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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说“希望不要出现乱子”,语气里却全是恶意和期待。
“明日?”迟续青看着药炉,语气终于有了片刻波动,“不是今日么?”
他记得今日才是祭祀。
“自然是明日,京中大火烧掉了许多人,如此大的事情,我皇兄总要亲自过问,今日哪里来得及,好在钦天监司正卜算明日亦是吉日,便将这日子挪到了明日,也快了,”湘王悠悠道,“到时候本王作为宗亲,自然是要在皇兄身边,见他如何祭祀先祖。”
迟续青并未说话,将药炉的火灭了,倒出药汤。
……不久前楼枝当时手上衣绣日月山河,还曾笑着捧着给他看让他等着一起参祀,也不知道楼枝会不会同样想到这件事,再把他当做不守信用之人。
心神稍有恍惚,手就被药汤烫伤了,迟续青对于此事已是习惯,本想用凉水冲一冲就算,却不料湘王突然大呼小叫喊着周围宫人要拉着迟续青去上药。
迟续青皱着眉被他们拉着上过药,再回来时却见湘王一脸无辜地站在药碗边,“对不住,我不小心碰洒了。”
“无事。”迟续青看向药碗,又看向湘王干干净净的衣服,垂下眼帘,“殿下要不还是别站在此处,回去吧,以免再生事。”
湘王脸上的无辜多了几分尴尬,但庆幸迟续青竟然主动说让他离开,立刻顺坡就驴告辞,“那本王就不叨扰医正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太医署,迟续青立刻蹲下/身看地上的汤药。
少了三分之一,在他的猜测范围内,他为什么这几日没日没夜的炼药,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迟续青再起身回到之前的位置,轻轻推开窗,看向右边院落。
本来这药物就是幌子,只为了钓鱼。
让他看看,能钓上什么样的大鱼。
是夜,迟续青熄灯后,悄无声息地从窗户中翻出去,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侍卫。
这里的侍卫同宫中的巡逻机制果然也是一样的,有死角,而且有换班的时间。
他掐着换班的点躲入右院,果然,看到了院子里亮起的一盏灯光。
有人。
迟续青握着切药材的刀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挑开窗户纸往内窥探,一个苍老的身影映入眼帘,竟然有些眼熟。
谁?迟续青一时间没想起来,于是静静地等着。
那身影正在研究他之前的药物,很仔细,果然便是湘王派来盯着他炼药的医者,想必医术不错。
而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医者微微侧头——
苍老的侧脸,紧锁的眉头,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那竟然是……张医正?!
迟续青瞳孔紧缩,差点发出动静,张医正的目光看来之前连忙侧身躲起,死死握住自己的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张医正不是该死在太后手上了么?那日楼枝放过他,也没有将他带走,后来张医正便杳无音信,迟续青一直以为他死了,却不料如今站在湘王别庄!
不但如此,张医正还拿着他下午制作的药物,皱着眉头一点一点分析,旁边还放着一瓶极小的药水,琉璃瓶,内里的药物在灯光下反射出灰绿色的光泽。
这是湘王才会要求做的事!
张医正和湘王?!
“该死的迟续青,”张医正骂骂咧咧地念着他的名字,“医术果然不及老夫半分,这等补药能给中青芜的人吃?一点作用也无!”
迟续青纷杂的大脑捕捉到“青芜”,盯着那瓶小小的琉璃瓶,心跳骤然加速。
这话的意思……这瓶小小的药……是不是就是湘王所说的“取出一些”的“青芜”?
必须要得到它。
他当机立断停下动作,就静静躲在侧屋看着张医正一直分析,但张医正或许是过分宝贵这点毒药,一直在研究他的药物,却始终不碰旁边的琉璃瓶,直到不知过去多久,门吱呀一声,湘王走了进来。
“如何?”
“不如何,”张医正嘲讽道,“看来迟续青医术也不怎么样,补得太过对毒药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他拿捏得不准,只怕如今皇帝身体已经过补而虚,毒发想必已经有数次,咱们刺激他毒发的计划可行。”
“今日就是祭祀了,你要确保绝无失手,”湘王道,“本王就要看皇帝从群臣面前滚下来,丢尽皇家脸面,要他坐不稳这龙椅,只能仰仗本王!”
