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直接气鼓鼓地推开门。

    “你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管……”

    兴师问罪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卡在喉咙里。

    主卧里，许放敲击键盘处理着文件，神情有着沉郁，不过看到人鱼后脸色由阴转晴，“怎么了？石头抱腻了？”

    “你在工作？”

    “一点突发状况，看两眼报表。”许放把笔记本扣在旁边，“毕竟我还得赚钱养家啊，不然某条鱼一天吃空两箱鳌虾，我怕我的钱撑不住。”

    伊莱恩扒在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现在一阵穿堂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许放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不过去！”伊莱恩梗着脖子往后退。

    “确定不过来？”

    “说了不过去就是不过去！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干坏事，现在看完了，我要回我的海缸里去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

    许放却重新拿起笔记本电脑，“哦，那拜托伟大的人鱼大人顺手把门带上。”

    伊莱恩猛地顿住，声音有点发颤：“你……”

    许放没抬头。

    伊莱恩蛄蛹到床边，一把抢过笔记本电脑扔到地毯上。

    “别看了！”他翻身上床，双手揪住男人的睡袍衣襟，凶巴巴地瞪着他，“你到底还想不想要伴侣了！”

    许放顺势搂住了他的腰，露出一点笑意，“不是说，就算把水烧开都不出来吗？”

    “水凉了！”伊莱恩大声宣布，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温度计坏了，水温根本不合适！”

    “哦，那明天让人修一下。”许放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柱往上滑，安抚地揉揉人鱼脑袋。

    伊莱恩把头埋进许放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点热气，“而且，石头也太硬了，硌得我鳞片疼。”

    “那不抱石头了？”

    “不抱了。”

    “海缸也不回了？”

    “不回了。”

    许放轻笑着，扯过薄毯把人鱼裹好。

    伊莱恩在毯子里拱了拱，突然想起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但又舍不得离开温暖怀抱，只能用手在两人中间撑起一点距离。

    “你今晚不准乱来，我腰还疼着。”

    “既然腰还疼，刚才抢电脑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那是气急了！”

    “气什么？气我不去哄你，还是气我工作不理你？”

    “气你……”伊莱恩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气你没有像发\情的海鸟一样围着我转吧。

    许放承诺道：“放心，今晚不折腾你。”

    伊莱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如果你现在闭上眼睛睡觉，那就是真的。”许放把他的脑袋按回自己的胸口，“但是，如果你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那就说不定了。”

    伊莱恩立刻闭紧了眼睛。

    在经历过连续五天的非鱼折磨后，他非常清楚许放这句话里的含金量。

    人鱼裹在毯子里，身体逐渐回暖。

    其实两脚兽的构造也没那么糟糕。

    他在陷入沉睡前迷迷糊糊地想。

    至少作为伴侣而言，许放是很完美的两脚兽。

    

    海岛上的日子过得慵懒且没有节制。

    许放把绝大部分普通会议推给了沈墨，自己则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

    天气好的午后，他会换上潜水服，陪着伊莱恩去外海游上一圈。

    虽然戴着专业脚蹼，也永远追不上人鱼的速度，最终的下场往往是被人鱼卷住腰拖回去。

    赶上刮风下雨，两人就窝在家庭影院里。

    大银幕上放着破绽百出的海洋怪兽片，茶几上堆着空运来的顶级海鲜。

    伊莱恩边吃边挑剔电影设定，许放负责在旁边剥虾壳递纸巾，顺便附和两句。

    直到这两天，许放发现家里这条祖宗的脾气，突然变得比平时暴躁了三倍不止。

    “啪！”

    客厅里传来闷响。

    许放抬眼望去，只见伊莱恩趴在地毯上，尾巴正毫无形象地在地毯上疯狂摩擦。

    “你这是在干什么？地毯惹你了？”

    伊莱恩停下动作转过头，眼里满是烦躁。

    “痒！”

    他吐出一个字，伸手在胯骨处用力挠了两下，白皙皮肤瞬间泛起两道红痕。

    “别挠。”许放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怎么回事？过敏了？”

    “不是过敏！”伊莱恩烦躁地甩开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出声，“换季了……我要蜕鳞了。”

