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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yi…”
温斯语受不了压舌板,站起来,哭着朝门口跑,拍着被反锁的门,要贺知意带他走,不要上课了。
贺知意最喜欢咬他嘴巴旁边的嘟嘟肉,如果练习太多次,就没这么软了!他宁愿回潞湖种地挖土,割猪草喂猪,也不想在波士顿上发音课。他要回去喂猪,贺知意,我要回去喂猪!
事后反思,死不悔改。
贺知意踹开门,把快哭晕过去的温斯语抱走了。
后边的课,是谢菁过来陪温斯语上的,不准贺知意再跟课。还给温斯语报了发音课的夏令营,一个礼拜,离开贺知意一个礼拜,险些将贺知意逼疯。
中途,他偷偷去看过温斯语。
温斯语挺开心的,还跟营地里的同学,坐在树下玩牌,赢牌后很努力地笑,发出声音。
贺知意气得血压都高了。
成长是好事,但没有他在不行,和别人更不行,贺知意又准备把温斯语强行接走。但这次,温斯语拒绝了。
温斯语:我很努力学习,你不要打扰我。
贺知意气笑了。
在他眼里,温斯语就像是见到满地萝卜秧的兔子,一头扎进去,将他抛诸脑后。
可从夏令营回来后,温斯语会嗯嗯叫了。
贺知意愣了好一会儿,换着角度和力度多试了几次,每次嗯嗯的声音还不一样。温斯语咬着指节,看着他,发出细微又迷人的声音。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自己都没意识到。贺知意听了好几天,心里舒服,浑身都是舒服,然后恶劣地给温斯语戴上,等待,凝视,当温斯语听见自己发出声音时害羞的脸。然后,让温斯语发出更多的嗯嗯声。
“好可爱,我的小猪兔宝宝。”
波士顿今年雪下得早。
温斯语在医院楼下等贺知意,踮脚,将自己特意织的双人围巾,戴到贺知意的脖子上。贺知意搂着温斯语,像围巾上坠了个粉色挂件。
他们停在初吻的豆梨树下,雪是黝黑枝丫上的梨花。
温斯语有话跟贺知意说:“贺知意,窝,系,温希氲,窝,耐,泥……”
好难,温斯语没说好,有些气馁。
他皱眉,摆了摆戴着粉色毛绒手套的手,重新说:“贺知意,窝…”
贺知意抱住他。
那是温斯语第一次说话。
谢菁告诉他,学会说话就可以对爱的人说「我爱你」。
温斯语为了对贺知意说「我爱你」,练习了好久,哭了很多次,但他全都没有放弃,因为他想对贺知意说「我爱你」,因为他真的爱贺知意。
贺知意也是。
贺知意在初雪里的豆梨树下,用力地抱住他,“温斯语,谢谢你,我也爱你,更爱你。”
温斯语每次跟贺知意说话,都是以喊他名字开头,像游戏里的小人的互动交互f键,替换成了「贺知意」,学会说话后,也是温斯语最熟练,最喜欢的三个字。
贺知意也学他,喊他温斯语。
温斯语点头说可以,但还是要叫他宝宝。贺知意偏头来亲他,说好的,宝宝。
贺知意很久没这么叫他了。
哪怕是在梦里,贺知意也只叫他「温斯语」,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分手,问他为什么,问他可不可以不分手。
温斯语睁开眼。
他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他昨晚戴着助听器睡的,听见了自己的呕吐声,刚想捂住嘴,想起贺知意已经被他赶走了。温斯语摘掉助听器,吐得流出眼泪,身体不停发抖。
洗完澡,温斯语从枕头下摸出那根葡萄味的珍宝珠,放进嘴里,抿化。
然后,温斯语想起来他吃过这个口味。
也是贺知意给他买的,说草莓牛奶没了,明天再给他买。温斯语没放在心上,但第二天贺知意真的给他买了。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溺水的蝴蝶
门外是一桶草莓牛奶味的珍宝珠。
村口小卖部叔,还给温斯语提了点水果和一包兔粮,“昨天贺女婿来买没货,就说到了,给小语你送过来。”
温斯语伸手接过,点点头。
“水果是你婶让我提来的,小语,谢谢你愿意资助工厂,我家两个孩子都能继续有班上。”
温斯语低着头,手指抠着沉甸甸的糖果桶,明明戴了助听器,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哦,还有这个兔粮,也是贺女婿让我们去镇子买来的,说给你们家的兔子们加点餐。”
温斯语一点都不想照顾那窝兔子。
他才是兔子,贺知意七年前把他带去波士顿,给了他一个家。他不喜欢贺知意带其他兔子回家。
贺知意只可以有他,分手了,也只能有他。
那,等他死了之后呢?
