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黎肤白, 就显得腕间的牙印特别明显，除了牙印还有一片龙霆摩挲出来的绯红。

    孟黎垂眸，盯着腕间那片红色看了许久，才把初醒时的疼痛和龙霆的行为联系起来。

    眼中露出不解，孟黎问龙霆，“你怎么咬我？”

    是很平静的询问，但孟黎刚清醒，声音不似平时那般清亮，反倒带着困倦的软绵。

    龙霆盯着他，有些后悔怎么就只咬了手腕。

    下次补回来。

    做完决定，龙霆轻笑着道：“天亮了，叫了阿黎许久你都不醒，就只能换个方式了。”

    “天亮了！”孟黎只听进去了三个字，转头看向眼别处，发现外面果然已经天光大亮。

    金色的晨光照进房间，无数细小的微沉在光束中浮动。

    孟黎盯着光束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从记事，正式修行起，孟黎一向自持自律，从不会贪眠嗜睡，而近来他已经睡过头好几次了。

    孟黎已经无心计较龙霆咬他的事，蹙眉道：“我怎么又睡过头了。”

    “大概是阿黎做了什么好梦，才一直不醒吧。你还在睡梦中叫了我的名字，我是听见阿黎叫我，才过来的。”龙霆面不改色地瞎说，见孟黎目光重新移到他身上，问道，“怎么阿黎梦到我了？”

    孟黎在为他怎么会频繁睡过头烦忧，听闻龙霆的话语，又将这件事放下，思索起龙霆的说辞。

    修士睡眠少，也很少做梦。孟黎也没有什么记忆深刻的梦境，他想了许久，才很肯定地答道：“我没有梦到你。”

    见孟黎被他带偏，龙霆勾唇一笑，道：“阿黎真是个小笨蛋。”

    孟黎思绪已经完全跟不上龙霆了，怎么一会说他说梦话，一会又说他笨。

    孟黎一点都不喜欢别人说他笨，但秦观是笑着说的，不是嘲讽他的语气。孟黎就勉强原谅了他，认真反驳了一句，“我不是笨蛋。”

    龙霆顺着他，“嗯，你不是。”

    因为回答太快，让孟黎觉得有些敷衍，刚刚决定原谅的龙霆的孟黎反悔了。

    他狠狠剜了龙霆一眼，决意不再理他，默默从床上起身。

    龙霆见孟黎要起来，没阻止，还配合地起身从床边让开，退到床尾，给他足够的空间。

    站在床尾的龙霆目光落在孟黎身上，思绪却没一刻停止运转。

    孟黎嗜睡确实反常，恐怕跟他无法炼化灵气有关，这事目前还没有答案。

    所以龙霆见孟黎困顿，不想让他多想才故意岔开话题。

    －

    孟黎是和衣而眠，从床榻下来，整理了衣衫就到铜镜前束发。

    孟黎发丝柔软顺滑，都无需木梳梳理。

    素白修长的指尖在乌黑如瀑的发丝间穿梭起伏，几番收拢，散在身后的发丝就被规整束起。

    龙霆自孟黎起身，便又坐回床榻上。他手撑在床榻，上身后倾，一腿叠于另一腿之上，姿态散漫地看着孟黎束发。

    龙霆目光先是落在孟黎如墨的发丝上，随后移到穿梭在发丝中的修长指尖，最终又停驻在留有清晰牙印的腕间。

    他那一口咬的挺讲究，没破皮，没淤青，齿印却深陷于白皙的皮肤上，异常鲜明。

    龙霆满意自己的杰作，又将孟黎从头扫视了一番，牙根微微发痒，想着，下次该咬哪里好呢！？

    龙霆的目光太过直白，对他人目光敏感的孟黎感觉到了，束好头发之后回过头，看着龙霆。

    孟黎问：“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龙霆还是那副姿势，反问：“不能看你吗？”

    孟黎沉默了会，说出心里感受，“我觉得你现在的眼神，看着不像好人。”

    龙霆知道他刚才的目光太灼热，稍微收敛了点，唇边挂起微笑，问道：“现在像好人了吗？”

    孟黎停顿一会，慢慢点了点头。

    龙霆觉得孟黎的反应很有意思，生出和他闲聊的心思，问：“阿黎觉得我是好人吗？”

    孟黎莫名其妙看着龙霆，他已经收拾妥当，正想着可以出去了，就听见龙霆这个突兀的问题。

    尽管不理解秦观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孟黎还是认真想了想，从心回答他，“你除了有时候喜欢说一些让我无法理解，无法回复的话外，挺好的。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龙霆笑了一声，否认了孟黎的肯定，“那阿黎感觉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孟黎不知道龙霆为什么要否认他，他不解地看着龙霆，“我觉得你带我出青玄宗，在外游历，见识我以前没见过的，在我心底你就一个好人。这是我的想法，你问我你是好人吗？我说了我的想法后，你又将我的答案否定掉，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这番话，倒让龙霆罕见的沉默了，他看着孟黎说：“那好吧，是我说错了。”

