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您家的床睡着舒服，我特地来体验一下。”程予沂改不了一见他就怼人的习惯，“林上将最近还好吗？高血压没犯吧？”

    他的血压本来算不上高，可一听见这家伙说的话，就忍不住气血上涌。

    “你这小子”林道升酝酿片刻，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林贰告诉了他全部的事情，没想到他们这些少年人竟独自承担了那么多……

    林道升让幻影出去等候着，他要单独和程予沂谈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他把军帽取下来，放到一旁的座位上，花白的头发让他疲惫的脸庞多了几分苍老。

    程予沂随手拿了瓶营养液往嘴里灌，他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林道升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讲述着原因。

    “你和我的儿子，当年是一起失踪的。”

    他们两家的关系三言两语道不清楚。

    虽然暗地里许多事都是竞争关系，但明面上还是维持着友好的往来。

    林贰和程予沂差不多大，两人能量利用率都在90％以上，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在一次宴会上同时失踪。

    背后的主使者就是苏陵她们团队的人。

    他们要创造出出能量利用率为100％的实验体，就得在能量利用率本身就高的孩子身上试验。

    能量利用率超过90％的小孩何其罕见，但偏偏他们两家都有，两个孩子又偏偏都凑在了一起。

    被偷走的孩子有两个，最后回来的却只有程予沂一个。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被放了回来。

    所有人询问他有关失踪后的信息，他都说什么都不记得。

    那会儿的林道升找不到凶手，找不回儿子，只能怨这个半大的孩子。

    为什么回来的是这个孩子，而不是他的孩子？

    “后来，他自己回来找我了。”林道升严肃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但他的身体坏了。”

    林贰原本的人生，应当是和程予沂一样——年少成名，肆意张扬，是无数人追捧和艳羡的对象。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正值青春年华却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巨大的落差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林道升的心上，即便他知道程予沂是无辜的，他也没办法不去怨恨他。

    最特殊的那个

    林贰回来以后，林道升顺藤摸瓜查处了那个团队，但大部分的实验成果早就被转移了，还有几个核心成员逃匿。

    苏陵在联盟高层有靠山，将有关那场实验的信息捂得严严实实。即便林道升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也找不出正当理由抓捕他们。

    他暗中查探了许多年。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以“南盟卧底”的罪名，把庇护他们的所有官员都拉下了台。

    再然后，程予沂接手了查探“敌国卧底”的任务。

    事件至此形成闭环——

    一个尘封了几十年的实验计划，再次掀开帷幕。

    程予沂沉默良久，问：“所以那个任务，是你指派给我的？”

    “是你的父母。”林道升撑开眼皮，浑浊而精明的眼珠转了转，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这些年对你的刻意排挤和针对，里面也有你父母的授意。”

    “不用强调。”程予沂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

    他的父母和他不像是亲人，倒像是仇人。不仅对他挑剔严格，还授意外人一起欺负他。

    林道升也是一位父亲。虽说他不赞同如此极端的养育方式，但他能明白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

    “别这么悲观，臭小子。”林道升还是选择多说一句，“他们只是希望你能变得更强大……这本质上也是对你的爱。”

    程予沂脸上挂起嘲弄的笑，说：“在利益交换的婚姻里，夫妻之间没有爱，对待联姻的产物更没有爱。他们亲口承认过，让我出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暗沉的情绪。

    “抱歉，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程予沂又恢复了往常漫不经心的模样，“如果您的目的只是想说教我，那就请回吧，我要和我的男朋友睡觉了。”

    林道升看见他把那个一直没睁眼的男人抱进怀里，头抵着胸膛，两人的姿势亲昵又暧昧。

    “你！！！”

    这个场景对一位中年男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周身稳如泰山的气势骤然崩塌。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口气喘了半天，耿在胸口顺不下去。

    紧接着，程予沂在郑宁一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林道升已经退到了门口，怒目圆睁道：“你他妈要是我儿子，老子早就打死你了！”

    他说完就仓惶地夺门而出，生怕再看见什么辣眼睛的画面。

    “砰——！”

    门板几乎快被砸烂，在屋内都能听见走廊外洪亮的怒骂声。

    过了好一会儿，幻影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他顶着一头鸡窝般杂乱的红毛，眼睛下挂着两个黢黑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程予沂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屈着手指在郑宁一脸上滑动，似是有些出神。

    “不行了，我好困”幻影把一张小纸条放到床边的柜子上，“这是当年查封的初代实验地点，你有空去找找线索，或者等我睡醒，我去也行。”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休息过了，正在猝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初代实验地点？”程予沂陡然精神了许多，他把郑宁一的身体放下去平躺着，拿起了那张小纸条。

    幻影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泪水，慢悠悠地说：“他刚才没跟你说吗？这个地方查封好多年了，他让我们自己去找线索。”

    也许林道升正准备告诉他，但被程予沂给吓跑了。

    “你去休息吧。”程予沂把被子盖过郑宁一的肩膀，“我会去的。”

    门重新合上，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程予沂捏住郑宁一的发尖，虚虚勾在手指上缠绕，他垂着眼，想要一个拥抱。

    如果不闻不问、疯狂打压也能称作爱。

    那他对郑宁一的感情算什么？

    在他看来，爱可以是思念、是亏欠……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很多种，却唯独不会是刻意的针对。

    “只有你爱我。”程予沂拥住他，“我好想你。”

    他像是患上了严重的皮肤饥渴症。除了郑宁一，没有人能缓解他的症状。

    在病发的时刻，他总会滋生出一些阴暗想法。他想把郑宁一紧紧攥在手心里，扣在怀里，含进嘴里……

    哪里都可以，只要能触碰到他。

    “别碰我——”

    郑宁一被逼得后退一大步，却差点撞进了另一位“程予沂”的怀里。

    ——他被几位复制粘贴的“程予沂“包围了。

    可恶！这到底是幻术还是梦境？

    郑宁一和他们几个在这里僵持了好一会儿，每个都想拉着他远离其他“程予沂”。

    他吓得一激灵，赶紧躲开。

    要是被其中一个人碰到了，其他的肯定会心理不平衡。

    “你，你们……”郑宁一快被他们灼热的视线烫穿了，“全都给我坐下！”

    他故意板着一张脸，很凶地把每一个“程予沂”都瞪了一遍。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把腿盘着坐在地上。郑宁一刚松了口气，就感觉身后有个人抱住了他。

    郑宁一：“！”

    他轻轻蹭了一下郑宁一的头顶，手指勾着发尖缠绕，炙热的气息喷洒他的耳尖。他说：“只有你爱我……我好想你。”

    坐着的几位“程予沂”非常不满，站起身说：“凭什么他可以碰你？”

    有个程予沂朝他走过来，说：“我也想碰你。”

    剩下的几位纷纷附和着前进，郑宁一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行！不可以！

    郑宁一的大脑发出强烈的危险信号，刺激着他想要逃窜。

    可是他的身体像个僵硬的木偶，挪动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体筑成的肉墙围住。

    “程……”

    他的嘴刚刚张开，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修长的手指伸进口腔里，轻轻压在舌头上碾。

    郑宁一的注意力被正前方站着的那个程予沂吸引，因为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他上下其手。

    很快，他的眼睛也被手掌蒙住。

    “不准只看他一个人。”

    遮住郑宁一眼睛的那位程予沂醋意大发，他不允许另一个自己夺走郑宁一全部的关注。

    郑宁一想说话，可他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连音色都变得很沉闷。

    说不出话，失去视觉……他的身体没有了自主控制的力量。

    他成了一个任人摆弄的娃娃。

    在数不清的触碰中，郑宁一的意识变得更加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