温斯语没想过这件事,他的遗嘱也是,律师还在联系他签字确认。但他没想好,要不要留东西给贺知意,留了,贺知意就知道他死了;不留,贺知意以后发现,认为他是小气鬼怎么办?
温斯语回了律师邮件,约时间面谈,挎上包,出门拿药。
他的药快吃完了。
路过村子广播站,大家伙在准备一会儿开会,决定到底是留在造粒厂,还是去城里那边的厂子。
“小语,你不来听会吗?”
温斯语摇摇头,让他们做好决定,告诉他就行。
温斯语已经和慈善机构联系了,原以为对方会直接给他寄支票或汇款,回复表示,明天会来到签约现场,还会有媒体到场呢。
村子的大家一听有媒体来,都开始准备穿什么衣服了,跟过年似的,也召集了人准备摆席。
温斯语很抗拒镁光灯,但看大家这么期待也同意了。
到了医院,温斯语戴上口罩,压低帽檐,跟着来停车场接他的护士,进到候诊室。
医院是梅奥诊所为他联系的,私密简约,不需要温斯语再做问诊和检查,只需要带上证件拿药即可。温斯语再三确认了医疗信息不会被查阅。
他当初意识到自己生病,没敢在波士顿就医,就是担心贺知意查到。而现在,贺知意也在雍城。
也想过,自己这么谨慎是不是自作多情。
温斯语脱下大衣和围巾,抱着手臂站在窗前,单薄纤瘦的背脊挺得很直,姿态娴静,听见身后的门被推开也没回头。
推门进来的医生,拿着部分信息被涂黑的英文病例,用英文打招呼:“先生,你好……”刚收回眼,又立即意识到自己正在看什么,再度望过去。
温斯语回头,微微颔首,来到桌前坐下。
戴着口罩,只露了眉眼和额头的温斯语,但就像他方才的背影一样,哪怕看不见,也能想象到这张的五官有多美。
基础的瞳孔检查,温斯语瞳孔自然收缩,像在呼吸,也轻易带走注视者的呼吸。
温斯语拿出手机,同医生沟通,拿到药,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不确定的声音喊住。
“斯语?温、斯语?”
温斯语微微一愣,看向对方摘下口罩干净俊朗的脸,但没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林致远,潞湖高中,比你高两届,我作为毕业生代表致辞的时候,就是你上台送的花。”
林致远看着温斯语柔美的眼睛,声音却开始硬得发紧,“你那天换了件新校服,应该是学校准备的。因为,你的校服上总是有颜料和铅笔的痕迹,但很漂亮…!很特别,让人记住……”
温斯语的眼神很平静,身姿未变,双手交叠在身前。
渐渐地,林致远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合适,但又无法控制地看着温斯语。
温斯语等待他把话说完,点点头,起身再次准备离开。
“斯…温先生,你真的不打算近一步治疗吗?”
林致远握着温斯语的病例,站起身,“对不起,我知道梅奥那边已经说明了你的医疗决定,但是你还这么年轻。”
温斯语停下脚步,用手机里电子机械的女声反问他:“你能在不破坏我的功能区条件下,将我的肿瘤全切吗?”
林致远怔住。
“我,我今年28,还在专硕和规培,没办法做这样的手术…应该说,全世界能做到这样的医生也没几个,但是,还可以做放疗,可以抑制肿瘤的近一步扩大。你现在已经出现头痛,呕吐,疲倦,视觉闪光等症状,如果不介入,接下来你的生活甚至没办法自理,你最后的时间大概只有三个月……”
温斯语又走神了。
在听见第一句话时,他想到了贺知意。七年前的贺知意也是28岁,自信狂妄,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困难能击倒他。
“……贺医生能够做到。”
温斯语回过神,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贺知意的名字。
林致远见他有反应,赶忙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说:“贺知意、贺医生,在梅奥应该有医生向你提起过,他能做这样的手术。只是,他现在在瑞士做研究,很久都没做过手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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