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话，”崔毅死死盯着程锐康，“不严重丫需要住院？”

    “那我明天出院？”

    崔毅带着鼻音，瞪着他咬牙切齿：“你他妈敢，我就把你拴这儿！”

    “两位，能听我说了吗？”蒋玲的声音从电话里幽幽冒了出来。

    崔毅不说话了，继续自顾自盯着程锐康。

    程锐康没看崔毅：“阿姨您讲。”

    蒋玲跟他们了解清楚情况，沉吟片刻：“所以小毅现在是准备陪康康一直到出院？”

    “嗯。”崔毅缓过来了些。

    程锐康用力捏了下崔毅握着自己的手，扯的伤口疼也没管。

    “但是你看，你没在这段时间，他老舅舅妈把他照顾得很好……”

    蒋玲没说完，崔毅打断：“你是想说我待在这儿很多余吗？”

    蒋玲突然被他哽了一下：“没这个意思，就是……”

    崔毅再次打断，他看向程锐康，声音里满是委屈：“你也那么觉得吗……”

    “当然没那么觉得，”程锐康赶紧回答，然后转而跟电话里的蒋玲道，“阿姨，他现在情绪有点不好，等会儿再给你回电话吧。”

    蒋玲叹了口气：“行吧。”

    电话挂了，程锐康抹了把脸，还没想好怎么跟对方说，崔毅先开口：“所以……我不该来，是吗？”说完，眼前视线又开始迷糊。

    “不是。”

    程锐康忍着痛想侧过身，崔毅按住他，他吸吸鼻子：“别扯到伤口。”

    “那你凑过来点。”

    崔毅抹了抹眼睛，摇头：“不要。”

    程锐康耐心哄：“狗狗，乖乖，一一，过来点嘛。”

    崔毅继续边抹眼泪边摇头：“不。”

    程锐康只能伸手捏捏崔毅的大腿。

    “我没觉得你多余或者是不该来，”程锐康看着他很认真说，“最开始我的确不想让你来的，也不想让你知道，但是你刚刚不是说了吗？的确，我不该这样，你是我男朋友这种事该告诉你的，不管怎么样，都得告诉你。

    而且你能来，抛去别的那些，说实话，我很高兴。”

    “那你还要赶我走。”

    “这不是赶，”程锐康又捏了捏，“高三下学期很重要，你过来看了我，我这的确也没什么大事，你该回去继续上学。”

    “这他妈就没什么大事儿？！”崔毅又红了眼，“我承认我在这可能确实没什么用，但是我看着你，我安心，要是过去了，我只会成天挂念着你，还不如留在这儿。”

    “你过去那边，我也能跟你视频，你也能看着我啊。”

    “这一样吗？”

    “不一样吗？”

    “那我们以后干脆天天视频，不要见面好了！”

    程锐康又捏了捏他的大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得回去，我这边很好，别因为我耽误你的学习，高三下学期了都。”

    “影响不着。”

    “怎么可能影响不着，高三下学期几乎周周都会考试，从现在到我出院15号，你算算有多少个星期，你因为我错过那么多场考试……”

    “小考，不重要。”崔毅说。

    “可你爸怎么想，你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修复了一点，我不想因为我……”

    “程锐康，崔志宇怎么看，你就那么在乎吗？！”崔毅低声嘶吼。

    程锐康叹了口气：“崔毅，那是你爸，我们如果要过一辈子就必须要在乎他，就像你能不在乎我老舅吗？”

    “我可以。”

    “我做不到，”程锐康看着他，苦口婆心，“而且我也想让你回去，崔毅你得回去，你要是因为我耽误了……”

    “我说过不会！”

    “那万一呢？万一你高考出现什么意外你父母怎么想？”程锐康红了眼眶，“我也会后悔，会自责，会觉得对不起你……”

    俩人看着彼此，都没再说话。

    崔毅再怎么有把握程锐康都不敢赌，这赌的不止是崔毅的未来，也是他们的未来，稍有差池，崔毅高考可能还能再来，但是他父母特别是崔志宇要是认定是自己影响了崔毅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病房门被敲响，护士开门：“康康？隔壁孃孃说你们在吵架噶？”

    程锐康吸吸鼻子，笑笑：“没，说点事。”

    “小声点哦，有些老人睡呢早。”护士小姐姐提醒。

    “好。”程锐康笑着点点头。

    等护士小姐姐离开关上门，程锐康拿起筷子给崔毅夹了块肉：“还没冷，快吃。”

