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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充山点点头,只是依旧不放心。
絮絮叨叨地说贺知意不知道,息云从小就爱生病,家里佣人和家庭医生那么多人照顾他一个,身体才稍微好点,结果…李充山说不下去了。
贺知意抿了口茶,点头,说能理解。
纪延让李充山别太担心,又道:“这件事情,还要好好谢谢知意,如果不是知意和息云认识,是好朋友,否则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息云。”
贺知意不动声色地低了低头。
李潇跟他说过,他们家忌讳着同性恋这种事。
贺知意担心,温斯语本就抗拒亲生父母如果纪、李两家知道他是同性恋,万一对温斯语有偏见怎么办?没有像他们现在表现出来的,全心全意去爱温斯语怎么办?
温斯语很敏感,一定能感觉到,一定会难过。
所以贺知意并没有告诉他们,他和温斯语的关系。
从茶室出来,纪延和李充山上了一辆车。
纪延:“爸,反正您一定要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你提前去见了息云,会打乱我们全盘计划。”
李充山说知道了,他带过兵、打过仗,这点东西还不用人教。
车驶进纪家庄园。
纪延接到了李悦的电话,李悦回淮城了,催他签字离婚。
纪延一直拖着,反正他们说什么李悦都不会信,dna是假的,照片是也是假的,只是不想他们离婚的手段;等到画展那天,亲眼见到他们的宝宝,比千言万语都强。
挂断电话,先一步进家门的李充山,突然健步如飞地跑了出来。
“息云!”
“爸,说了多少次,现在我们不能在家提息云,等老纪回来,我们再慢慢跟他说。”
“不是!息云在这里!”
两人鬼鬼祟祟地走进后花园,玻璃花房里,纪桉明和温斯语在一块儿看兰花。
触碰的微光
温斯语将治疗时间改到了早上。
昨晚, 二人在浴缸里接吻后,贺知意又留宿了。温斯语以为贺知意会挤到床上来,但他只是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温斯语有些不明白贺知意眸光里的深意。
但开始担心自己努力刨地, 藏起来的小秘密,会被贺知意用大尾巴, 轻而易举地扫开。
改治疗时间的事,他给林致远打了电话,对方说行,然后开车过来接他。
林致远今天休息,穿了身便服, 绕过来, 给他开车门, 见到温斯语新剪的短发,愣了瞬,怔怔地望着他。
没了垂在肩膀的长发, 温斯语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温斯语生得单薄,身形纤细,那头乌黑的长发总是像海藻般占据大部分视线,现在,黑色短发,利落又柔软, 衬出温斯语精致的五官,少了几分秾丽和清冷,有些青涩, 稚嫩,站在冬天晴天的街头,像刚放学的学生。
依旧第一眼会被他的外貌吸引。
“剪头发了?很漂亮。”
“谢谢。”温斯语抬手, 摸了摸后脖颈上的发丝,“贺知意,厉害。”
难得晴天,林致远车开得慢,还去花鸟市场那儿转了一圈。金色的阳光洒满挡风玻璃,温暖和煦,温斯语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做完化疗,护工去拿他的外套。
林致远和戴维德一起走了进来,大概是有话同他说,两个人的神情都不算好。
护工的视线,在愣在原地的温斯语和两位医生之间逡巡,心底叹气,放下了那件浅蓝色羽绒服,退了出去。
关上门。
温斯语从医院出来,没上车回家,在旁边的公园里看小孩玩抽陀螺。
他坐在长椅上,戴了顶有毛球球的毛线厚帽,粉色的宽条纹将他碎发压在眼前,没戴口罩,小半张脸都埋在蓝色围巾里,只有一双清透的黑色大眼睛在外边。
怕冷,温斯语双手插兜,没戴助听器的耳朵也被白色绒毛耳罩保护起来。
小孩子的口型最难读,发音不准,用词不准,还有天马行空的想法,并用成年人无法理解的词句组合方式说出口。
于是,温斯语放弃了。
他只是坐在高大枯木下的长椅上,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怪不得,林致远今天休息却来见他,还带他走了雍城市中心最漂亮的几段路,原来是希望他能都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不要放弃。
目前的治疗,对他的脑部肿瘤效果不好,对他的身体负担却很大。
