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安分守己。”

    他一直被监视、被操控，习惯了身不由己的日子。可他从未停止过斗争，因为他的灵魂向往自由。

    夏秉面不改色地应下：“嗯，我会的。”

    他听不出郑宁一话里的刺，回应也只是在陈述一句不带感情色彩的话。

    郑宁一动了动桌底下的腿，轻轻踢了一下程予沂。

    程予沂凑过去，问：“怎么了？”

    郑宁一半捂着嘴，在他耳边小声说：“他是不是和我之前一样，被限制了情感？”

    “不是。”

    程予沂并没有开口，这句话是夏秉说的。

    “……我说话很大声吗？”郑宁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程予沂传染了“大声说话而不自知”的病症。

    夏秉说：“还好。”

    郑宁一：“……”

    他现在懂了。副会长作为一个完美工具人——他会老老实实回答每一个问题，以及兢兢业业完成别人交待的所有事项。

    程予沂向郑宁一解释：“他原来就和苏陵的关系很好。”

    夏秉是苏陵向他举荐的人。

    在超能者协会的时候，苏陵就常常关注那些需要帮助的成员。

    夏秉虽然能力很强，但性格孤僻，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出任务。苏陵作为导师，发现了他的闪光点，同时也接受了他的缺点。

    苏陵亲自向程予沂推荐他：“这孩子经常被安排去做一些打杂的任务，实在是屈才了。”

    程予沂很需要这样一位老实又靠谱的帮手，所以后来夏秉破格成为了他的直系下属，跟他一起在协会和警署两头出任务。

    “你还记得胡寻吗？”程予沂突然问他，“就是那个间接让你染上病毒的人。”

    郑宁一沉思片刻，说：“记得。”

    那个人总说郑宁一像他的弟弟。

    程予沂说：“像他们这些心甘情愿为苏陵卖命的人，还有很多。“

    他以前很忙，协会的事几乎都是资历最老的苏陵在打理。每一位协会成员都受过她的恩惠，他们打心底尊敬这位导师，并且愿意为她所用。

    无数的追随者，心甘情愿为她赴死……就像狂热的信徒，义无反顾追求信仰的神明。

    “两位哥哥聊完了吗？”死神敲了敲桌子，“那位新来的哥哥，似乎比你们更有实力呢……优胜劣汰，这是自然法则的基底，你们可不要怨我不守信用哦。”

    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模糊。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郑宁一现在没有神力，只是一个普通人。况且他的计划还是在违反法则的边缘疯狂试探。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选谁。

    可她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下决定？

    死神早就知道苏陵一直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派人来整顿是迟早的事。她顶着监视和郑宁一这个危险分子接触，百害而无一利。

    除非她跟苏陵有过节。

    又或者，她本身就是一个躁动不安的神。

    “你刚才说了。”郑宁一已经领会了她传达的意思，“真正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赌神在我这边。”郑宁一把状况之外的程予沂拉到自己旁边，“幸运之神会再次眷顾我们。”

    他眼含笑意望着程予沂，说：“对吗？”

    程予沂盯了他一秒，半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错了。”

    如果他接下来说出“我不是赌神，我是爱神”之类的话，那么他将会收获来自郑宁一的白眼加拳头。

    好在程予沂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犯病，他此时非常正常，有些严肃地说：“其实我刚才出老千了。”

    也就是说，幸运之神从来没眷顾过他们。

    郑宁一还没发话，死神就笑眯眯的说：“我知道哦。”

    “我上一局的牌，是一对a哟。”死神从洗好的卡池里准确抽出两张a，“一副卡牌里只有四张a。哥哥很聪明，但……聪明过头可不是一件好事。”

    郑宁一笑了——他是被气笑的。

    幸运之神何止没有眷顾他们，简直是踩在他们俩的头上疯狂跺脚。

    原本的人生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帮手，那就大家一起合作？”

    程予沂丝毫没有出千被揭穿的尴尬，反而腆着脸上赶着求合作。他偷偷在郑宁一的手心挠了几下，不知道是皮痒还是有别的意思。

    郑宁一暂且没发表意见，沉默地看着他表演。

    “至少我们短期的目的，都是一致的。”程予沂说的头头是道，“轮回滞后，究其根源还是人间的人类出了问题。”

