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反驳时,就被这人堵住了嘴,辗转厮磨间一个用力,便翻身压到了身下。
“柚柚,别想了,若你实在不喜,等哪天我寻个由头,一脚废了他以绝后患……”
“你说好不好……嗯?”
……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日夜晚,陆西柚睡着后,坠入了一个奇异的梦境。
梦里像是在一个鲜少有人踏足的山谷,周遭是一片被薄雾笼住的枫林。
树上的枫叶红得像八月的曼珠沙华,风一吹便簌簌抖落。
穿林的风裹着连片的红枫往半空旋,扬出了漫天的红霞。
当他正望着这难得的奇景发怔时,雾色里忽然撞出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两名身穿奇怪服装的三四岁小孩儿。
他们头发短短的,此时正毛躁躁地顶在脑袋上,几缕碎发还翘得老高。
粉白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副刚睡醒来到陌生地点的迷糊模样……
这事有点棘手
陆西柚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待他看清俩小孩的长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俩小孩长得一模一样,乍看过去,那五官简直活脱脱就是林肆和自己结合后的缩小版。
他们眉眼轮廓长得与林肆无比神似。
而细看之下,却又能发现——
那两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小巧挺翘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就连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唇角,都与自己如出一辙。
甚至连走路时的神态,都能看出他与林肆的影子。
只要是认识的人,恐怕任谁瞧了第一眼,都会笃定这是他俩的孩子。
“爹爹!”
俩小孩原来还有点迷迷瞪瞪,睡眼惺忪的。
但在看见陆西柚的瞬间,便立马精神了起来。
二人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挪,小奶音软软糯糯的。
“爹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
两只小崽子扑过来一左一右地占据了他大腿。
还仰着小脸一边问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陆西柚满脸茫然,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应该是我,不,是爹…爹的梦里吧。”
“哇哦!爹爹的梦里好漂亮,就像爹爹你一样漂亮!”两个小孩口齿伶俐得根本就不像三四岁的小孩,只不过这些陆西柚都是不会发现的。
二人支着脑袋在他衣摆上蹭了蹭后,就开始手脚并用地缠住他的大腿想往怀里爬:
“爹爹,你蹲下点,我和弟弟想要抱抱。”
陆西柚顺势蹲下身,两只小团子立刻一左一右地窝进了他怀里。
“爹爹,你这身衣服好奇怪哦……”
“哎呀,好困,还想要睡觉……”
话音刚落,孩子们便双双闭上眼睛,小脑袋往他颈窝处埋了埋,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陆西柚浑身僵硬地伸着双臂,小心翼翼地环着怀里两个软乎乎暖融融的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他低头望着两个小孩儿酷似他与林肆的睡颜,脑海里一片空白。
——老天!他昨晚真的只是突发奇想地忧郁一下而已!
——并没有真的想要孩子呀!
——而且这一下就来俩,根本就没人会养,好吗!
当他正想低头再仔细地瞧瞧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儿子时,却突然被一阵熟悉的鸡鸣声惊醒了。
陆西柚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以往熟悉的床幔。
——呼,幸好幸好!原来是一场梦,他忍不住长舒了口气!
左右瞧了瞧,怀里也空空如也的。
并没有什么糯叽叽的小孩儿,只有林肆那具温热宽阔的身体。
他此时正被林肆长手长脚地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胸膛,大腿也紧缠着对方的。
林肆睡觉时总喜欢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说是闻什么奶香味……
所以此时那人下巴正抵在他肩膀,呼吸均匀地洒在颈窝里,感觉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猫咪。
陆西柚平复了一下心跳后,回想起刚刚那太过清晰的梦境——
不知怎么又愣愣地有点意难平起来。
他反手摸到林肆身上悄咪咪揪了一把,成功将人弄醒了。
“嘶,柚柚,你干嘛,大半夜不睡觉,又招我?”
“哥,别睡了,有小孩儿,我看见有两个小孩儿来找我们了?”
林肆闻言愣了愣后,呲牙笑了起来,“怎地,你又撞见小人儿追我们了?”
“可咱俩昨晚也没吃菌子,我也没真弄你呀?”
他话音落下后又随即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恩,也没发烧,怎么就胡言乱语了?”
“谁跟你说胡话了!”陆西柚拍开他的手,撑起身环住双膝不想理这人。
林肆顿了顿后,伸手拽过被褥,长臂一伸又从身后将人整个拢进了怀里。
被褥沾满了体温,两人一同裹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开始发呆。
“要不你且慢慢跟我细说说?我听着?”他又想将脑袋朝对方颈窝里钻。
陆西柚仰靠到身后人的胸膛上,指尖攥着被褥给他细细讲述起了梦里的细节。
“有一片红色的枫树林,两个小孩儿,穿得怪怪的……”
“他们眉眼轮廓像你,可又总觉得眼睛鼻子都像我……”
“还一上来就叫我爹爹,问我这是哪儿,就,就还挺可爱的……”
林肆沉默了……
——柚柚他为甚会想要小孩?
——这事好像有点棘手……
——就算自己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做到整出来两个孩子这种地步吧!
陆西柚的声音渐渐低了些,“林肆,你还记得吗?”
“我从小到大总爱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那时与你说,你不爱听,还总说我是发癔症来着。”
林肆愣了愣,伸手将人搂得更紧了些闷闷地道:
“记得,你总说自己在梦里没爹没娘,每次说完还悄悄红眼睛。”
“那时我不爱听,是因为问很多次,你都说你梦中没有我。”
陆西柚鼻尖本来酸酸的,闻言又觉得有点好笑,“许是还没遇见呢?”
“你知道吗,我方才见到的那俩小孩,他们跟我梦里见到的那些人穿得一模一样。”
“我总觉得,不像是巧合……”
“好像……那些梦,那两个孩子,都跟我俩有什么牵连似的。”
林肆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顿了顿,但沉着眸想了好半晌,却始终理不出什么头绪……
他不再多问,只俯身将人按回床上。
自己也顺势躺下,抬起大长腿又将人严严实实地绞进了怀里。
“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明日你还要早起……”
……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影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
……
要不要过去瞧瞧
时间一晃,就又是十多天过去。
在林肆越来越熟悉县中职责的这段日子里,隔壁的青溪县却传来了一个噩耗。
青溪县临近青柳县不远处有个名叫石洼村的小村落。
村落依山而建,不过三十余户人家。
那里村民多以种茶、打猎为生,日子还算平和安逸。
可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这个宁静的村庄竟成了人间炼狱。
消息传出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石洼村三十一户人家,一百多口人,上至八旬老翁,下至襁褓婴儿,竟无一生还。
那些山匪不仅劫掠了村中财物,还放火烧毁了大半房屋……
山风混着血沫,将焦糊味吹出了好远……
据说有侥幸路过的货郎亲眼目睹到那毛骨悚然的惨状,吓得一路狂奔数里地后,又腿软昏迷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陆西柚下学回家听林肆说起此事后,只觉得震惊无比,后背发凉。
他实在无法想象,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那些人怎么就能下得了如此狠手呢?
“哥,一百多口人啊!”
“都是大靖朝的百姓,又无仇无怨的。”
“那些襁褓中幼儿,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
“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林肆听闻也很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他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许是因为成了气候吧!”
陆西柚不解,抬眼看他。
林肆摸了摸他微红的眼尾,缓缓道,“就跟野火燎原是一个道理。”
“人也是如此,单个的人或许还会被良知束缚,不敢做出太过出格的事。”
“可当一群心怀恶意的人抱团聚在一起,彼此的恶念便会被相互煸动、放大数倍。”
“放大数倍的恶意再抱团聚到一起,便会越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