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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半月,风吹日晒的,身上什么味都有,下巴更是生满胡茬,粗糙得很。
对比起干干净净,还被他捂住一身汗的林竹。
……人家是天上的那朵云,他是地里的那坨泥。
萧远摇摇头,无声无息地推门出去。
他打算洗漱一番,把自己整回个人样。
半时辰后,天色擦亮,林竹悠悠转醒。
他蜷在榻上失神,感觉这一觉仿佛过了很长时间,骨头都睡散了。
又过半晌,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发现此地陈设陌生。
屋室阔敞,陈设简洁素净。
视线又落向案台上的铜炉。
铜炉兽嘴吐出丝丝烟气,飘出柏木清苦的味道。
林竹蓦然惊醒,记起自己置身将军的房间。
他险些翻下床榻,心神慌乱。
随即,迅速低头检视。
所幸衣着齐整,除了压出几道褶皱,并无不妥。
于是暗自松了口气。
林竹走出房门。
偌大庭院寂寥冷清,天光泛起灰淡的青白之色,时辰还早。
他嗅了嗅衣裳,汗味犹在,于是回了偏院洗漱,待收拾好仪容,径直前往正院。
管事坐在廊下打盹,见着他,笑呵呵道:“睡醒啦。”
林竹忆起昨夜,神色闪过一丝局促。
“将军呢?”
管事晓得林竹面皮薄,丝毫不提昨夜的事。
“主子早早就醒了,沐浴更衣后又用了饭,这会儿该去东院看小女郎了。”
林竹垂眸。
说起来,把姑奶奶的孩子接到府上后,将军还没见过呢。
“我想去看看将军。”
管事摆手:“去吧去吧,这阵子辛苦你在灵堂守着,也该歇一歇,松快松快身子。”
话音刚落,少年的青衫已然飘过走廊,直直往东院去。
自把小女郎安置在东院,除了乳娘和两名丫鬟留下,其余人很少踏足。
这是萧远特意交代的。
毕竟东院都是女眷,府中多为男儿,诸多不便,总归避嫌比较好。
林竹候在门外,余光朝里瞥了瞥,定在廊下。
廊下的椅子坐着三人,乳娘跟两名丫鬟拿着针线做女红,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往屋里瞅两眼,
乳娘目光一转,落在月洞门外。
林竹容貌不俗,又生着一双异瞳,两名丫鬟跟着看过来。
“你是?”
林竹轻声有礼地说:“我来寻将军。”
乳娘笑着回应:“将军就在里头,得通传一声。”
说完,乳娘去敲门了。
林竹静静候在一旁。
对他而言,只远远看一眼就行,没必要进去的。
念头才起,乳娘朝他招招手:“将军让你进屋。”
林竹迟疑,最终还是进了房间。
室内半明半晦,床榻旁边支了个小摇篮,萧远此刻站在榻边,似乎不知如何照看。
男人伸手往榻里探,笨拙地抱起孩子。
见状,林竹连忙上前,与萧远一起托着。
“将军,这只手要托在孩子颈部。”
萧远照做。
又问:“你会照顾孩子?”
林竹摇头。
“不会,先前看见乳娘抱过小女郎,记了个大概。”
又问:“将军抱小女郎做什么呢?”
萧远解释:“她方才在闹,似乎想去摇篮躺着,我就把她抱进去。”
林竹铺好摇篮里的小褥子:“放进来吧。”
又担心将军手粗,挨近了,与对方一起托着,慢慢将小女郎送入摇篮。
两人靠得近,呼吸可闻,气息自然就缠在一处。
窗棂半敞,晨风带着几分早起的清凉,徐徐漫入屋内。
萧远鼻头忽地一热。
风儿如细腻的手轻轻拂开林竹的发丝,也带来一股淡淡的气息。
他低垂的目光从林竹脖颈掠过,又匆匆移开。
方才他抱小侄女时,身上有一股奶/香味。
此刻与林竹抵近,只觉孩子身上的气味与林竹的颇为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样。
一个大男人,身上怎地会有这种味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这章二合一了。
下章也是二合一[亲亲]
一只大手伸近, 撩起乌黑如云的落发。
林竹诧异,稍微侧首,光洁柔软的下巴绷紧, 下巴尖的那一点软肉跟着颤了颤。
萧远见他回避,掌心拢合,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头发落了。”
林竹“嗯”一声,窘迫垂首, 缄默不语。
他俯身整理摇篮, 仔细抚平小褥子小衣裳什么的。
末了, 又拿起拨浪鼓,轻轻摇晃。
萧远不曾作声, 立在一旁看着林竹与小侄女亲近,眼神愈发柔和。
他滚了滚嗓子:“还是你照顾周到, 方才我来看她,她哭了好一阵。”
林竹颊边浮出浅浅梨涡:“女郎尚小, 一时难免哭闹, 多哄哄就好了。”
说着,将拨浪鼓递给男人:“将军试试?”
