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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望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查地松开。
【作者有话说】
萧远:小小的老婆,拎来拎去,一把揣怀里[墨镜]
林竹:os……(跳起来打你膝盖)[咬手绢]
时间还早,天色泛着阴。
林竹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二人身后。
前院空旷,管事已经不在。中庭两株枯树枝干交缠,结了层细碎晶莹的白霜。
他绕过树影,放轻步伐,缓缓靠近堂前。
林竹没有直接进去,只静静停在大门,含着腰背,姿态拘谨。
余光悄然往上抬,又迅速垂下。
他所在的正厅阔敞,布局简朴。
厅内正中墙悬挂一幅素绢立轴,提字“枕戈待旦”,笔锋苍劲,沉而有势。下方设一张大案,两侧分列坐席。
此时堂上坐了二人,萧远位于主位,萧九则在侧首。
瞥见林竹仍在门外干站着,萧九朗声唤道:“进来坐啊,别拘着。”
林竹踌躇,纠结再三,还是进去了。
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并好膝盖端坐,一副乖觉顺从的模样。
很快,管事领着后厨的人进来。
仆役捧着热气蒸腾的托盘,麻利摆盘上桌。
羊肉菌菇汤色泽白润,烤肉和油煎包子焦黄流油,边上还有一大盆米饭。
样式不多,份量却不少,都是刚出锅的热食,滋滋冒油,气味喷香。
林竹醒后没用早饭,此刻香味扑鼻,嗓子不禁咽了咽,口中直泛酸水。
萧远喝了杯热茶,入座动筷。
萧九跟着过去,大咧咧地,朝林竹招招手。
“没吃早饭吧,快坐下一起吃。”
林竹并未贸然上前。
萧远说道:“过来吃。”
话音起落间,纹丝不动的少年如听军令。只见他连忙提着宽大袍子,换了个位置坐好。
席间,萧远和萧九都不说话,两人似乎饿狠了,大口进食。
对比起萧九狼吞虎咽的吃相,萧远吃得虽快,却不显狼狈,反而稳当利落。
林竹小心翼翼拿起筷子。
他就着米饭干吞,尽可能细嚼慢咽,唯恐发出声响。
主位上的男人突然眼皮微抬,认真干饭的萧九动作一顿,接收到将军的意思。
于是清清嗓子,筷子一动,整块流油焦香的烤肉堆进林竹碗里。
“怎么光吃饭不吃肉?多吃点,不差这几块肉。”
林竹有些迟钝,“嗯”一声,又道了谢,继续安安静静地用饭。
吃饱喝足,萧九拍拍肚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竹,大清早的你要走啊?”
林竹放下碗筷,轻轻点头,又应了一声。
“小人的伤已无大碍,不方便留在府上。”
萧九又往主位瞅了眼,道:“那你打算去哪?有地方安顿吗,你的亲人不是已经……”
林竹默然攥紧衣角,抿了抿唇。
如今他无处可去,若能有个地方落脚,在哪落脚都无妨。
唯独……不愿再给旁人添麻烦,尤其是将军。
如此盘算一番,偏过脑袋,发现萧九盯着自己。
而将军不知何时也看着他,手中的茶盏都要凉了。
两人似乎等他开口。
少年内心忐忑,如实把往后的打算讲了一遍。
萧九听得眉毛直拧。
“你身子薄弱,干苦活怎能吃得消。”
“将军,咱们府中清冷,多一口饭不算难事,何不把人留下?”
林竹心头狂跳。
他慌忙站起,捏着衣角的两手微微颤抖。
“不、不用的,将军救小人一命已是大恩,哪能再添麻烦…”
萧九还要叨叨几句,主位上的人突然出声。
“既如此,那就留下来。”
开口的是萧远。
林竹登时噎住,怎敢置喙。
余光瞧见将军手边的茶盏,盏内重新添了水,热气浮散,模糊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轮廓,辨不清神色。
最终,他缓缓眨眼,轻声道:“小人听从将军的吩咐……”
简单用过早饭,林竹便跟着管事走了。
对方领着他回到这段日子居住的偏院,说道:“以后你就住这儿,如若有事找我就行。”
林竹满眼感激,连连小声致谢。
管事摆手:“我先出去。”
他目送管事离开,见不到人影了,方才悄悄关门。
接着取出前不久收拾的物件,重新归置摆放。
一番收拾妥当,林竹扶着墙转了会儿,停在窗前。
此时天光淡淡,照亮一方小小院子。
院中那口石井清澈无波,云影倒落着,似在水中浮动,安宁而静谧。
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得到一丝久违的平静。随即,推门而出,打算找管事安排活计。
将军对他有再造之恩,自然得报答的。
可自己身无长物,能做什么呢?
