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繁摇了摇头，“不去啦，我比较喜欢练剑。”

    才怪。

    即墨繁再懂事，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小孩。

    小孩子哪里有不爱玩的？

    可难在他没有钱。

    虽然对自己之前的生活印象不太深刻，可他记得自己是见过凡间在节年时办的集会的。

    那日连夜里整座城市都灯火不熄，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就连他跟着同伴去偷商户店里的吃食，大部分时候也不会受到非常严重的责难。

    甚至从前最凶的老板，也会笑呵呵给他们塞上一点碎掉的花生糖。

    他喜欢过节，也不喜欢过节。

    现在他不需要为温饱问题发愁了，但人似乎总是贪心的，拥有了之后还想得到更高水平的生活。

    可是这怎么可以呢？

    他知道节年的集会上会有很多好玩的，但也知道商户们也会趁着这种时机客人心情好，而把货品的价格上调一些。

    如果在这种日子想吃饱的基础上再玩好，那对即墨繁的小脑袋瓜来说就已经是非常天文数字的支出了。

    他接受不了，所以宁可躲在宗门里不出去。

    “那你陪宗主爷爷出去玩好不好？”结果戚圆硬是换了种即墨繁完全拒绝不了的说法。

    如果说带他出去玩，那即墨繁有百般理由千般借口。

    但说是让他帮忙

    他扭着自己短短的手指头纠结了半天，“宗主爷爷，怎么不让小渔陪你一起去呢？”

    明明小渔才是宗主爷爷的亲子呀。

    戚圆眸光闪了一下，“他啊，一到冬天就生病，连出门都难，我不爱跟他玩。”

    故作轻松的语调，即墨繁没从中听出什么别的不对劲，但却弄明白了一点——

    宗主爷爷好像不太喜欢自己这个病恹恹到有些麻烦的孩子？

    即墨繁琢磨了一会，捏着小拳头点了点头，“好呀，那我陪宗主爷爷去。”

    对不起呀小渔，抢了你的爹爹。但是你病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等回来再去向他赔罪，帮他在别的方面弄些补偿好了。

    即墨繁坐在戚圆的长生木拐杖上，一边被他带着飞一边暗自想。

    凡界一如即墨繁记忆中的模样，繁华又充满烟火气。

    比恨不得十里不见人的云沧山有意思多了。

    街道上的商铺鳞次栉比，宵禁在这天晚上全面取消，所有人都穿着新衣走在街上，再坏脾气的人今天也要绽放笑颜。

    辞旧迎新之际，若是在这种时机发脾气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预示着来年一整年都会不顺利的。

    只不过即墨繁和戚圆这边的问题在于

    比起即墨繁这个九岁小孩，戚圆反而更像那个年纪不大的。

    要不是驻颜有灵力等阶作为门槛，说不定都有人会在乍看之下怀疑，这两人的真实年龄实际上调了个个儿呢。

    戚圆一路用拐杖牵着即墨繁又吃又逛，玩得简直不亦乐乎。

    而且经常买了吃食自己又吃不完，就全都往即墨繁怀里塞。

    比如少了一颗山楂的冰糖葫芦；

    比如吃了两块就不感兴趣的臭豆腐；

    再比如几乎等同于没动过的烤串。

    给小孩吃得肚子圆圆。

    他完全没深想，一共才两三口的小零食，戚圆这么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吃不下。

    即墨繁没看出来戚圆这是有意营造一个能让他没有任何负罪感吃零食的状态，吃到最后都打嗝了。

    不过戚圆带孩子也从来不会苦了自己。

    比如故意咬掉的那颗冰糖葫芦上的山楂是沾糖最多的那一颗；

    臭豆腐也是从碗底捞出来酱汁吸得最饱的那两块；

    烤肉串更别说，烤得颜色最好最肥的那一口让他进了肚子。

    即墨繁丝毫没看出来问题，还吃得十分开心。

    觉得自己既帮上了忙又吃到了好吃的。

    可最后肚子实在装不下，他觉得被撑到之余，还有些可惜。

    结果就被戚圆神神秘秘拉到路边，递给他一颗看起来粉嘟嘟的小药丸。

    “这是助消化的山楂丸，你吃了之后肚子就能舒服点了。”他说。

    即墨繁不疑有他，接过来就放进了嘴里。

    小丸子在他嘴里入口即化，味道酸酸甜甜的确让人感官上舒服不少。

    即墨繁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只不过这舒适感没有持续太久，他的肚子里忽然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不是因为饥饿所以才会咕噜噜响，而是食物在消化时里面混杂的空气被挤压，这才发出的动静。

