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得离开了。”林贰叹息一声，很快又笑了起来，对着郑宁一挥了挥手，说：“再见啦。”
郑宁一在他转身的时候拉住他的手臂，问：“你要去摧毁装置？”
林贰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如果摧毁维持虚拟场运转的装置，整个虚拟世界就会崩塌，那他也会回到现实那具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等待死神收割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现在的决定权落到了他手里。
杀死自己——或者让所有人一起沉溺虚假的世界，在美好的乌托邦里永不醒来，共同沉沦。
林贰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微笑，他说：“我已经多活了许多个开心的日子，这就够了。”
曾经在现实世界里，独自站立行走也是他的一种奢望，但在虚拟世界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在某个恍惚的瞬间，他也被这种虚假的美好所吸引。
但这一切如同一滩绚丽多彩的泡沫，只需轻轻一吹，所有的色彩便会顷刻幻灭。
林贰垂着眼睛，沉默良久以后溢出一声轻叹：“这个世界不缺我一个人……”
他的表情似是遗憾，又似是愧疚。
这世界不缺他一个人，可唯独有个人缺了他活不了。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郑宁一试图挽留他，可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风刃不顾性命将位置告诉他们，就是为了能尽快摧毁装置。
他们的行动已经被苏陵发现，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往后想找到装置的位置只会更艰难。
即便真的还有别的办法，眼下也没时间等了。
林贰笑了笑，说：“拜拜啦。”
郑宁一心底压抑的情绪全都狂涌上来。
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赴死”说得那样轻松，像是在对待一场普通的离别。
他能如此坦然地笑着说再见，但郑宁一不能。
“别去。”
郑宁一态度强硬，他脑海里闪过一些陌生的记忆片段，那是尘封已久的，幼年时期的回忆。
“大不了就当这里是现实。”郑宁一皱着眉头，没有放开手，“你可以永远待在这里，永远健康的活着。”
“没那么简单。”他快速看了一眼时间，拂去郑宁一的手，说：“抱歉，没时间解释了……我相信你如果恢复了全部记忆的话，你的选择也会和我一样。”
“没有如果——我他妈现在就是不想让你去送死！”
郑宁一转头喊了一声小优，对它说：“把门给我锁上，锁死！”
林贰：“……”
小优赶紧抢在他前面，滚着轮子去门口准备锁门，下一秒门就被一只脚暴力踹开。
门口站着那位高高大大的程警官，而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抱猫的小孩儿。
小优被门砸到了脑袋，在原地抱着头眩晕到当场宕机。
程予沂把小孩儿放到地上，他怀里的猫顺势跳下来，一溜烟钻到沙发底下躲着去了。
小孩儿趴在地上，眼睛看着沙发和地面的缝隙，伸出手指哄着小猫：“虎妞，快出来。”
趁着郑宁一的目光被这个陌生的小男孩吸引。林贰想要溜出去，刚迈出一步被郑宁一拽着拉回来。
郑宁一没看林贰，朝着程予沂问：“这是哪儿偷来的野孩子？”
林贰使劲挣脱，但郑宁一右手的力气非同一般，他挣扎半天，对方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程予沂把目光转向他握着林贰的手，又看了一眼郑宁一脸上的表情。
他眉毛紧皱，眼神阴沉，嘴角向下抿着——他现在很生气。
“就允许你偷人，不允许我偷小孩儿？”程予沂也很生气，他才出门没多久，这两人就敢当着他的面拉拉扯扯，那他不在的时候岂不是……
他止住脑海里的浮想联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过去想把两人分开，却发现是郑宁一死死地抓着林贰的手臂不肯松开。
程予沂冷声道：“郑宁一，放手。”
郑宁一看了林贰一眼，反倒将手握得更紧了，回答道：“不行。”
场面一度僵持住，谁也不肯退让。
重新开机的小优察觉不到三人之间微妙诡异的气氛，它只看见地上趴着一个小孩儿，嘴里正在念着：“虎妞乖……快出来，出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优惊讶大喊：“虎妞？你你你……”
这个小孩儿怎么会知道虎妞？
不对……应该说这里为什么会有小孩儿？
虚拟世界里没有小孩。
因为病毒一开始就并不会感染小孩，所以他们并不会被上载到虚拟场里。
虎妞听到熟悉的电子音在叫她，飞速从沙发底下窜出来，竖起尾巴在小优的脚边蹭来蹭去。
