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康没办法，只能憋着尿，慢慢哄。

    ＊

    元旦节前一天，老班知道班里同学没心肠听课，于是用自己那节课来做了测验。

    高考真题，所以测验的时候还专门让他们把桌椅分开。

    开始前，老班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家好好做，珍惜每一套高考题目。

    还没几分钟，程锐康余光就看见自己同桌已经闭上了眼。

    老班组织测验的时候喜欢到处走，程锐康观察好老班的位置，刚准备把橡皮丢地上，用手戳戳崔毅的腿，让他醒来，老班拍了两下掌，非常响亮，崔毅一个哆嗦，循声看了过去，刚好对上老班的眼睛。

    没办法了，程锐康想。

    他只能假意低头做题，用余光看着旁边的崔毅。

    老班走到崔毅身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出去。

    程锐康用指甲掐了掐手里的橡皮，努力听门外的声音，他们应该是走远说的，程锐康怎么都听不到。

    没办法，程锐康只能边做题边关注时间，手上不自觉地搓着橡皮，一节课过半，崔毅才终于回到座位上，那块被程锐康摧残了的橡皮，终于得到解放。

    程锐康看着对方低落的神情，好想过去问问刚刚老班跟他说了什么，但是现在是考试，没办法。

    终于熬到交卷，老班把他叫了出去。

    老班带着他去了楼梯间，这会儿楼梯间人不多，只偶尔有几个学弟学妹路过。

    “康康啊，这次挨你喊过来，最主要是想问一下崔毅最近的情况，我观察了他很久，感觉他最近都很不在状态，我刚刚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也不说，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他也不说，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马凛问。

    程锐康摇头，心里挺难受，他俩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老班摸了摸下巴：“他最近是家里有什么吗？还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

    程锐康突然被点到，有些紧张。

    不过谈恋爱是他俩谈，有什么事自己应该知道啊，他俩最近也没吵架什么的，反而过得异常融洽，至于他家，之前他家里里有什么事儿，都会跟自己说，应该也不是。

    程锐康叹了口气：“我回去问问他吧。”

    “行吧，”老班拍拍他的肩，“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记得第一时间跟你老舅舅妈或者我说。”

    程锐康点点头，往教室方向走。

    他之前也不是没问过，但无论怎么问，对方都不回答。

    程锐康抹了把脸，看来只能上手段了。

    

    奶奶恢复的不错, 原定计划元旦过后几天出院，不过奶奶不太愿意，提前到了元旦当天。

    这几个星期老舅的大排档复业, 他们自然也不用去陈焕家蹭饭了，妹妹也回到自己家住了。

    崔毅今天精神头格外差, 吃饭的时候都感觉蔫蔫儿的。

    “小毅最近是不太舒服吗？怎么感觉你精神状态不太好。”老舅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

    崔毅摇摇头：“没什么。”

    程锐康抿唇看着他, 琢磨着回去怎么刑讯逼供。

    “小毅锅锅是晚上睡不着吗？可以试试数羊, 可管用了！”王溪枝建议。

    崔毅揉揉小朋友的脑袋, 摇摇头：“没事儿。”

    程锐康咬着筷子看着崔毅, 没说话。

    “明天早上奶奶出院, 你们就不用去了, 我和你舅妈能照顾的来，”老舅说，“你们直接去陵园就行。”

    “我也要克！”小朋友举手。

    “你好好在家里写作业。”老舅说。

    小朋友撇撇嘴：“好嘛。”

    “明天晚上还开吗？”程锐康问老舅。

    老舅点头：“晚点儿吧, 你们晚上上去吃饭,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行。”程锐康说。

    崔毅跟着点点头, 看着程锐康没说话。

    吃完饭收拾完, 程锐康没有像平时一样留店里帮忙, 拉着崔毅往家走。

    这几天晚上温度只有10来度, 算这边比较冷的, 程锐康一只手插兜里, 另一只手拉着崔毅的衣袖, 往单元楼走。

    崔毅拿食指碰了碰程锐康拉着自己的手, 冰凉。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 附上程锐康的手, 帮他暖暖。

    程锐康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 回头看他，崔毅刚好也在看他，对方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用拉着我，我走快点儿就成。”

    “得拉着，”程锐康说，“我要这种气势。”

    崔毅眨眨眼，乐了：“啥气势？”

