王将药方收起来，“但本王却还有人在。”

    “你是想从太医署拿药？”张医正皱眉，“最好不要，那迟续青很看重药材管理，看管很严格，平日里那个管药库的小子又最爱追着老夫登记，上次老夫露馅也有一部分败在此处。”

    “这你便不懂了，既然是名贵药材，又如此多种，只怕难寻，若要去京城大肆收购，保不齐要被近日京城那些府军给发现，火灾一事过后，京城可谓风声鹤唳，本王可还没这么傻给自己树靶，”湘王笑道，“反而是如今的太医署早已忙得团团转，只怕他们连水都喝不了，别说药材登记，听说已经忙到开药材库直接任人拿去了，缺些药材可不是什么难事，迟续青本人都在本王这里，他们又能如何？这便是灯下黑。”

    张医正自然也听说了京城火灾，心下微微一寒：“火灾是殿下您做的？”

    “那是自然，”湘王满不在乎道，“你以为本王只有一个人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要做的周全，之前要你制的能刺激毒性的药材呢？可曾炼制出来？”

    “在这呢，”张医正从身侧掏出一个小药囊，“殿下佩戴在身上即可，在太庙时切记能靠近皇帝就靠近，如果药囊能放在他身侧更好，只要他闻到就会引起中毒，我试过了，那些中青芜的人闻到这个味道不出一炷香就会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惨叫，因此殿下也要注意用的时间，最好是在他登台祭祝时。”

    “本王知晓。”湘王拿起药囊放入怀中，“等到迟续青炼完药，本王就将他引开，你去将用量都记下，以备后续再用。”

    

    午后，天气越发闷热，迟续青迎来了他要的药材，宫人们托着药盒而入，湘王就站在一边看着这些宫人将药材放好。

    “品相倒是不错。”迟续青低头检查以后道，“够用。”

    他以为湘王只是来送药，却不料湘王没有走，反而走上前来，“本王还真有些好奇，医正平日是如何制药，不知可否让本王观摩？”

    他一走近前，药材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活跃气血的药材，用量非常大。

    迟续青手微微一停，随后静静看着湘王，“殿下很闲？不是在宫中？”

    “这两日本王可不在，宫中忙着呢，”湘王得意，“想必迟医正不知道，近日京中可有许多事，杀人放火贪腐桩桩件件，哎呀，只怕皇兄的桌案都要被压垮咯！”

    “殿下做的。”迟续青语气没有半分疑惑。

    “是，是本王做的，医正聪慧，”湘王道，“皇兄这几日据说连饭也没吃上两口，真是可怜，明日还有祭祀，只怕他要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真是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