温斯语在回国后,被贺知意刚养好的胃,已经因为化疗药物加重损伤,这两天咳嗽时,喉咙里常有的血腥味也不是错觉。
放化疗不能中断,他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支撑住。戴维德希望他可以取消画展,现在就去瑞士,住院治疗。
温斯语问他们,贺知意呢。
当年分手,贺知意没有追出来找他,是应该的,他们有矛盾,争吵和分歧,贺知意在生他的气。
而如今,他忽然离开,贺知意不可能会放他走。
不告而别吗?温斯语做不到,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生死之事,温斯语真的不做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画展提前。
这并不难,温斯语的朋友们都在雍城,来自世界各地的一流策展人和艺术家,只要他想,明天就可以布置好一切。
理由温斯语也想好了。
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寒潮来袭,暴风雪将会席卷整个西北。
贺知意很快回复了他的简讯,同意了。
温斯语并没有想象中放松。
他只是像往常去医院做治疗,怎么能跟贺知意在一起的时间,又少了呢。
不过也是,他能活的时间也不多了。
温斯语起身,突然,胃部的痉挛袭击了他。很快,在他来不及发出嘶声就结束了。
他揉了揉,兜里手机忽然响了。
【纪爷爷:小友,今日有空吗?】
温斯语想了想,打字回复。
纪桉明说他忙完工作了,刚回雍城,想邀请温斯语去家里看兰花,再吃个便饭。
温斯语犹豫地咬着指甲,最后被「儿女都不在身边」的孤家寡人老爷爷打动了,回了简讯,说好。
温斯语起身,扭头,对着长椅上的[贺知意]说:“我去新交的朋友家做客了,你不可以再出现,知道吗?”
[贺知意]靠在椅背上,笑了,“好的宝宝。”
他来到路边,正准备让司机过来接他,顺便问问纪桉明地址,就在这时,两辆黑色suv车停在他面前。
比一般的车体型更大,车牌不是普通的牌照,颜色和数字都很特别,车头插着两面小旗帜,国旗和温斯语不认识的另一面。
第一辆suv下来人,拿着探测仪在温斯语身上扫了一圈,替他拉开车门。
纪桉明端坐在车里。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保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似乎从刚刚停下车就在透过黑色玻璃看温斯语。
温斯语看了眼周围的保镖,又看向纪桉明,不知怎么想的,冲着他鞠了一躬。
纪桉明哈哈一笑,抬手,“上来。”
车底盘有些高,保镖上前来扶他。
纪桉明也伸出手,宽厚的大掌有些粗糙的掌心,握着温斯语细瘦的手腕,皱了皱眉,等他坐下后,说:“比我们上次见面,更瘦了。”
“我的,”温斯语拍拍肚子,“胃,不好。”
纪桉明紧锁的眉心,被温斯语这一拍给解开了,笑起来,问他热不热,把外套脱了。
温斯语刚做完化疗,左胸口发酸,浑身肌肉和骨骼,也因为药物作用酸痛无力,右臂还抽了血,有些困难。
纪桉明在问过他后,来帮他,将围巾和羽绒服都好好叠了起来,问:“怎么一个人在公园里呢?”
温斯语没听见,他没戴助听器,正好奇地看着被改装过后的车内饰。
纪桉明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睫毛浓长,鼻梁高挺细窄,还像个小孩子,剪短的头发露出耳朵来,小巧的耳垂被刚才的耳罩压得有点红,笑了笑,没打扰他。
纪家庄园在森林深处。
二十年前扩建过一次。那时,总是在父母和爷爷们怀里的纪息云,终于愿意自己下地走路了。在巴黎杜乐丽花园,追着前面拿冰激凌的大哥哥,就是摔了跤,哭惨了。
但小息云主动下地走路,纪念意义特殊,纪桉明就让人也扩建出了一个古典园林。
小息云总是喜欢光着脚在草坪里跑,不听话地跳进喷泉里玩水,浑身弄湿还咯咯笑,要爸爸妈妈爷爷们也下来玩;病了就哭,说再也不玩水了,让厉害爷爷把息云生的病都带走。
失踪那天也没穿鞋,小鞋子就歪歪扭扭地散落在床边。
想到这些,纪桉明摘下眼镜。
车队行驶过警卫队闸门,在立正敬礼中沿着银白色马路向前。
温斯语看着车窗外的参天巨木,迅速地往后退去,很快,豁然开朗,一座隐秘的庞然巨物出现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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