萧远接过拨浪鼓, 学着林竹方才的样子, 左右轻摇。
如此逗弄片刻,孩子果然安静下来。渐渐地,嗦着手指头入睡。
怕吵醒孩子,萧远走出房门,嘱咐乳娘进屋守着。
林竹随萧远离开。
二人回到堂屋,推开门, 来到与门口相连的游廊尽头, 在一处凉亭坐下。
萧远斟满两杯清茶, 递给林竹一杯。
“这两日辛苦你了。”
话中所指,便是林竹被他困在怀里,同塌而眠的那两日。
林竹领会其意,瞬间语塞。
接在手心的茶盏一歪,溢出几滴茶水。
默然一瞬,他眉眼舒展,赧着脸开口:“能帮到将军是我的荣幸。”
见状,萧远低笑一声,素日冷硬的面容浮现少许朗色。
“可惜我这只手握惯了长缨,只会舞刀弄枪,不擅照顾侄女。”
“将军多虑了,”林竹柔声安慰,“人无完人,将军纵使不擅照顾孩子,却不曾亏待过小女郎。”
女郎接到王府半月有余,不仅置在东院,还安排了乳母和丫鬟悉心照顾。
他方才抱小女郎时,触手柔软细滑,便知给小女郎所穿衣物用的是水一样的好料子。
小鞋子小帽子亦是如此,上头还绣着精细的花鸟纹样,被褥枕头无一不蓬松细软。
种种可见,将军不会照顾孩子,却尽心竭力,事事周全。
他抿唇一笑:“不能因为将军不会哄抱孩子,就否认您的苦心。”
话毕,面色黯下,低声道:“倒是我,姑奶奶临终前我见过她一面,当时没找到解救她的方法。
此事…怪我无能……”
若时间充足,或许有机会寻人来救姑奶奶。
可当时迫在眉睫,他束手无策,只能仓仓惶撤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陨落。
这种感觉,如同肩膀上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清风穿过堂院,吹乱林竹的发髻。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倏地,眉心一紧,接着传来粗粝的摩擦。
细腻的肌肤很快泛红,甚至有些疼。
林竹茫然抬眸,将军正伸着手指头往他眉心刮擦,力道不轻不重,反复贴着同一块细嫩的肌肤磨蹭。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将军?”
那只大手停住,
萧远问:“还胡思乱想吗。”
林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脸垂得低低,唇瓣抿紧,眸底残存几分颓靡失落。
萧远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团油纸包。
油纸包往前推了推,放在林竹面前。
林竹虚虚抬眼,光看着没吭声。
萧远便打开纸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三块桃酥,不多不少,刚好解馋。
表面烤得焦黄酥脆,缀着点点细碎的白芝麻。
“尝尝,吃了兴许能好受些。”
林竹一动不动,却悄悄咽了咽嗓子。
他轻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这样的法子哄的…”
萧远看着他:“吃吧。”
“我年长你十岁,在我眼中你就是小孩子,哄一哄又何妨。”
只不过手段略显笨拙,只会用吃的哄。
除了行军出关,萧远几乎不带诸类吃食外物,可自上回在街上买了块栗子糕回来,便有些惦记上了。
今早用饭时,特意让后厨做的,油纸包好了就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没过半日,还真派上用场。
清茶袅袅,还有三块桃酥。
林竹忌口节食,许久未尝甜物,腮帮子直泛酸。
须臾过后,纤白的指尖摸到桌上,拈起一块桃酥咬进嘴里。
桃酥入嘴,立刻碎成渣。再抿一抿,这些渣瞬间化在唇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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