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页
将军所做所言,如风如火,一举一动皆叫他难以招架。
方才都那般了…
此时还不放过他,尽说难为情的话。
与将军目光相接,男人坦诚热烈,林竹红了脸,却没点头。
他迟疑着,嗫嚅道:“再…再等等好不好?”
林竹这般回答,自有他的考量。
他记得将军回过姑奶奶的信,信里头说,国未安定,家何以安?
且将军过不久就要出征伐戎,他不想扰乱将军心神,耽误大事。
思来想去,等将军归来再答应不迟…
于是绞了绞将军的衣襟,脸挨过去左右蹭了几下。
“将军再等等我…”
萧远说不失望是假,即便如此,也没强求,只低声叹息:“好。”
林竹几次回绝,应是心中顾虑重重,萧远不能恼,不能逼,把人放在眼前看着就好。
且他们已有肌肤之亲,无论今后如何,林竹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来日方长。
萧远怀里抱着林竹,等人睡下才起身离开。
过了中旬,秋意渐浓。
城内连接举办庙会,素来冷清的街面难得热闹。
这天林竹放差,早起与将军用膳,又窝在屋中看了会地方志。
他抱着书卷靠在窗边打盹,不知不觉睡了一觉。
醒时刚过正午,秋阳正盛,他眼前落下一道阴影。
将军合起窗扇,刺眼的日头隔绝在外,屋内阴暗下来。
林竹揉揉眼睛,书册自怀里落下。
“将军……才过午时,怎么回来了?”
为了备战伐戎,萧远连日早出晚归,林竹只有早上才能与对方见一面。
萧远捡起书册,轻抚他的长发:“军中暂闲,过来陪你半日。”
又道:“城中庙会热闹,想不想出去逛逛?”
林竹眉眼一弯,顷刻间溢出笑意。
“嗯,想和将军一起去。”
萧远替他穿好鞋袜,拿了件月白色外衫披在他身上。
衣裳和鞋袜是新置的,鞋底均用柔软的羊皮包裹,行走舒适,没有丝毫磨脚。
宽大的袖口掩去两人相牵的手,走在街头时,林竹不免忐忑,怕被人觉出端倪。
所幸人来人往,无人留意他们。
萧远捏了捏掌心里微微汗湿的手指:“别怕。”
林竹“嗯”一声,眼神被前方吸引。
萧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带他走进一家庙观。
庙观不大,点香求福的人倒不少,人肩踵接,身子弱些的,被挤得摇摇晃晃。
萧远护着被挤到怀里的人,把林竹送到求签处。
林竹摇了支签,又虔诚地求了张平安符。
萧远寸步跟随,在他身后添香火钱。
待出庙观,萧远带林竹来到僻静处,理了理他散乱的头发和衣裳,抚向那张泛红的脸颊。
薄唇忍不住微掀,道:“下次不与旁人挤了。”
林竹小声道:“就一次。”
萧远问:“求了什么,兴许我能帮你达成。”
林竹不想说,怕说出来不灵验。
挨不过萧远多问了几遍,他犹豫片刻,跳过第一个心愿,只道出第二个。
“我、我想回家看看…”
沙息部族覆灭十年之久,早已物是人非,剩下一抔黄土。
且旧址在玉溪关外,那里族群庞杂,有戎军混入也说不定。
萧远沉吟,道:“要去玉溪关外不难,只是那里部族众多,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掩人耳目,做些乔装打扮。”
林竹微微睁大眼。
萧远看着天色:“我让人给你备身行头,出征前,我带你回去一趟。”
林竹绞着手指:“不必麻烦…”
萧远低声道:“麻烦谈不上,只这乔装你看能不能穿出去。”
林竹疑惑,有何穿不了的?
隔天,萧远让人备的衣服送到北院。
林竹打开包裹,当场目瞪口呆。
这身行头皆是外族的女子打扮…
【作者有话说】
继续小情侣互动[咬手绢]
谢谢大家[墨镜]
天色擦亮, 北屋庭院外沾着晨露。墙缝间,枯枝上,到处都凝积一层薄薄的白霜。
萧远一早就来, 在庭院候了好一阵,隔着门,听他低声问:“小竹,可准备好了?”