那个小孩儿见猫咪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小优看清了他的正脸。
“博士？！”小优惊呼一声，片刻后觉得不妥，又改掉了称呼，大喊：“小博士？”
三人的僵持被小优的叫喊声打破，齐齐看向他们俩。
小孩儿一脸严肃地纠正它：“我不叫小博士，我叫谢清匀。”
三人异口同声道：“谢清匀？！”
“缩小版”谢清匀在几道奇异的目光注视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郑宁一松开林贰，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位自称“谢清匀”的小孩儿，他的五官的确和谢清匀很相似，只不过脸颊两边的肉要多一些。
但仅凭这个，还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谢清匀。
他们之中，只有小优知道谢清匀小时候的长相。
小优在图库里查找了一会儿，在屏幕上放出一张照片，说：“这是博士小时候的照片。”
三人的视线在照片和小孩儿身上流转，最终确认他真的是谢清匀本人。
可……他怎么会变成小孩儿？
“你在哪里把他捡回来的？”郑宁一拍了一下程予沂的肩膀，半开玩笑半求和，“我还寻思着他是你私呢……”
程予沂还在气头上，故意把嘴紧闭着不肯回答。
郑宁一察觉到他周身缠绕的怨气，也不继续追问，转头去问谢清匀：“小……谢清匀，解释一下？”
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小孩儿和印象中的谢清匀划上等号。
谢清匀把小优脚边的虎妞抱起来，板着一张娃娃脸，认真地说：“我是来拯救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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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谢清匀这句话，林贰也不急着离开。
谢清匀身为虚拟世界的创造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样摧毁它。
“我是谢清匀的一部分意识，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虎妞蜷缩在谢清匀怀里睡着了，他一下又一下轻轻给她顺着毛，即便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虎妞也依旧没被吵醒。
“只有当现实里谢清匀死去的时候，我才会被放出来。”谢清匀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宣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亡。
谢清匀的想法一直很割裂。
他没办法完全信任苏陵，按照苏陵的计划一步步将所有人推向深渊。但同时他也没办法放弃计划，因为这是他毕生所追求的愿望。
他在两个极端来回动摇，将自己逼成了一个冷静的疯子。
意识分离就如同分割灵魂，谢清匀每一次将自己的意识分离，都像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的懦弱和不坚定。
“虚拟世界的建模不完善，有许多bug……在东西南北的四个边境处各有一个分区管控装置。”
这些装置的作用是维持虚拟世界的场所建模，如果从内部关掉这四个装置，一样也能关闭虚拟场。
郑宁一打断他，问：“你先别说这些——谢清匀是怎么死的？”
小谢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林贰猜测道：“除了苏陵，我想不出第二个能杀死谢清匀的人。”
郑宁一不记得苏陵是谁，那种失去记忆的恐慌和焦躁又重卷着向他袭来。
他什么都不记得，可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你能恢复我的记忆吗？”郑宁一问。
小谢愣了一秒，点了点头，说：“可以，不过我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
他需要能侵入虚拟世界程序的操作台。
郑宁一心知这是恢复记忆无望了，他连操作台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呀，还真有。”林贰突然说，“之前幻影通过bug打通出口的时候就是用的操作台。”
郑宁一有些迟疑，思索片刻还是问出口：“你那两个小弟……刚才在电话里听起来似乎遇害了？”
林贰笑得很神秘，说：“那你可就太小看他们了。”
风刃和幻影都是他父亲为他精心挑选的贴身保镖，他们都是超能者中的佼佼者。
超能者之所以强大，在于他们运用超能力能够以一敌多，最为强大的顶级超能者甚至拥有无限接近于千军万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