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康笑着刮刮她的鼻子：“咋个眼睛红彤彤呢？又哭了噶？”

    小朋友连忙抹眼睛：“没有！”

    “骗人！”程锐康笑着掐掐小朋友的脸蛋，“我说过喃？”

    “我没哭！”王溪枝梗着脖子。

    “好嘛。”程锐康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

    崔毅拿着早餐坐到程锐康身边，他买的粥，插吸管就能喝，不过他没让程锐康拿着，插好吸管自己举着让程锐康吸。

    “医生葛来过了？”舅妈问。

    程锐康笑着咬着吸管：“没呢。”

    老舅舅妈和程锐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崔毅静静看着程锐康，发现他说话时额头会时不时冒出青筋，说话时，会时不时咬牙。

    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

    他在忍。

    崔毅抿了抿唇，心里更放不下了。

    吃完东西没多久医生来换药查看，程锐康不让他们待病房，崔毅也不可以，他们只能去走廊等着。

    崔毅靠在墙上，试图听到里面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小毅，”老舅叫他，看着他身上的校服，“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没。”他就背了个书包。

    “要不要跟我去康康那儿洗个澡换身衣服，这衣服我带回去洗一下，你明天好走，”舅妈说，“这儿不用担心，有你老舅。”

    崔毅摇头，看着紧闭的门：“我要陪他。”

    “行吧，那让你老舅给你拿套衣服来？”舅妈说。

    崔毅点点头：“不过我明天不打算走。”

    舅妈一愣，她和老舅对视一眼，皱眉：“可是后天就上课了。”

    “嗯，等康儿出院我再走。”崔毅说。

    小朋友重重点头：“小毅锅锅要陪得锅锅！”

    舅妈一巴掌拍小姑娘头上：“小砍头呢！”他看向老舅，“你跟小毅讲，我把这个小砍头带走了！”

    小朋友被自己妈妈连拖带拽拉走了，王建新叹了口气，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坐着。”

    崔毅坐到老舅身边：“我不会走。”

    “小毅啊，”王建新看着他，“你现在离高考没多久了。”

    “我知道，但是高考没有程锐康重要，”崔毅眼眶又红了，“他受伤了，他被捅的时候我也不在，”崔毅脑子里浮现出自己想象中出事那天的场景，“他上救护车的时候我依然不在，手术的时候我也不在……但是我现在来了，老舅，我来了，我知道我在这儿没用，但我得在。”说到最后，崔毅憋着眼泪，声音哽咽。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吸吸鼻子：“我昨天一晚上没怎么睡，我恨自己不在，如果我在……”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崔毅边哭边说完，“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制服王家宝，康儿就不会……”

    老舅一把抱住他，用力搓了搓他的后背。

    “老舅……我想留下来陪康儿……”崔毅恳求。

    王建新长叹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门开了，崔毅唰的一下站起来：“怎么样？”

    医生看看崔毅，又看看王建新，点点头：“恢复得很好。”

    崔毅笑了下：“谢谢。”

    王建新也笑笑：“谢谢医生。”

    进房间，程锐康正在慢悠悠扣扣子。

    崔毅快步走过去：“我来。”

    程锐康笑了下：“一一，扣扣子我还是可以的。”

    “我来。”崔毅吸吸鼻子。

    程锐康看见他通红的眼睛以及脸上的泪痕，没说不用，他看向老舅：“你们刚刚在外面……”

    崔毅打断：“你要擦擦身上吗？”

    程锐康看着崔毅，大概猜出他们刚刚谈论的话题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儿上笑着闻闻自己：“我臭了？”

    “没，”崔毅刚刚也是脑子一热说的，“我想着今天要洗澡，你不能洗澡，但是可以擦一下。”

    之前没提还好，现在一提，程锐康感觉自己身上黏黏糊糊，是得擦一下了，他问老舅：“护工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早上。”老舅说。

    程锐康点点头：“那老舅来帮我擦一下吧。”

    “我来。”崔毅帮他扣好扣子站床边，眼神执著。

    程锐康抹了把脸，要是崔毅来，他看着手说不定就……这可是医院！

    他昨天都是忍着的，崔毅去卫生间处理了下。

    “一一，老舅来吧。”程锐康劝。

    “我来。”崔毅眼神坚定。

    “老舅吧。”

    “我和老舅一起。”

    程锐康：“……”

