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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了连青的情况,趁着黎秀才吃饭,画砚也把近来肃州发生的事全讲了一遍。说到那些富户被迫跟着涨了给佃户的分成,尤其激动。
“放心,有雷大哥曲大哥在,我自己也会当心。”
看出黎兄担心自己被人报复,程颂赶忙主动开口。
现在他和孩子们只要出门,身边都有护卫跟着。就算没得罪那些富户,几次招工下来,肃州城里已经有不少人认得他们,知道这院子里不止孩子多,还有钱,多做些防范确实必要。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吃完,程颂找画砚要了点儿高档澡豆,想要好好和男朋友一起泡个澡。
回家取泡澡球是来不及了,这澡豆是加了香料的,用起来也还不错。这东西平日都是画砚收着,给少爷送过来,孩子就坐下不走了。
“你不回去洗漱,坐这儿干嘛?”
程颂看得一愣。
“我回来时就洗过脸了,刚刚也刷完牙了。黎秀才好不容易回来,等他洗完我们还要再聊呢。”
“还聊?你还有何事要与黎兄说?”
程颂一屁股坐到画砚旁边,愁得想挠头。
“不止我,梁言他们去洗漱了,一会儿都会再过来啊。”
“都过来……忙了一天你们不累吗?”
“再累也没有黎秀才辛苦啊,骑马赶了两天的路,肯定是乏了,少爷快让黎秀才去沐浴吧,热水都备好了。”
黎兄和护卫是昨天下午出发的。夜里太冷,他们只能白天赶路,确实是骑了快两天的马。被画砚一说,程颂也心疼起来,摁下了自己那点小心思,也没再赶画砚,苦着脸道:
“那,那黎兄先去沐浴吧。”
黎仁诚笑了下,拿起换洗衣物,对画砚说:
“要是不累,就把最近的功课拿过来吧。难得今日有空,我给你们看看。”
几个孩子中,只有程胜勤学确定会继续考科举。但不科举不等于不学习,更不能不懂道理。黎仁诚有空时还会选取一些名家经典给他们讲讲,也会布置一些策论题目,让他们借着做题提升思考能力。
听到要检查功课,画砚蹭地站了起来:
“黎秀才路上辛苦,今日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过来。”
说完便快步往门口退去,正碰上才过来的梁言他们。
“回回回,咱们先回。”
画砚招呼道。
“为何啊?不说要来少爷这里说话?”
勤学问。
“黎秀才累了,说明日再聊,还要检查咱们的功课!”
说到功课,孩子们彼此看了看,全懂了队长的意思。他们没有偷懒不写作业,但每个人完成的进度确实不大一样,就算写完了的,听说要被检查,心里也难免忐忑,还是先回去自己查查吧。
“哦哦,那今日不聊了,先回去先回去。”
勤学头一个转身,拉着二少爷就往回撤。小七小鱼和梁家兄弟是被画砚带走了,黎仁安倒是不怕被大哥检查功课,反正他也写不好,不过他能看出大哥确实赶路辛苦。
“那大哥早些歇息。”
“嗯,你也早点睡。”
送走了一串少年,黎仁诚转回身,拉起已经压不住嘴角的小少爷:
“走吧,水要凉了。”
……
时隔多日,终于又能从男朋友怀抱中醒来,程小颂精神饱满、心情格外愉悦。
秦富来了都能笑脸相迎再揍出去那种!
昨晚两人没工夫说正事,穿好外衣,黎仁诚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教学安排”。
程颂凑过来:
“这两日招了几个书生,都是过了预考的,我再给他们补补算术,牧场书院就可以开课了。”
这几天程颂已经想好了,肃州这间书院,前面两三年,除了必修的识字算术,专业课就只开两个方向。
“哪两个?”
黎仁诚问。
“农学和畜牧学。”
黎仁诚顿了下:
“种地和养马?”
“是种地,可不止养马,还要养牛养羊,骡子、驴、鸡鸭鹅,都养。”
程颂笑笑。
不开间农学院,都对不起他这么大的牧场!
……
来到饭厅,见孩子们都没还吃饭,抱着作业等着他俩,小少爷摸了摸鼻子,问黎仁诚:
“要不先吃饭吧。”
黎仁诚应好,说功课饭后再看。
画砚他们晨练都做完了,但想着黎秀才明日还要赶路,需要多休息,便没去打扰,这会儿早饿了。不检查功课,那就赶紧吃饭!