    整整一晚上他们都没再提。

    程锐康旁边病床是空的，崔毅晚上在那儿将就一下，他怕程锐康晚上要上厕所喝水什么的没敢睡太沉，偶尔做梦，脑子里全是程锐康被捅的画面，醒来时浑身冷汗，转头看向程锐康，对方呼吸平稳，好像睡的很好。

    崔毅一边松了口气，一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没由来的生气，可能是因为自己前几个小时还在跟他吵架，现在却只有自己睡不好。

    他愤愤翻了个身，脑子里却忍不住地想，如果当时自己在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

    “狗狗？”程锐康轻声道。

    崔毅动作一顿：“被我吵醒了？”

    程锐康笑了下：“没，一直醒着呢。”

    崔毅心里好受些，起码对方还是在乎自己的。

    “哦。”

    “我觉得少了点什么。”

    崔毅转身看向程锐康，发现对方也正侧头看着自己：“什么？”

    程锐康笑笑：“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在电话里说着想我来，结果来了一点表示都没得。”

    崔毅冷哼了声：“我才不表示呢。”

    “那我表示。”

    程锐康说着就要下床，崔毅赶紧叫住他：“别动！我过来。”

    程锐康乖乖躺下，没多久，崔毅抱着手站到床边，病房没开灯，可窗外的月光找过来程锐康还是看清了崔毅耳朵的颜色。

    通红。

    崔毅冷着脸，皱着眉：“怎么表示？”

    程锐康笑着伸手拉住他的衣摆：“亲一下？”

    “一下，不要。”

    “两下好不好？”

    “不好。”

    “那亲到够，”程锐康手指轻轻捻了捻他的衣服，“别的暂时没办法，先……”

    话没说完，崔毅吻了下来。

    崔毅的吻一如既往炽热，只是总故意用牙齿来刮一下，蹭一下，这种情况只在最开始时出现过，现在还这样只可能是故意的。

    程锐康没挑明，只是用更热烈的反应回应着。

    对不起，对不起……

    程锐康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

    不知道吻了多久，嘴里有些咸甜的味道，程锐康睁眼，崔毅盯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程锐康抬手轻轻替他擦拭。

    视线对上，崔毅嘴唇颤抖，头抬起来些：“康儿……我不想……”

    程锐康没让他把话说完，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崔毅的一滴泪滴在程锐康眼角滑落，程锐康也分不清是自己的眼泪还是崔毅的。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啊啊啊啊啊[化了]

    

    崔毅早上起得很早, 准确来说他昨天都没怎么睡，后半夜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推演, 如果他当时在，结局会不会不同；如果他再早一些发现程锐康的不对劲, 是不是就能陪他度过最难受的那几天……

    他坐床边看着沉睡的程锐康, 许久起身洗漱, 出去医院附近买了杯粥, 回住院部刚好碰到老舅一家。

    王溪枝一看到他, 立马冲了过去, 嚎啕大哭, 她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嚎道：“小毅锅锅！呜呜呜呜呜呜！你也知道了吗？”

    崔毅单手抱起她：“知道了。”

    “锅锅他呜呜呜呜呜！那天警车救护车声音好大！”王溪枝边抹眼泪边说，“谢孃孃不让我过克，但是……”小朋友吸吸鼻子, 哭得更大声了, “我看见了！地上有血！门上也有！全是锅锅呢！！！呜呜呜呜呜呜呜！”

    程锐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血, 好多的血……”

    崔毅把早点拿给老舅, 抱起王溪枝, 红了眼眶, 他手发颤, 却还是一下一下拍着小朋友的后背, 他声音有些沙哑：“哥哥现在好好的。”

    “不好！他好疼！”王溪枝抽泣道, “那天放学我来看他, 我看到他偷偷在抹眼泪……呜呜呜呜呜……我好想多陪陪他，但是我要去上学……”

    崔毅抱着小朋友的手紧了些：“我会陪着他的。”

    “真呢？”王溪枝抹着眼睛哽咽道。

    “嗯。”崔毅声音也带上了鼻音, 红着眼给小姑娘擦眼泪。

    “小毅, 电梯来了。”舅妈提醒道。

    打开病房门, 程锐康已经醒了。

    一开门他就喊：“老舅舅妈妹妹你们来了噶！一一也回来了？！”

    三人还没进门，小朋友从他们中间钻过去，跑到程锐康床前，吸吸鼻子，朝他哥列了个笑：“锅锅！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