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舟整个人定在那里。

    他看着时言的眼睛，那双纯黑的清澈的，和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

    时言在说真话。

    他相信时言，事到如今他只会相信时言。因为曾经的不信任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伤害。

    陆屿舟的嘴唇动了动，眼眶一点点泛红。

    “我信。”他说，“我信你。”

    时言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信就对了。”

    但陆屿舟没有移开视线，他盯着时言，目光悠长，带着更深的困惑。

    “那你是……为什么会穿到现在呢？”陆屿舟说。

    时言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他的手还搭在陆屿舟的脸侧，指尖却僵住。

    那个答案，他一直在回避，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完整的真相。他知道陆屿舟问的是什么。

    他在十年后死了，所以才会回到现在。

    他在那个秋雨天出了车祸，一尸两命。

    陆屿舟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疯了，对着一桌空碗说“言言怎么不吃饭”。

    他说不出口。

    那种悲伤太深了，那种痛苦太重了。

    十年后陆屿舟几近崩溃的面庞还历历在目，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不能说“哥哥，我死了”，他不能看见陆屿舟再一次露出那种表情。

    时言垂下眼，睫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了。”他扯出一个笑，试图把话题带过去。

    但陆屿舟看着他。

    很认真很安静地看着他。

    从时言脸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里，从那双垂下去的眼睛里，从那个勉强的笑容里，陆屿舟一点点拼凑出了什么。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覆住时言搭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心贴着时言的手背，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碎什么东西。

    “是因为……”陆屿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不敢确认的试探：

    “你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肥姨妈螺蛳粉，胃里一直在反酸水好难受，不过很好吃嘻嘻嘻嘻嘻

    共枕

    时言猛地抬起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泪光一下子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晃着，摇摇欲坠。

    他没有摇头, 只是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屿舟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他嘴唇细微的颤抖, 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

    时言死了。

    在十年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没能保护好他的某个时刻, 时言死了。

    他的言言, 他的弟弟, 他的宝贝，孤零零地死在了一个他没有陪在身边的地方。

    陆屿舟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 他猛地往前倾，额头抵在时言的肩膀上，双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服。

    “言言……”

    陆屿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肩膀在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只能靠攥着时言的衣服才不让自己跪下去。

    时言被他压得后退了半步, 后背抵上餐桌边缘，但没推开他。

    他低下头, 看着陆屿舟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 慢慢抬起手，放在陆屿舟后脑勺上，五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没事了。”时言说，声音也有点哑，“我在还活着呢。”

    陆屿舟在他肩上摇了摇头。

    原来那些都不是梦，他的言言孤零零死在路边。

    时言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湿了一片。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陆屿舟的头，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两个人站在餐厅里，被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照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夜色很静。

    卧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浅色的被褥上，把整个房间映得柔软又安静。

    陆屿舟的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下来，眼眶还泛着一点红，但目光始终黏在时言身上，像是一松眼人就会不见似的。

    时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推了他一把，自己先爬上了床，靠着床头坐下来。

    “别看了，过来。”

    陆屿舟听话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时言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上半身，他今天穿了一件淡奶色的薄款睡袍，料子很软，领口有些松，一边的锁骨露在外面，皮肤被小夜灯映得瓷白细腻。

    快四个月的孕肚在薄被下微微隆起一个弧度，明明是很轻的重量，却让时言整个人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温软。

    像是枝头刚结的果子，青涩还没完全褪干净，就已经含着饱满的、即将成熟的甜。

    陆屿舟的目光从他锁骨移到被面那道隆起的弧线，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你睡里面。”陆屿舟说。

    “你今天要和我睡。”时言回答得很快。

    陆屿舟看了他一眼。

    时言抬了抬下巴，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水润润的，被灯光一照，里面像含着两汪碎光。

    他半靠在床头，脊背的线条被睡袍勾勒得柔软又流畅，小腹的弧度让他的腰看起来更细了，胸口的料子被撑出一点轻微的起伏。

    之前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自己的，陆屿舟每次摸到时言肚子的时候，都觉得有种说不明的别扭，现在知道是自己的崽了，倒是有些急迫。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陆屿舟的喉咙就已经开始发干了。

    他在时言旁边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时言不满，自己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贴上他的胳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

    “你身上好烫。”时言说。

    陆屿舟没说话，一只手搭在时言的腰侧。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他的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时言皮肤的温度。

    孕期的身体比平时更温暖，像一只揣在怀里的小暖炉，贴着就让人不想松开。

    他的手掌顺着腰线往上滑了一点，触到肋骨下方那道轻微的弧度，那是宝宝在长大。

    时言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

    “痒。”

    陆屿舟的手停住，但没拿开。

    时言仰起头看他，从这个角度，陆屿舟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小夜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那层细软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哭了吗？”时言问。

    “没有。”

    “撒谎。”时言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碰到眼角那一点还没干透的湿意。

    陆屿舟偏过头，躲了一下，但时言不依，手指贴上去，慢慢地蹭了蹭。

    “哥哥也会哭啊。”

    陆屿舟捉住他作乱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又重又急，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砸在时言的掌心里。

    时言感受着那颗心跳，忽然觉得有些脸热。

    陆屿舟的目光从时言的眼睛滑下去，停在他的嘴唇上。

    那两片唇瓣被暖气烘得微微发红，泛着一点水光，微微张开。陆屿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言言。”

    “嗯？”

    “你今天的睡袍……”陆屿舟的声音有些哑，“领口有点大。”

    时言低头看了一眼，确实，领口滑下来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胸口。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正准备扯一扯，陆屿舟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帮他把领口拢好。

    指尖擦过锁骨下方的皮肤，时言轻轻颤了一下。

    陆屿舟的指尖搭在领口边缘，目光落在时言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轻起伏的胸口上，一动不动。

    时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想推他，手腕却被他握住了。

    陆屿舟低下头，额头抵着时言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鼻尖蹭过时言的鼻尖，嘴唇几乎要贴上来。

    时言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滚烫地喷在自己唇上，带着一点他本身那种足够熟悉的味道。

    他的睫毛颤了颤，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干嘛……”

    “不干嘛。”陆屿舟说，声音很低，“让我看看你。”

    时言被他这种黏糊糊的语气弄得耳朵通红，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又使不上力。

    他的睡袍被陆屿舟的另一只手从背后一点点攥住，布料贴紧了皮肤，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勾勒了出来。

    孕肚顶在两个人之间，把陆屿舟的胸膛和时言的身体隔开一个小小的距离。

    那道弧线柔软又温热，贴着陆屿舟的小腹，随着时言的呼吸轻轻起伏。

    陆屿舟低下头，视线落在时言裸露的脖颈上。

    那截脖子又细又白，因为怀孕，线条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像一块温过的玉，让人想把脸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