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康抬手搓了搓崔毅的发尖：“高三下学期挺忙的，要一模二模三模还要体检。”

    “我知道，”崔毅捏着程锐康的手，突然他动作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抬眼看着程锐康，眼眶泛红，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慌乱，声音都在发颤，“程锐康，你什么意思？”

    程锐康斟酌片刻，声音沙哑：“……你爸刚刚找我了。”

    崔毅哑然：“他让我留下？”

    “嗯。”程锐康眼前有些模糊。

    “你呢？”崔毅看着他，声音带上哭腔，“你想让我留在这儿吗？”

    不想，程锐康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嘶吼。

    可最后程锐康却笑了下，细胞的叫嚣和嘶吼，化作他眼角的泪水，安静的缓缓流下：“狗狗，你爸说得有道理。”

    “所以你想，是吗？”崔毅憋不住了，他哽咽着抹着眼泪等一个回答。

    程锐康回答他的只是沉默。

    “程锐康……”崔毅攥着他的睡衣额头埋进他怀里，手死死攥住他的睡衣，“你不要我了吗……”

    尾音颤抖沙哑。

    衣服湿了一片，崔毅每一次呼出的热气都打在程锐康心脏上，程锐康嘴唇发颤，红着眼眶，眼泪无声落下，他用力抱住崔毅，强行平稳呼吸，抱着崔毅的手不自觉攥紧他的衣服：“要，怎么可能不要你啊一一……”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京市……”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慢慢哭声趋于平稳，崔毅哭得声音都哑了，“康儿，不要丢下我，求求你，康儿，别不要我，我会死的……”

    “没，没不要你，我要你，我只要你，我爱你啊一一，”程锐康吸吸鼻子，努力不让崔毅听出他的哭腔，一下又一下吻着崔毅的发顶，“对不起，狗狗对不起……”

    说到最后，气息不再平稳，程锐康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也想带崔毅走，可是他没办法，他一无所有。

    他哽咽道：“对不起一一，对不起……”

    崔毅边哭边蜷缩起来，哭声越来越小，程锐康感受到他的不对劲，边帮他擦着眼泪边问：“狗狗，是不是又胃疼了？”

    崔毅声音很小，抽泣着：“嗯……”

    程锐康手已经热了，他把手探进崔毅衣服里，慢慢替他揉着胃，轻声问：“我去楼下给你接杯热水好不好。”

    崔毅已经疼得说不出话，额头的青筋和身体的颤抖告诉程锐康他很痛苦，他却死死用手拽着程锐康的衣服，颤抖着摇头，挤出一个字：“不……”

    程锐康咽了咽口水，哑着嗓子：“……好。”

    房间温度渐渐回暖，程锐康和崔毅贴在一起，夜里很安静，房间里只有崔毅轻轻的抽泣声和程锐康颤抖的呼吸声。

    “疼……”崔毅捏着程锐康的肩膀，痛苦地哼着，“好疼……”

    “我给你拿药好不好？”程锐康揉肚子的力道重了些。

    “没用……”崔毅拉着他的手，放到心口，“这儿也疼。”

    程锐康沉默片刻，揉了揉崔毅的心口：“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没用，”崔毅攥紧程锐康的手，“我们一起逃好不好？我们不高考了，一起走，让他们都找不到我们。”

    程锐康笑了下，带着鼻音：“跑去哪儿啊？”

    能跑去哪儿呢……

    “哪儿都行，”崔毅吸吸鼻子，抬眼，眼睛哭得都有些红肿了，“我们去找我妈好不好？”

    “一一，”程锐康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为高考准备了那么多年……”

    “我不在乎，”崔毅盯着程锐康，房间漆黑，他的眼睛却是亮的，“只要有你，我不要了。”

    “狗狗，可是我在这儿还有老舅舅妈妹妹奶奶啊……而且我去那边能用什么理由一直呆着呢？要签证的呀狗狗。”程锐康揉了揉崔毅的脑袋。

    “可是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程锐康。”崔毅声音又有些哽咽，执拗地盯着程锐康。

    “就一学期，晚上我们天天视频好不好？”程锐康吻了吻崔毅的眼睛，又吻了吻他的嘴角，“周末一直电话好不好？”

    “不要。”崔毅抱住他，脸埋进程锐康衣服。

    程锐康不劝了，静静抱着他。

    他们的力量对于一个完全掌握经济大权的成年人来说，真的微乎其微，他们都心知肚明，崔志宇只要决定，他们没办法挣扎。

    “我打个电话给我妈。”崔毅突然说。

    程锐康眨眨眼：“她有空吗？”