    即墨繁忍了两秒钟，就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肚子蹲了下来。

    “宗主爷爷，我我肚子不舒服”他觉得难堪极了，最担心给别人添麻烦，结果这种事又发生了。

    番外：少年游·戚圆·消食

    “别怕，这是药丸的正常效果。”戚圆弯腰摸摸在地上蹲成一团的小孩脑袋瓜。

    “你自己揉一揉肚子，把气排出去就好了。”

    即墨繁抬头看着戚圆，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在问他“真的吗？我人小你可不要骗我。”

    戚圆心虚地把视线挪开，“真的，你试试就知道宗主爷爷没说谎。”

    结果被戚圆哄着吃了奇怪小药丸的即墨繁，就噗噗噗断断续续放了一盏茶的屁。

    给孩子都整自闭了，蹲在墙角瞪着眼前的一小块青苔不肯起来。

    戚圆本来还在嘎嘎乐呢，一看小孩被自己逗坏了，一时立在一旁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是臭屁大王”即墨繁蹲在那里小小一只，拿着根短短的草枝在地上画圈圈。

    “乖，咱们这么好的宝宝，怎么会臭呢？”戚圆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怎么才能把小孩哄好，“都是刚才吃掉的那些食物，它们里面包含的杂质太多了。”

    “还有我的错，我不该给你吃那破丸子。

    “爷爷的好宝，别气了好不好？

    “这样，爷爷也吃一颗刚才那个丸子，爷爷陪你一起臭，你可以不生气吗？”

    说别的即墨繁可能不会给他反应自己郁闷，但说到这个他可就不困了，啪一下跳起来抱住他准备往乾坤袋里伸的手，“不要！”

    “我一个人臭就好了，宗主爷爷不臭！”似乎生怕戚圆真跟他吃一样的丸子，即墨繁说到最后都一边抓着戚圆的手晃悠一边原地蹦跶了。

    戚圆被他逗得直乐，“我们小繁也不臭。”

    “这样吧，爷爷带你去买点香香的东西好不好？”他弯了弯腰，凑到即墨繁近前。

    即墨繁看着他眨了眨眼眼睛，“什么香香的？”

    只见戚圆随手一指，好巧不巧不远处就有一个售卖熏香的小铺子。

    即墨繁以前从来没在这种地方停留过。

    熏香只是闻起来香，又不能吃，不在他的消费能力考虑范围内。

    他什么都不懂，倒是戚圆看起来对各种香料的特性如数家珍，进了店恨不得比掌柜都介绍得更加全面。

    最后戚圆给即墨繁挑了一堆香喷喷的小玩意。

    挂腰上的、挂床头的、挂剑柄的，反正所有地方都给他配齐了一整套。

    即墨繁走出去老远都还在揉鼻子。

    好香，快把他嗅觉都弄失灵了。

    不过这东西好有趣呀，只要成分变动一点，做出来的香料气味就会大相径庭。

    可是材料都好贵哦

    还是练剑比较适合他。

    戚圆仿佛也从此处开始改换了哄小孩的路子，不再买吃的，而是伸手向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虽然每一次下手以前，戚圆都要先自己拿在手里玩一圈。

    “送东西当然要送我也喜欢的。”他还振振有词地替自己辩护，“要是连我都不喜欢，送些破烂出去，那还算什么送礼？”

    即墨繁捏着他递给自己的贝壳风铃，眼睛眨巴眨巴。

    呀，这应该就是书里面所说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宗主爷爷真笨，他明明从来也没说过自己对他送的礼物感到不满意呀。

    只要是宗主爷爷送的，就算只是一片落叶，他也会很高兴地夹在书里妥善保存的。

    明明是宗主爷爷自己心虚，挑东西的时候都只顾着自己的兴趣。

    结果送出来之后又觉得不合适了。

    但是即使只是这样，他也已经很开心了呀。

    虽然是亡羊补牢，但是宗主爷爷真的有在乎他的心情。

    感觉身体里满满的，又不是吃饱了东西的那种满。

    这是什么感觉？书上好像没有教过。

    但是他好喜欢。

    

    戚圆带着即墨繁从一大早一直玩到傍晚。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四周景色渐渐变得昏暗，各家店铺纷纷点起灯火。

    城中街道被顺次点亮，烛火透过薄薄的红纸，将喜庆的颜色照得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