    坦然承认自己失误后，龙霆继续道：“我现在在阿黎心底是好人，以后不是了呢？”

    孟黎问：“好好的，怎么会不是？”

    “比如我犯了你的忌讳。”龙霆说。

    孟黎说：“我有什么忌讳。”

    龙霆：“你不是厌恶别人爱慕你，若我也是呢？”

    孟黎：……秦观怎么就喜欢说这些让他难以回答的话！

    不大的房间因为孟黎的沉默，沉寂下来。

    孟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平整的青砖地面，脑子跟团浆糊一样，搅做一团。

    良久，他才从这团浆糊中，理出一点思绪。

    秦观为何会这样说，难道他也有那种想法！？

    孟黎这样想着，抬起眼皮看向龙霆。龙霆的姿势仍旧没变，他一直看着孟黎，孟黎抬眼时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上。

    孟黎探究地看着龙霆的眼睛，他漆黑的双眸和平时一样，平静，淡然，却又看不见底。

    这跟对他有那种想法的人，眼神不一样。那些人的眼神，贪婪、垂涎、满含肮脏的欲/念。

    秦观跟他们不一样。

    孟黎判断着，觉得自己想多了，然后放下心，很认真告诉龙霆，“你不要爱慕我不就行了，这样我就不会讨厌你。”

    孟黎声音很轻，平静随和，理所当然，但在眼下对话中又显出几分疏离、残忍。

    龙霆眼底瞬时添了一抹晦暗。

    他那句话出口，本就是直白的试探，他自信以为孟黎对他多少有点不一样，结果还是如此吗？

    龙霆不清楚孟黎对爱慕者的厌恶从何而来。

    但他可以确定，他不是章景、叶凌风之流的蠢货，明知孟黎厌恶还凑上前去。

    龙霆收敛起眼底那抹晦暗，从床榻边站起身，调笑道：“阿黎说的好有道理，我先记下了。”

    看龙霆又恢复往日模样，孟黎放下心来，他刚才果然是想多了。

    他和秦观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能越界。

    －

    龙霆和孟黎一前一后踏出房间。

    施鹤鱼已经等在厅堂中，他荣光焕发，心情也不错，见龙霆和孟黎出来，主动道：“师尊，师娘。”

    刚经历过龙霆试探的孟黎，听见施鹤鱼的叫法，立刻惊道：“你不要胡乱称呼。”

    施鹤鱼装没听见孟黎的抗议，转身朝封开拙的房间喊，“小封，走了。”

    孟黎见施鹤鱼不理他，对龙霆抱怨，“你就不能管管他。”

    “唉。”龙霆装做无奈道，“他就是屡教不改，我能怎么办！”

    施鹤鱼确实是这副德行，孟黎冷着脸，打定主意再也不同施鹤鱼说话。

    封开拙在施鹤鱼的呼唤中，踏出房门。出来的封开拙一脸灿烂，积极和龙霆几人依次打起招呼。

    昨晚，猜测出龙霆的真实身份后，封开拙提心吊胆到天明，忽然就想通了。

    他想，魔尊是尊者，虽与他不是一族，但若把魔尊伺候好了，那他的身份就是尊者座下倒茶童子。

    封开拙瞬间就觉得自己有光明的未来，这可比画形成美人勾引大能好多了。

    十方界大能很多，但尊者，数来数去就那几个，孰轻孰重封开拙清楚得很。

    想透彻的封开拙，跟在龙霆几人踏出楠木小楼。

    施鹤鱼直接在楠木小楼外面的平地拿出飞舟，封开拙第一个跳上去，他现在感觉自己驾驶飞舟都更有劲了。

    待所有人在飞舟上落定，封开拙操纵飞舟缓缓升空。

    飞舟上升的过程中，孟黎立在舟舷，看着下方别庄显出全貌。

    秦观说别庄内的魔族已经清除，可眼下看着别庄同他们昨日来时，并无变化。

    施鹤鱼的实力已经恐怖到，可以不动声色处理魔族了吗？

    施鹤鱼都能如此厉害，那作为他师尊的秦观，岂不是……

    孟黎又暗自猜测着秦观的身份与过往，尽管秦观说过能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去揣测。

    舟舱内，龙霆自踏上飞舟就坐回了他的老位置。

    龙霆盘膝坐着，没像之前那样闭目打坐，而是将手肘撑在膝头托着脸。