    程锐康干脆扣住他的手腕，翻到背后书包上，用一种扣押犯人的姿势说道：“崔毅，崔毅毅，你被捕了。”

    “你……”崔毅把话咽回肚子，又换了一种说法，“干嘛？”

    “我现在是冷漠无情的审判官，”程锐康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这位同学，在抵达审讯室前，你得保持安静。”

    “哦。”崔毅笑了。

    笑容很淡，眼里的笑意也很淡，程锐康看不清他眼里深埋的其他情绪。

    回到家，程锐康没让他换鞋子，直接就这样把人带回了房间。

    崔毅被他推到床边，干嘛两字还在嘴边，就直接被对方扑到床上，崔毅侧头，脸贴着被子：“审判官同志，您就那么审吗？”

    程锐康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转过来，接着把他身后的手压到他胸前，跨步坐他肚子上：“难受吗？”

    “还行。”崔毅回答。

    程锐康清清嗓子：“崔毅同志，我问你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崔毅挑眉：“说。”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程锐康开门见山，直勾勾盯着他。

    崔毅撇过脑袋：“没怎么。”

    程锐康俯身在他嘴上嘬了一下，威胁道：“你丫说不说？”

    崔毅啧了声：“别学我说话。”

    “别转移话题，”程锐康又往他嘴上嘬了一下，盯着他逃跑的眼睛，“说不说？”

    崔毅转头躲开。

    嘿？

    程锐康俯身又往他嘴上亲了一下：“说不说？”

    崔毅继续侧头躲开。

    程锐康就不信了，在他脸上、脖子上、耳朵上一通乱亲，边亲边问：“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亲得崔毅脸涨红，亲得崔毅有了其它反应。

    “别亲了！”崔毅继续躲，眼角带着泪。

    “我不，”程锐康继续亲，“我亲到你说为止！说不说说不说……”

    崔毅脑袋快炸了，没忍住吼了一嗓子：“程锐康！”

    吼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程锐康到没什么，笑着起身：“诶！”

    他正准备继续亲，却听见崔毅带着鼻音的：“对不起。”

    程锐康愣住了，他看着身下的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压着崔毅双手的手也松开了。

    “对不起……”崔毅这次不只是带着鼻腔，他哽咽着，用手去抹眼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对不起……”

    程锐康一把抱住他，用手轻轻给他擦拭眼泪，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咋了狗狗？没什么对不起的，狗狗……没事的没事的。”程锐康他抱到怀里，拍着他的后背。

    崔毅埋到他怀里：“对不起……不该对你说重话……呜呜呜呜……”

    程锐康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狗狗，你这不开玩笑的吗？不是重话，乖乖，没事的没事的……”

    “不该这样的……呜呜呜呜，”崔毅边抹眼泪边哽咽着说，“这段时间那么累，不该这样的……呜呜呜呜呜，这样给你压力，你会更累，就，就不喜欢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崔毅越哭越崩溃，程锐康却笑了，他抱紧对方，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喜欢啊，我可爱死我们家一一了，我已经想好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了，怎么样我都喜欢，更何况你刚刚是在和我开玩笑啊，没事的啊，”程锐康低头看着对方哭得通红的脸，没忍住捏了捏，“狗狗怎么那么可爱，”然后撅着嘴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太可爱了。”

    崔毅拼命摇头，哭得依旧崩溃：“我们在一起那么短时间，就吵了那么多次架，都是我不好……呜呜呜呜呜……我们以前都不会这样的……呜呜呜呜……吵架吵多了会烦，会累，就像我爸妈一样，最后离婚了……呜呜呜呜呜呜……我每天都好害怕，康儿……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呦，”程锐康边帮他擦眼泪，边亲吻着他的脸颊，“不会的狗狗，不会的。人与人之间有些不同是很正常的，都是要相互磨合的嘛，有些问题越早解决越好，一拖再拖，反而拖成大问题。而且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那些对话不算吵架呀，好了狗狗，不害怕啊。”程锐康又俯身亲了亲他的唇。

    崔毅吸吸鼻子，缓和了些：“那是因为你总压着自己，每次有什么问题，你都只会先安抚我的情绪，不停说对不起对不起，安抚好了我，你再说你的观点，这样你很累，会烦我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崔毅眼泪不自觉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