思来想去,唯有留在府里做杂活,做点力所能及的。
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以此回报这份天大的恩情,也算求个心安。
思索间,越过一处石砌洞门。
管事招招手,笑道:“怎么来了。”
林竹支支吾吾,转着眼睛四处寻觅。
只见面前的院子空空,铺满青石板。
右侧是一口井,左侧墙边立了一排簸箕扫帚,堆了几捆干草。
他怯怯问:“可有什么活需要小人帮忙?”
说完,抓起墙边的扫帚,开始扫地。
院内石板泛灰,却打理得洁净无尘。
林竹愣住,连忙放下扫帚,转头去提旁边的木桶。
见此一幕,管事拦了拦。
“不急,前些日子你都在养伤,我先带你熟悉环境。”
林竹欲言又止,最终只顺从地点点头。
“小人听您安排。”
管事爽朗笑道:“随我来。”
说罢,引着林竹往外走。
二人出了偏院,便是一道外墙。
砖墙有些年头,风沙磨得斑驳粗糙,足有三丈多高。四面还设角楼,楼上皆有护卫值守,方便巡视周边。
又一路行进,过前院,穿游廊,经主厅,来到后院。
整个府邸分三个大院。
前院最为开阔,设了宴厅,左右两侧回廊相连,各有房屋若干。
中院是将军休息的堂屋,除此外,还有一片较为开阔的马场,以及练武场,可供下人耕种的田地。
平日里若情况紧急,在府内策马赶路都不成问题,不过此举只限将军一人,若无允许,旁人不得越矩。
整圈转下来,已过去大半个时辰。
将军府称不上奢华,可作为边关总督的居所,占地并不小。
林竹腿脚不甚灵便,经过半时辰疾行,回到中庭时,已然累得颧骨发红,站着都气喘。
管事见状,“哎”一声。
“我忘了你身子弱,腿脚还没恢复。”
又道:“我们这帮粗人,从前只会跟着将军行军打仗,做事粗心惯了,有些地方难免不够周全。”
言罢,指向不远处的石凳。
“去那里歇会。”
林竹绞着手指:“不怪您,是小人没用。”
管事见他嘴唇又干又白,于心不忍地劝说:“别小人小人的了,快去歇吧,今日只带你熟悉环境,等明天再干活。”
管事既这般相劝,林竹不好继续推拒。
且他确实疲累,加上衣袍宽松,跨起步子很不利索,一路上都是提着裤脚和衣摆走的。
此等小事他并未告知对方。
漂泊无依多年,能留在将军府已是万幸,哪敢再添麻烦。
管事还要去忙别的活计,临走前,特意交代:“府中无女眷,留下来的人都是随将军征战过的弟兄,平日里不必拘束。”
林竹垂眸应声:“小人记下了。”
待对方走远,他捶了捶发胀的腿,借此缓解酸痛之感。
兴许久站太累,起初,林竹姿势还算端正。渐渐的,腰身一点点软化,没骨头似的歪在凳子上阖眼。
约莫半晌,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朦胧中,耳畔响起细微动静,像是水声。
林竹缓缓睁眼,循着响动,隐约瞧见院中行来一名男子,停在井边弯腰打水。
接着,解开衣物。
男子赤露半身,肩背宽挺,皮肤泛着铜色的冷硬光泽。
再瞧腰腹,肌肉很是分明,缠了白色束带,几道旧疤交错分布,如同蟒纹一般狰狞骇人。
这是一具久经沙场,成熟男人的躯体。
林竹眨眨眼,卷长睫毛扫着盖在眼皮的落发,似梦非梦,迟钝地忘了反应。
井边,萧远往身上泼了桶水,哗啦一声。
水珠沿着健硕胸膛滑落,没入腹间边缘。
他突然侧身,精准捕捉到石凳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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