“药囊可带着了?”张医正道,“带着就是万无一失,这些药物足够激发他毒发,倒是殿下如今悄悄到别庄上来,可别被太后发现。”
“怕什么,”湘王道,“本王自有遮掩之法,有密道在,要赶回也是轻而易举,倒是你,还摆着青芜做什么?快核完药物后回湘王府,可别让迟续青看见。”
迟续青将每个字都记入脑海,悄悄握紧刀。
正在此时,门外有宫人敲门,提醒道,“湘王殿下,该回去了,太庙那边要动起来了。”
“知道了。”湘王最后看了眼黑漆漆的、显然还在入睡的左院,哼笑一声离开了,“等着本王好消息便是。”
而张医正目睹着湘王与浩浩荡荡的人群一同离开,回到屋中正打算收拾东西,却见桌面上空空如也,那只琉璃瓶不见了。
“老夫的青芜呢?!”张医正大惊,四处寻找却不见踪影,他弯着腰在桌底翻时,背后却突然一寒,一把刀横过了他的脖子。
“张医正,许久不见。”
张医正瞪大眼睛。
刀横在了张医正脖子上,手也被反剪捆了起来,这绳结还是学捆精神病人的方式,一般人根本挣脱不开,迟续青做完了这一切事情后才冷冷地看着他,直视着张医正的眼睛。
这样的人出现在湘王别庄,有些事情已经昭然若揭。
“迟续青,你是怎么知道老夫……”
“废话就不用问了,”迟续青语气冷漠,“我赶时间,你也不用想着如何欺瞒,方才的话我都一五一十听到了,接下来我问,你回答。”
“好大的口气!”张医正本就讨厌他,听完顿时面露怒容,“你信不信老夫一嗓子就能把所有人喊来!”
“医正提醒我了。”迟续青茅塞顿开般点点头,一只手握着刀依旧抵着张医正的下巴,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颌,“这样医正若是要喊,我就可以卸掉你的下巴了。”
张医正:“……”
他瞪着眼睛,眉毛都带着愤怒,可惜迟续青不为所动,表情冷漠到近乎难看,“你是从何时开始投靠湘王的?”
张医正低头看了眼尖锐的刀锋,忍了忍回答,“宫宴前。”
“宫宴上的药是湘王让你下的?”迟续青微微一愣。
“一半一半吧,”张医正无所谓道,“湘王要我下药,太后也要我下,这不正巧么?老夫熏香用湘王的,药用太后的,也叫交了差。”
这样死皮赖脸,迟续青几乎要被他气笑,接着问方才湘王所答之事,张医正就是这样得意地看着他,“是,老夫是将能刺激青芜毒发的药放在了湘王身上的药囊里,那又如何?谁能管得着湘王身上带什么香囊?香囊又没有毒性,谁也问责不了湘王,反倒是陛下要在所有人面前毒发——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帝中毒命不久矣!你猜,皇帝这位置,可还能坐得稳当?”
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要害楼枝!
迟续青心念急转。
湘王方才说有“密道”,既然能做到来回在宫中宫外出现而不被发现,那想必宫中到别庄的密道了,这点不稀奇,而湘王虽然已经出发,但只要他现在也追过去,必然还能赶上!
但怎样才能靠近……
迟续青心念一动,刀贴着张医正脖颈更近,“既然你能从宫中脱身,又能在此处别庄畅通无阻,想必知晓密道所在。”
“知道又如何,老夫绝不会……!”张医正刚不屑地开口,就感觉到脖颈一凉,血顿时流了下来,不屑顿时转化成了惊恐,不可置信地张大嘴,“迟,迟续青,你竟然敢杀老夫!”
他才张嘴,一粒药物又被迟续青塞入口中,他吐之不及,已经咽了下去,“你又给老夫吃了什么?!”
“毒药,”迟续青收回手,“我研的,只有我有解药,现在医正可以谈谈怎么带路了么?”
迟续青进入密道中。
张医正果然还有点本事,在湘王府地位也不错,让他扮成身侧的宫人说有急事要向湘王汇报,就轻而易举地混入了湘王院里。
这密道极其宽敞,地上还有车辙印子,可见连推车也是能通行的,据张医正说,他就是通过这条密道被湘王带出了宫,迟续青唯恐有诈,下了密道后就立刻重新用刀挟持住张医正,于是一路上只听到张医正骂骂咧咧。
“迟续青,老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天资,哈哈,谁都说学医这种路上天资聪明绝顶就是最重要的,一路被先帝看重,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医正位置被你唾手可得,先帝死了以后连如今陛下也是看重,你要如何就如何,肆意妄为,老夫本想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却不料你还看上太医署的权力,叫这些年轻医师都跟投了你,逼得老夫无处容身!实在可恨!而陛下竟然能纵容你,反而来打压老夫,当真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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