早饭桌上依旧一片热闹,说到连青,黎仁诚告诉程颂,他刚刚买下了一座废窑。
“废窑?烧制陶器的吗?”
画砚抢着问道。
“不是陶坊,是石灰窑。”
嗯?听说是石灰窑,程颂一下来了精神:
“盘点荒田发现的?”
之前黎兄安排人手,清查重建连青户册,同时也统计了被废弃的田地,程颂以为是偶然发现的废窑。
“并非。”
黎仁诚回道。
“是窑主自己报来的。”
有主的为何还叫废窑?哦,对,刚刚黎兄说是买下了废窑,那肯定得先有主人才能买卖。
“是有主人。”
放下筷子,黎仁诚给他们讲了废窑的来历。
这窑确实是窑主报来的,还是用状纸报来的。
前些时钦差发了榜文,让有冤屈的百姓来衙门申告。窑主全家已经搬离了连青,消息得的晚,几天前才来递了状纸。
他家这生意已经传了三代,说是窑,其实是个窑场,有三十多座石灰窑,位置在连青县城北面,紧邻着矿山。
前任县令眼红人家买卖,先是用近乎白拿的价格买下了大量石灰,又单方面撕毁了县衙与窑主签订的矿山租赁协议,大幅抬高了租金。窑主迫于无奈,又不愿贱卖窑场,便带着全家逃离了连青。
“可那窑主跑了,窑场不就无主了?是被那县令占了?”
画砚插话问道。
“是被强占了,窑主说是宁可被强占,也不愿亲笔签下贱卖的契约,才选择了逃离。”
黎仁诚说。
不过也正因为没签契约,他们才能回来打这官司,还带着窑场的地契和最早与衙门签订的租赁契约。
他们逃走后,前任县令还让人重新定了地契,把窑场划到了自己名下,文书底档都还在。黎仁诚核对了文书,又找来一些窑场的工人问了话,确认了窑主所诉均是实情,便将窑场判回给了窑主。
“都拿回窑场了,为何又卖了呢?”
梁言问。
“按他所言,是自己年纪大了,想把窑场卖了,银子分给儿孙做些其它生意。”
话虽如此,黎仁诚却听出窑主一家应该是被之前的欺压吓到了,怕将来继任的官员又是个坏的。
“所以黎兄就买下了?”
“是。”
黎仁诚应道。
听窑主说想卖掉窑场,他特意带人去勘察了一番。
被强占后,窑场的工人还在,县令让他们继续烧制石灰,但工钱给得低,后来工人也跑了不少,窑场才停了工。
“窑场废弃的时间不算太长,底子还在,可以继续烧制石灰。若是加高窑膛,添上一层耐火砖,应该也可以烧水泥。”
这才是他很快决定买下窑场的主要原因。
颂弟捐银子修建云州到甘凉的水泥路,韩应带人从云州开始修,他们也可以在甘凉开个水泥作坊。开春之后要是能招到工人,还可以从这边开始修路。
程颂自然同意,只可惜没早点发现窑场。买得好,烧水泥冬日也能干,正是农闲,人手也好找。
黎仁诚还告诉程颂,那窑场是以他的名义买下的,用的也是他留在连青的银子。
程颂没意见,当初留下银子就是让黎兄看着用,窑场挂了自己的名字,应该也是为了减少麻烦。就算以后再来个贪官,也未必敢强占县男的产业。
“对了,那窑主一家搬去哪儿了?”
程颂忽然问道。
“就在肃州。当初他们并未逃得太远,只是与连青少了联系,没能及时知晓来了钦差。”
黎仁诚猜到了程颂的想法,问他是不是想请窑主去窑场做事。
程颂点头。烧石灰烧水泥看似不难,但火候的掌握也是有些诀窍。制作水泥也需要石灰,三十多座窑炉至少一半都要继续烧石灰。窑主经验丰富,若是能回去帮忙最好。
状纸上写了窑主一家在肃州的住址,黎仁诚还记得,说检查完功课就可以过去。不过他话音刚落,知州府的差役就上了门,说钦差大人到了,请程县男去一趟知州府。
沈大人回来了?程颂有些为难,去衙门也行,但今日黎兄在,他不想和对方分开。去拜访窑主就算意外的行程,再去趟衙门,一天不就没了?
“我与颂弟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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