    “她会接。”崔毅笃定。

    电话拨通，对面接的很快，崔毅打开扬声器：“妈。”

    “小毅呀，”蒋玲笑笑，“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你爸把事儿都跟我说了。”

    崔毅沉默：“我不想留这儿。”

    蒋玲没着急反驳，而是顺着他的逻辑：“行，那我们假设你回去，两边一模二模三模的时间完全不一样，你学籍不在那边，别人模拟考的时候，你只能在家里呆着，你考试的时候，别人又在上课，来回又要折腾，又耽搁几天，别人体检你也去不了，你体检那边又在上课，再算上路程，别人体检半天，你体检三天，高三下学期时间很紧，你自己算算浪费了多久？”

    崔毅不说话了。

    程锐康拍拍他的肩。

    “高考这条路是你自己决定要走的，得对自己负责，小毅。”蒋玲语气认真。

    蒋玲说的很在理，崔毅找不到一点能反驳的地方。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康康，可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你们就算能一直在一起，那也不可能没有分离，就算是结婚了的夫妻，也有工作出差的时候。而且你们以后大学肯定不同，上课怎么办？军训怎么办？”蒋玲叹气，“小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这边还要上课，先挂了。”

    电话挂断。

    崔毅静静看着手机，看着它息屏，看着它被程锐康拿着放到旁边床头柜上。

    一言不发，沉默，还是沉默。

    程锐康张开双手：“一一，来哥哥抱抱。”

    崔毅扑过去，死死抱住程锐康，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依旧沉默。

    程锐康知道他是逻辑上过去了，但心理上还是舍不得。

    他何尝不是呢？

    他缓缓拍着崔毅的后背，埋在崔毅颈间，贪婪地吸着崔毅身上的味道：“还有几天呢狗狗。”

    崔毅吸吸鼻子：“晚上要打电话。”

    “好。”

    “百日誓师也要电话，我们要一起。”

    “好，一起。”

    “劳动节我来找你。”

    “我们不放假……”

    “我们放。”崔毅很执着。

    “假期很短……”

    “短也来。”崔毅又抱紧了些，用力埋在程锐康颈间吸了口。

    程锐康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好嘛……我回去帮你把衣服寄过来？”

    崔毅在他颈间蹭着摇头：“不要，就放在那儿，这边我再买。”

    程锐康笑着揉揉崔毅的脑袋：“那钢铁侠寄过来？”

    崔毅靠他颈间点头：“好。”

    程锐康摸着他的头发，长了，他们本来之前就打算去理发，这段时间一直补课，没时间：“后天去理发？”

    崔毅继续点头：“嗯。”

    他们躺在床上相拥，感受彼此的体温和气味，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们不知道，闹钟响起，他们该起床了。

    ＊

    补课最后一天，程锐康和各科老师加了联系方式，回去每天晚上都有安排网课，周末整天都有。

    崔毅今天特别黏人，一下课就过来贴着，上厕所都要一块儿。

    张宇轩下课倒是不下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眼睛要不然在手机上，要不然就在饭碗里，毕竟这俩人实在是太腻歪了，张宇轩知道之后他俩演都不演了，吃饭并排坐，腿要贴着，胳膊也要挨着，明明吃的都是炸酱面，非要你吃我的一口，我吃你的一口，张宇轩光听着都浑身冒鸡皮疙瘩，才吃两口就默默戴上耳机。

    买票的事儿是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说的。

    “后天早上的票可以吗？”崔志宇问。

    崔志宇那么一提，程锐康昨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受不舍又涌了上来。

    “行，”程锐康扯出一个笑，“谢谢叔叔。”

    心里扯着疼，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就这么走了，得留点什么给崔毅。

    崔志宇笑笑说没事儿，然后跟他们聊了聊这几天的补习，快吃完，让崔毅跟自己去书房。

    崔毅侧头看了眼程锐康，程锐康不轻不重的捏了捏他的大腿。

    崔毅和崔志宇上楼了。

    程锐康吃的心不在焉，喻清吃完去忙工作了，程锐康还坐在餐桌前。

    “康哥，”张宇轩打了碗汤，坐他对面，满脸好奇，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压低声音，“男生和男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程锐康挑眉：“你好奇这个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