里头安安静静的, 半晌, 才有林竹那细微的声音, 含着几许羞。
“好了…不,还没准备好…将军你且再等会……”
萧远目光缓和, 直直落向门扉,道:“无妨, 我等着就是。”
林竹哎呀一声,没回应。
约莫又过大半盏茶的功夫,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 只显出一只勾着莲花,边缘还缀着小珍珠的锦色绣鞋。
那脚尖停在门槛顿了顿, 没立刻跨出来。
鞋面往上, 裙摆垂下几串银色流苏,还坠着小铃铛和粉白相间的玛瑙珠子。
随他提摆的幅度微微摇曳,碰出细碎的声响。
萧远盯着那只绣鞋,还有那摇晃的裙摆,气息滞在喉咙,一时说不出话。
林竹慢吞吞挤出一声“我出来了将军……”
方才慢慢踏出小屋, 仰首和男人双目对视, 又怯怯别过脸。
他肌肤白皙剔透, 敷过粉,就如雪中粉桃,楚楚柔美。唇上还抹了口脂,微微启唇时,上头的脂红娇嫩润泽,仿佛要从两片唇溢出来似的。
只一眼,便觉着这人奇香无比。
没弄复杂的发饰,只简单梳了个发髻,一侧扎了条小辫自左肩垂落。余下青丝未挽,尽数披在腰后,荡下乌黑润泽的弧度。
抬眸时,落在额间的碎珠坠子轻轻作响,自眉眼收束至发髻两侧,萌生少年的俏丽。
林竹被将军直勾勾看着,心口惴惴,连忙从袖口取出一张脸纱,扣在耳后,露出一双水濛眼眸。
他本就生着缥碧浅淡的异瞳,加之嗓音清润细腻,一番乔装下,早已雌雄莫辨,似极了漠西外族的绝丽佳人。
林竹久久等不到男人回应,纳罕地开口:“将军?”
随即不安,揪着裙摆小声道:“可是不合适?我还是进去换一身吧。”
萧远抬手一拦,哑声道:“这般很好,无须再换。”
林竹松了口气,眸子闪烁着期冀:“那我们走吧。”
萧远未作声,揽着林竹向外行去。
马车候在门外,萧远先扶着竹上车,自己跟着进去,
车厢宽敞,置一方矮柜,吃穿用度俱全。
萧远打开一个包袱,里头有两套衣物。
他乔装不似林竹繁复,只换上外套,简单把头发弄散披落,接着绑上黑色额饰,便算完成易容。
林竹细细端详,道:“不一样了。”
萧远顺着他问:“哪里不一样?”
林竹认真道:“气质。”
将军生得英武粗犷,素日里却端庄持重,不怒自威。所以这股粗犷的劲被收敛起来,愈发沉稳厚重。
此刻头发披散,衣袍亦不似往日规整沉闷,少了拘束,把那股边关男儿粗放的劲散发出来。
林竹觉着乔装过后的将军有点陌生,眼眸睁得分外圆润,止不住好奇地瞧。
萧远按捺笑意,把他拉到身侧,拢在臂弯里摸了摸他的碎发。
“从沙城到玉溪关需三个时辰,你先歇会儿,到了我唤你。”
林竹乖乖噢一声。
他们出来得早,马车驶出沙城大门,日头也才悄悄自云层探出脑袋。
林竹背靠男人,在柏木气息包拢的怀抱里,眼皮缓缓下垂,气息变得绵长均匀。
待他再睁眼,是被外头嘈杂声扰醒的,
他倏地弹起身子,脑袋往后磕去。
萧远眼疾手快,掌心托住他的后脑,避免他撞到车壁。
“醒了?”
林竹闷闷应声,含糊不清地开口:“到哪里了?”
萧远:“就要出关。”
前头都是排队等着过关的人群,多为商旅,亦或通婚后往返两地的百姓。
闻言,林竹揭开帘子,手心搭在窗沿往外探去。
关外戈壁茫茫,日升中天,秋阳似火。
风沙大,吹得热浪袭人。
林竹被热浪逼回车内,萧远揭开水囊,囊口对着他的唇。
“喝点水。”
林竹抱着萧远的手饮水,待他润过嗓子,余光忽然颤了颤。
将军也饮起水来,用的是他刚喝的那袋水。
萧远就着沾了口脂的囊口连饮数息,瞥见少年眸光颤悠悠,不觉好笑。
“怎么了,还想喝?”
林竹摇头。
“不喝,喝够了…”
萧远无声一笑,不再言语。
他们将要出关,以外族商旅的身份离开。
校验文牒时,将士朝萧远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萧远颔首,目色微沉,开口时压着嗓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