    “你们两个，一个是地狱的死神，另一个是天堂的神使，对人间的了解，和对人类的了解，都没有我们俩深刻。”

    “况且夏秉你，应该现在也不能正常融入人群吧？”程予沂字字说在痛点上，“咱们几个又没有仇，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这一连串的忽悠话砸下来，连郑宁一都差点被他说动了。

    死神小朋友举起手，说：“我没意见哦。”

    程予沂把目光投向夏秉。

    夏秉犹豫了片刻，最终答应道：“好。”

    郑宁一被强行拉着入伙，他揣测出了程予沂的心思。

    这家伙最擅长的，不就是把人骗进来杀吗？

    合作归合作，私仇归私仇。没人规定在合作的同时不能背后捅刀子。

    原本确定合作之后，立刻就该按计划执行，但郑宁一和程予沂两个人类体力有限，就先回到人间的旅馆休息。

    等回到两人暂住的房间之后，郑宁一才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出老千的？”

    他以前说自己从未踏足过赌场一类的地方，立了一个清高白莲花的人设。

    郑宁一当然没全信。

    但进过赌场和公然换牌出老千，这完全就是两码事。

    “没学会出老千。”程予沂说，“我是用道具作弊的。”

    郑宁一疑惑道：“道具？”

    程予沂点头，说：“是从现实里带进来的一个小幻术，幻影做的。”

    幻影自从知道苏陵的幻境超出他的认知以后，他彻夜未眠，翻看了许多有关幻系超能力的书籍，终于在一本记录超能力起源的古籍里看到了相关的内容。

    苏陵是将幻术嵌入在了虚拟场里，以虚拟世界作为场地，将意识幻术转化为幻境。

    等到幻境正式成型，虚拟场崩不崩塌也就无关紧要了。

    幻影仿照着书上的做法，将幻术嵌入微型意识存放装置，几乎竭尽超能力才做出一个幻术小道具。

    郑宁一把头垂下去，悻悻地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我常年混迹在声色场所，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程予沂歪着头偷看他脸上的表情，“我没看错吧，你是在吃醋？”

    “神经。”

    郑宁一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他，思维还没有发散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么远都能扯到吃醋上面，某位不要脸的自恋狂真是对自己的认知很不清晰。

    “我不管，你刚才脸红了。”程予沂一口咬定他在吃醋，“你肯定是吃醋了。”

    “你说是就是吧。”郑宁一懒得跟他争辩，躺在床上把眼睛合上，作出一副很困倦的模样。

    程予沂抱住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我要走了，千万别想我。”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回到现实。除了补充身体能量，还要记录分析在幻境里收集的信息，尽量找出打破幻境的办法。

    “没人会想你，赶紧滚吧。”郑宁一双眼紧闭，生怕被这家伙看出什么端倪。

    房间里寂静半晌，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郑宁一睁开眼，发现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那家伙真的走了，连声再见都没跟他说。

    郑宁一拉起被子把脸盖住，心想：挺好的，省得吵着我睡觉。

    可他刚才还很浓烈的睡意，现在却一点都没了。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他睁眼闭眼都是那张欠揍的脸。

    郑宁一有点郁闷，难道他还是个隐藏的恋爱脑，满脑子就只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不对，肯定是他走之前对我使用了幻术。”郑宁一强迫自己闭上眼，把脑子里那张脸甩出去。

    他又强调了一遍：“一定是幻术”

    刚回到现实的程予沂还不知道他被扣上了一顶黑锅。

    他靠在床头，幽幽地盯着在床边站着的那两个人。

    “你们，要干嘛？”

    除了工具人幻影，另一位站着的是他未曾预想过的人。

    林道升冲着他冷哼一声，说：“这里是老子的房子，我倒想问问你要干什么？”

    没人能理解他一开始看到这个讨人厌的小子，和一个陌生男人睡在自己在家客房时候的心情。

    好在幻影及时拦住了他，并且由林贰出面解释了情况，身处幻境的两人才有幸逃过连人带床一起扔出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