    许放愣了一下。

    蜕鳞？

    他只听说过蛇会蜕皮，螃蟹会换壳，还真不知道人鱼也会有这么一出。

    视线仔细打量着金色鱼尾，仔细一看确实和之前有些不同。

    原本流光溢彩的鳞片，表面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有几处边缘微微翘起，失去了往日的服帖和光泽。

    难怪这几天伊莱恩连外海都不肯去，成天待在海缸里泡着，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在地毯上到处乱蹭。

    伊莱恩委屈嘟囔：“现在难看死了，一点都不亮，灰扑扑的。”

    许放哑然失笑。

    这条鱼的偶像包袱，真的是重得离谱。

    “不难看。”许放放轻声音，手掌重新贴上他尾骨的位置，“是不是痒得很厉害？”

    “废话。旧的鳞片在脱落，新的还没完全长好卡在里面，就像有一万条小鱼在鳞片底下吐泡泡。”

    他说着，又忍不住扭动腰，要去蹭地毯。

    许放按住他：“别蹭了，地毯上有细菌，你把底下的新皮蹭破了，感染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我快烦死了！在海里的时候，我可以在礁石上磨，还可以让清道夫鱼帮我啄。你这里只有这块破布，你还不给我蹭！”

    清道夫鱼？

    许放脑补了一下，长着吸盘嘴的鱼在人鱼尾巴上啃来啃去的画面，一阵恶寒。

    “等着。”他站起身走向储物间。

    伊莱恩在原地烦躁地拍打着尾巴，刚想发作，就看到许放拿着一把梳毛刷走了回来。

    许放重新在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尾巴搁上来。”

    伊莱恩狐疑问：“这是什么？”

    “清道夫鱼的平替。”许放扬了扬下巴，“自己上来，还是我动手抱你？”

    伊莱恩犹豫了两秒。

    实在是太痒了。他妥协地蛄蛹了两下，把沉甸甸的尾巴搭在了许放的腿上。

    许放握着刷子，从尾根处开始，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不轻不重地刷了下去。

    “嘶——”伊莱恩倒吸一口冷气，背脊瞬间绷紧。

    “重了？”许放停住。

    “没……”伊莱恩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有些发抖，“继续……再用力一点。”

    许放重新落下刷子，控制着力道，一点点清理着松动翘起的旧鳞。

    随着刷毛经过，几片灰暗的鳞片从尾巴上脱落，掉在地上。

    “嗯……”

    伊莱恩发出舒服的叹息。

    卡在鳞片缝隙里的刺痒感，在刷毛的刮擦下得到了缓解。

    他彻底放松下来，整条尾巴软绵绵地摊在许放腿上，主动翻了个面，把特别痒的地方凑到刷子底下。

    “左边……对，就是那块，用力刷。”

    伊莱恩指挥得理直气壮。

    许放低头耐心充当着专职搓澡工，随口问：“鳞片蜕下来之后，还能变回原来的颜色吗？”

    伊莱恩：“不能，没用的垃圾而已，直接扔掉就行了。”

    刷了将近半个小时，地上堆了一小撮旧鳞。

    许放把鳞片拢到一起，即便失去了光泽，纹理依然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人鱼灰扑扑的尾巴，终于露出了底下新生的鳞片。

    虽然颜色还比较浅，没有以前熔金般的璀璨，但质地非常柔软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水红色光晕。

    伊莱恩转头看自己的尾巴，嫌弃地撇嘴：“丑死了，颜色这么淡，像营养不良的病鱼。”

    他转过身，戳了戳许放的胸口，语气凶巴巴的：“我警告你，就算我的鳞片现在不好看了，你也不准嫌弃，更不准借机去找别的鱼，知不知道？”

    许放去亲他的鼻尖，“不嫌弃，丑点就丑点吧，秃了也得养。”

    “你才秃！”伊莱恩气得张嘴就去咬许放的下巴，“我这只是暂时的！等过几天新鳞片长好，闪瞎你的眼睛！”

    许放没躲，任由他在下巴上留下浅浅的牙印，顺势偏过头，在人鱼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你蜕下来呢的那些旧鳞片，我就不扔了。”

    伊莱恩疑惑：“留着干什么？那东西又不能吃。”

    “留着做个标本。”许放笑了笑，“证明你这条鱼，也是有丑的时候的。”

    “许放！你混蛋！”

    一只抱枕带着风声砸了过来，正中许大少爷英俊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