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扭头看了陆屿舟一眼。陆屿舟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他就是这样。”时言忍着笑说。

    “挺好。”周医生把检查单递过去，朝陆屿舟抬了抬下巴，“下次大排畸，让他也进来一起看，爸爸得参与。”

    陆屿舟接过单子，点了一下头：“好。”

    “还有，”周医生看着陆屿舟，语气半是打趣半是认真，“你太太身体底子偏弱，之前有过出血史，属于高危妊娠。所以平时多让着点，别惹他生气。”

    【作者有话说】

    感觉差不多了，后续还有两个点就写完啦

    偶遇

    两个人从诊室出来, 陆屿舟拿着药单去一楼取药，时言懒得走，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等他。

    产科走廊里人来人往, 时言靠着椅背, 低头刷手机,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梯口的方向。

    “时言？”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时言抬头，看到一张圆润了不少的脸, 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姐姐？”

    是学妹的姐姐。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 气色却很好，脸上带着产后特有的柔和光泽，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浅蓝色包被里的小婴儿, 身边跟着学妹,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你怎么在这儿？”姐姐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动作很轻, 怕吵到怀里的孩子。

    “我来产检。”时言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婴儿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学姐，你生了？恭喜恭喜！”

    姐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笑得温柔：“嗯，刚满月, 今天出院。”

    时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婴儿闭着眼睡得正香, 小脸皱巴巴的, 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嘴还一吮一吮的。

    “好小啊。”时言看得心都化了，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你以后也有的。”姐姐看着他隆起的肚子, 笑了笑，“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了。”

    “那快了，再过几个月就能抱到自己的宝宝了。”姐姐说，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今天一个人来的？”

    “不是，他拿药去了。”时言往电梯口的方向指了指。

    姐姐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点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学妹在旁边插嘴问时言身体怎么样，时言一一答了。

    正说着，陆屿舟拎着一袋药从电梯里走出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时言身上，然后径直走过来。

    他走到时言身边，很自然地把手里的药袋放在椅子上，又顺手把时言肩上的开衫拢了拢，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

    “等急了？”

    “没有，碰到姐姐了。”时言朝旁边的姐姐抬了抬下巴。

    陆屿舟偏头看过去，和姐姐的目光对上。

    姐姐看了他两秒，忽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又看了看时言，笑了：“这位是你孩子的爸爸吧？”

    时言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点头：“嗯。”

    陆屿舟陪着，笑得有些勉强。

    姐姐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意味：“我最后一次孕检的时候还碰到他了呢。当时他给我送了一些水果，我还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客气。”

    她看着陆屿舟，笑意温和，“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那会儿我在医院走廊里，他拎着果篮走过来，我还愣了一下。”

    时言扭头看陆屿舟，眼睛睁大了一圈：“还有这回事？”

    陆屿舟站在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礼貌的笑，但时言离他近，能看到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嗯……那天正好路过。”陆屿舟说。

    时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想，转头对姐姐说：“他这人就这样，挺热心。”个屁。

    肯定是想做不好的事了，时言觉得回家得教育教育陆屿舟。

    姐姐笑着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宝宝，又看向时言：“你们慢慢来，不着急。等你的宝宝出生了，咱们可以一起带娃出来玩。”

    “好呀好呀。”时言弯着眼睛答应。

    又寒暄了几句，姐姐和学妹拎着东西往电梯口走了。

    时言冲她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陆屿舟。

    “你还给人送水果？什么时候的事？”

    陆屿舟弯腰拿起药袋，顺手把时言从椅子上拉起来，语气如常：“就我们在出租屋的时候，正好碰到她，顺手给了点东西。”

    出租屋，俩人关系最紧张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时言跟上他的步子，眯着眼歪头看他。

    “偶尔。”

    “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陆屿舟没接话，按了电梯按钮。

    时言看着他站在电梯门前那副淡定的侧脸，笑了一声，伸手去够陆屿舟手里的药袋。

    “给我看看，开的什么药。”

    陆屿舟把药袋递给他，时言低头翻着，陆屿舟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上。

    倒影里，他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了。

    那天他拎着果篮去找那个女人，原本是想让她打掉孩子的。

    幸好，幸好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偏头看了一眼时言，时言正低头认真地研究钙片的说明书，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一天两次”。

    陆屿舟收回目光，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沉默地吐出一口气。

    电梯门开了，他揽着时言的肩膀走进去，按了一楼。

    “回去给你炖排骨汤。”

    “你上次说炖排骨汤不放盐。”

    “这次放一点。”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放。”

    ……

    回到家，陆屿舟炖了排骨汤，时言一直没提今天的事，反倒让他觉得不安。

    陆屿舟坐在对面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时言表情如常，喝完汤还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

    “饱了？”陆屿舟问。

    “饱了。”时言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嘴。

    陆屿舟起身收拾碗筷，刚端起盘子，时言叫住了他。

    “陆屿舟。”

    陆屿舟回头。

    时言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去找姐姐，不会是因为吃醋吧？”

    陆屿舟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

    “什么？”

    “你那天拎着果篮去找她，”时言歪了歪头，“是因为你以为她怀了我的孩子，对吧？”

    陆屿舟的动作彻底僵住，他慢慢把盘子放回桌上，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时言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

    “肯定有。”时言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那时候天天说我和别人有了孩子，还说我找小三。你去找她，是想干嘛？劝她和我分开？”

    陆屿舟不说话了。

    时言看他这副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站起来，走到陆屿舟面前，仰头看他：“你说呀。”

    陆屿舟低下头，看着时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没有责怪，全是促狭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有点窘迫，被人戳穿心事的窘迫。

    他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

    俯身下去，想亲他，不想让他说话。

    嘴唇还没碰到，时言的两根手指就贴了上来，不偏不倚地按在他的唇上，把他挡了回去。

    “不给亲。”时言说。

    陆屿舟停在那里，嘴唇贴着时言的指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

    时言收回手，退后半步，靠在餐桌边缘，双手抱胸，仰着头看他。

    “你觉得我的孩子会是谁的呢？”时言说。

    陆屿舟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偏过头，喉结动了一下，从时言身边退开半步，往后退了退，像是要拉开距离。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但我会找到他。”

    时言看着他：“然后呢？”

    陆屿舟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脸，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把他丢进海里。”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他永远不能再见到你们。”

    时言看着他侧脸上那股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傻不傻啊。”

    陆屿舟偏头看他，被这声笑弄得有些愣。

    时言走上前一步，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扳正，逼着他和自己对视。

    两个人的眼睛在灯光下对上，时言仰着头，黑亮的瞳孔里映着陆屿舟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的面孔。

    “孩子是你的。”时言说，“是陆屿舟的，是哥哥的，是十年后的陆屿舟的，你的孩子。”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我没对你说过谎，这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