    程锐康：“那你来吧。”

    ＊

    换洗衣服是老舅晚上拿来的，晚上这趟没妹妹，舅妈也不在，她得在家盯着王溪枝写作业。

    老舅来送饭送衣服，送完也走了。

    今天晚饭是骨头汤，还有崔毅的糖醋排骨，崔毅自己先没吃，拿勺一口一口喂程锐康嘴里，要不是程锐康拦着，他恨不得把肉都撕碎了喂给程锐康。

    中午饭也是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程锐康伤的是胳膊呢。

    程锐康吃完，崔毅才开始吃，排骨都有点冷了，程锐康让他去护士站打热一下他都不愿意，好在这时候查房的护士来了，顺手带过去热了一下，程锐康靠床上头看着他吃，狼吞虎咽，吃着吃着眼眶又红了，程锐康笑着伸手捏捏他的脸：“那么好吃？到时候我让老舅门前立个牌子，‘好吃到697都哭了’。”

    崔毅啧了声，往旁边躲了一下，含糊道：“滚蛋。”

    崔毅越躲程锐康越来劲，崔毅怕他扯着伤口，干脆不躲了，任由他捏。

    “瘦了，”程锐康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说来着，怎么过去不好好吃饭？”

    “减肥，”崔毅冷哼一声，“你倒是吃好喝好。”

    程锐康乐了：“那是，养膘呢。”

    崔毅笑了下：“傻逼。”

    “那你教我减肥？”程锐康挑眉。

    “你又不肥。”崔毅说。

    “你也不肥啊。”程锐康说。

    “你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的北京特色美食吗？”

    程锐康愣了一下，乐了：“那我隔几天就给你点点老北京特色麦当劳？”

    “得了吧您，我才不回去。”

    这句话一出，两人又不说话了。

    崔毅沉默着吃完饭，把放床边的凳子椅子搬到程锐康床边，拿出张卷子闷头写。

    程锐康这会儿有网课，他上的很认真，崔毅刷完两套卷子，听见平板里老师说：“听你崔叔叔说你受伤了？”

    程锐康一怔：“小伤。”

    “早日康复啊，”老师说，“你看一下群里，我们给你安排了这段时间的课，看看课表，没有问题，明天就开始。”

    崔毅写字的手一顿。

    “好，谢谢老师！”程锐康连忙道。

    “不用，你主要得谢谢你崔叔。”老师说完下课了。

    程锐康下意识看向崔毅，对方正巧也看着自己。

    对视几秒，崔毅拿着衣服手机进了浴室，程锐康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打开手机，他上课习惯开静音，看见手机上几百条未读消息，挑了下眉，点开全是张宇轩发来的。

    【张宇轩】康哥！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张宇轩】康哥！你在吗？！

    ……

    【康师傅】好着呢。

    然后他拨通了崔志宇的电话。

    浴室里。

    崔毅放着热水，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浴室里漫起水雾才点开v信把崔志宇拉了出来。

    【一】谢谢爸。

    然后立马再次拉黑。

    他长呼一口气，洗澡去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

    

    崔毅端水出去的时候程锐康正在背英语, 很认真，不会读的还问豆包。

    崔毅把装满水的盆子放到程锐康床边椅子上，然后将程锐康床上的桌子平板手机收到一边放着, 程锐康手里还举着补课老师发的单子。

    崔毅伸手去拿：“等会儿再背？”

    程锐康用力攥住。

    昨天亲他都花了好长时间才下去，今天这个……他得转移注意力。

    程锐康松开手, 笑了下：“你抽我一下。”

    崔毅挑眉, 没懂他什么意思, 然后轻轻在他胳膊上拍了下：“这样？”

    程锐康乐了, 一笑又扯着伤, 他咬牙忍着, 边笑边说：“你别逗我笑, 我说的抽背！”

    崔毅反应过来，笑着啧了声：“你丫自己没把话说清楚，”他拿过单子放一边, “怎么抽？”

    “我又不是, ”程锐康又乐了, 憋都憋不住, 半晌才缓过来, “就你随机念单词, 我回中文和拼写。”

    崔毅点点头, 拧好毛巾, 边给他擦脸边随便念：“tough。”

    “坚硬的, 结实的, 棘手的，难解的, ”崔毅擦的很细致认真, 动作也很轻柔, 程锐康看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心无杂念，“t-o-u-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